二夫人蹙眉。
二老爷微微沉吟,问周元祁:「你买了什么?」
「就两盒香粉。给了娘和三嫂。」周元祁道。
二夫人:「一百两一盒,真该拿去退了。」
程昭忙笑道:「母亲,咱们是陈国公府。东西不是假冒的,拿去退了显得咱们小家子气。您全当五弟捐了香火钱、做做善事。」
二老爷看一眼程昭,目光非常自然转向了周元祁,若无其事笑道:「昭昭这话不错。算了,反正有人贴钱给他花。」
他瞬间懂了程昭的意思。
香粉已经买了,如果真的想不认账,也许能胡搅蛮缠;拿去退,就是坐实「买过了」。
不过,胡搅蛮缠也没用,桓清棠已经知晓二房有带着甜樱香料的香粉了。
好巧不巧,穆姜也有这种香料。
如果穆姜这胎……
二老爷未必知晓香粉有什么不妥,但他很快听懂了程昭的话。而且,他总是不动声色接腔。
稍微粗心点的人,就没办法发现二老爷在中间遮掩,只当他又做老好人。
比如说二夫人。
二夫人完全没领悟到程昭和二老爷在说什么,她不悦说二老爷:「你总是纵容他。」
周元祁眼珠子转了下。
他想说话,程昭用力看一眼他,他闭嘴了。
三个人眼神微动就把事情理明白了,唯一读不懂他们话音的二夫人,招呼他们用膳。
饭毕,程昭回到了秾华院。
她刚刚坐定,丫鬟秋白回来了。
「……今日三姑奶奶在家。」秋白告诉程昭。
「三姐怎么回去了?她可是有事?」程昭一直很担心她三姐。一旦她那边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程昭都会为她担忧。
靖南王府高门大院,境况很复杂,张云麒又不靠谱。
「三姑奶奶无事,是二少奶奶接了她回家玩。正好四少爷在二少爷院子里。
他叫婢子进去说话,屏退了服侍的人。三姑奶奶还跟婢子说了个秘密,此事靖南王妃知道,旁人可能不清楚。」秋白道。
程昭喊了素月和李妈妈,叫她们前后看着,不准任何人靠近。
四周安全了,防止隔墙有耳,这才叫秋白把从程家打听到的秘密,慢慢说来。
秋白细细告诉了她。
程昭听了,淡淡笑了笑。
事情到了这里,挺有意思的,程昭心中的担忧减轻了大半。
转眼过了三天。
周元慎去了京畿营,三日未归,估计是事情一时处理不了。
距离穆姜闹腾也过去了五日。
穆姜白天见红了,吓得半死,不停大哭大叫。
傍晚时,就听说她落胎了。
第125章 皇帝坐镇
整个陈国公府都乱了。
风声鹤唳,但外人进不去丽景院,包括程昭。
二夫人派人把程昭叫去了绛云院。
周元祁、二老爷都在。
「丽景院外头有执刃护院看守。」周元祁说。
他实在忍不住,跑过去看了,隔了一座假山就被挡了回来。
那些护院不是周家的。
家里有什么人、长什么样子,周元祁很清楚,他和南风一样机灵、爱打听事。
那是侍卫,是禁军。
二夫人脸色几变。
二老爷微微沉吟,问程昭:「晨晖院那个小孩呢?派个人去把他寻过来,我有话问问他。」
他指南风。
二夫人:「他一个小孩知道什么?」
「他知道不少。」二老爷意有所指。
二夫人还没品味出他这句话的意思,周元祁解释了:「南风是莽夫放在家里的耳目。」
「他?」
一个小孩,还没有留头,瞧着也瘦小,他能做什么事?
不过最近长高了些。
程昭说:「我叫秋白去吧。」
周元祁又道:「你身边的丫鬟,就秋白身手最好。」
二夫人又诧异。
程昭身边那几个丫鬟,素月最干练利落,秋白闷声不响、毫不起眼。
周元祁先揭了他三哥的短,又把他嫂子的底细给掀了。二老爷觉得他若挨打,每一顿都是他应得的。
「嘘,保密!」程昭说。
二夫人:「……」
一个小黄鹂似的,成天到处叭叭,一点事都藏不住,当然这个不能怪旁人,是像她;一个被揭穿了,还要掩耳盗铃。
——没救了,他们要被太夫人玩死了。
程昭吩咐秋白去办。
秋白做事麻利,很快回来了,低声回话:「没看到南风,我去车马房问了,他半个时辰前牵马出去了。」
程昭了然,叫她退下去,对公婆说:「南风估计出城报信去了。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在关城门之前出去。」
又道,「如果出不了,他应该会折返。出去了,明早城门一开,国公爷就会到家。不管发生了何事,咱们撑到国公爷回来,胜算就大。」
二夫人很顺从点点头。
听儿媳妇说话,很是心安,格外踏实。虽然她有时候也小孩子气。
二老爷站起身:「我去外头瞧瞧。」
他出去了。
周元祁也不愿意坐在这里枯等,他一样跑出去了。
程昭吩咐秋白:「你跟着五少爷。」
绛云院只余下她们婆媳。
程昭说:「母亲,您吃些东西。」
二夫人嘴唇发干:「我哪里还吃得下?」
她这会儿心乱如麻。
各种情绪掺杂在一起,她无法处理,唯有呆坐着。
她可怜穆姜,因为她做过母亲,她很清楚知道穆姜此刻多痛苦;但她也害怕,太夫人生气的话,可能会迁怒很多人,包括二房。
「……昭昭,她得有五个月了吧?」二夫人突然问。
程昭:「是。」
「五个月了,胎儿可能成型了,看得出男女。」二夫人道。
程昭:「母亲,已经落下了,男女毫无意义。」
「也是。」二夫人又深深叹口气。
她太压抑了,故而不讲任何策略,随意和程昭闲话。
「我一直想,穆姜要是生个女儿多好。我没闺女,盼着有个孙女;若是孙女,穆姜也能少作妖,没办法跟你作对。」二夫人道。
程昭握住她的手:「母亲,如夫人这胎怀得很快,她受孕容易。休养大半年,她还是会有孩子的。」
二夫人:「往后的事,谁知道呢?太夫人估计气疯了。」
这是必然。
不仅太夫人生气,周元慎估计也很恼火。
丽景院有执刃的护院,也就是说,皇帝来了。
程昭脑海中想的是,皇帝居然来了。
他真够疯的,周家的事几乎成了他的家务事。他当时在御书房说,让周元慎和穆姜生个孩子给他做太子,如此疯。
然而前后对得上的疯,似乎更可怕。
一个人疯得有条理,比完全没章程的疯更吓人。
陈国公府的命运如何?
「有太夫人在,周家不会倒,但我们呢?」程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尤其是我。」
皇帝非要杀了她来发泄情绪的话,周家也可以遮掩。
程昭心口发紧,面上却不露。这个时候,她反而很镇定,一步步想着对策。
她还安抚好婆母。
樊妈妈也出去了。
夜幕降临,天已经黑了,陈国公府亮起了灯,落地明角灯照得小径明亮。
各处都没有落锁,但没有半句喧哗,丫鬟仆妇们一个个踮起脚走路,生怕发出半点响动。
二老爷回来了,樊妈妈也回来了。
「……听说落下了一个成型的胎儿,巴掌大,像只小老鼠。按说五个月了,得有幼猫大小,如夫人这胎偏小。」樊妈妈悄声说。
过分偏小,就是先天不足。
故而这胎,哪怕不折腾,也未必有瓜熟蒂落那天。
偏她装病,又被国公爷打膝盖跪了下。
「看得出男女吗?」二夫人问。
樊妈妈颔首:「看得出来,是个女婴。」
二夫人便觉得心痛。
要是个男婴,太夫人有了拿捏周元慎的「质子」,二夫人未必待见这孩子。
可是孙女,让太夫人少些筹码,又不会威胁儿媳妇的地位,还是她渴望已久的,她就生出了浓浓的惋惜。
程昭握住了她的手:「母亲,您缓缓。」
又吩咐,「端些燕窝粥来。」
丫鬟下去吩咐了。
很快,端了三碗燕窝粥上来。没人有心情吃饭,二老爷也跟着她们娘俩填补些燕窝粥。
胃里没东西,真有点撑不住。
二夫人深深叹气。
周元祁出去逛了一圈,回来也告诉二夫人,是女婴。
皇帝真的在。
二夫人蹙眉:「这个皇帝……」
程昭捂住她的口。
二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