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们低垂了头。
桓清棠应是,脸上没有露出半分异色。
承明堂每日都有笑话。
这天周元慎没回来用晚膳,程昭只当他又去了将军府。
不成想,她快要歇下时,他又回来了。
「……晚上应酬,与同侪们喝了几杯。」他道,「我先去沐浴,你歇下不必等。」
程昭哪里还能睡?
她坐在灯下,重新选了一块湖蓝色料子,打算做个荷包。
刚刚绣了几个花纹,周元慎从净房出来了。
他走过来:「上次送给你的风筝,你可喜欢?」
程昭:「那蝴蝶很胖。」
「外甥女不是喜欢胖蝴蝶么?下次跟她一起去放风筝。」他道。
程昭:「我难道成天跟小孩子一起玩么?」
他没说话,摸了摸她的脸。
掌心也沾了点酒气,似烫了下她的面颊,程昭想要躲。
「这个荷包,是做给我的吗?」他问。
程昭抬眸。
他着素色中衣。可能是饮酒的缘故,双眸格外亮,灼灼看着她,唇角却很平,毫无笑意。
「不是。」
「不是说好了给我做一个?」他索性在对面坐下。
已经不是甩脸走开,而是故意讨价还价了。
程昭深感自己再次受到了挑衅。这人蹬鼻子上脸,越来越不把她当回事。
甚至敢跟她怄气了。
程昭沉下脸:「你的做好了。」
「是么?」他语气有点意外,「送到晨晖院去了?」
「我剪掉了。」程昭道。
周元慎定定看着她。
「你不回来,是不稀罕要我的东西。我好容易做成的,难道上赶着求你要?就剪了。」程昭道。
又道,「反正做过了,往后没有了。」
周元慎走到她身后,将她搂在怀里。
程昭:「……」
他竟还要动手动脚。
周元慎从身后搂紧了她,将头埋在她青丝里:「程昭,你几岁了?」
声音有点无奈。
好像逗周元祁。
他的话外之音,是你几岁了还闹这种小孩子的脾气?
「国公爷,请您庄重。」程昭推他,「我要睡觉了。」
他捏住了她下颌。
手指微微用力,将她的头偏过来,固执吻着她。
另一只手已经解开了她中衣的衣带。
「程昭,你好软。」
迷迷糊糊中,程昭听到他如此说。
声音很轻。
他说着话,还含住了她的唇,轻轻吮吸了下。
程昭想着老封君们,一个个慈祥有威望。她们年轻的时候,估计都是杀伐果断,刚毅有手段
她自以为她做得很好,将来必定和她们一样。
结果,他说她「软」。
他把她的权威全部抹去。
「菩萨,保佑我快点怀上!」这次,程昭更虔诚磕了三个头。怕不够,又多磕了三个。
她真受够了他不敬她。
等怀上了,他休想靠近她。有了距离,才有威望,再也不给他机会亲她!
第二天,程昭没有去承明堂,她告了假。
「……这种香叫‘香影’,也叫‘甜樱’,多用在胭脂水粉中。它是用苦杏仁和甜栀制成的。」丫鬟秋白说。
程昭诧异:「掌柜的告诉你的?」
「生意人哪里肯说?」秋白笑道,「婢子没去异珍楼,而是拿给了四少爷,叫他派人寻了个制香的师父问。」
程昭连夸她机灵。
又道,「四哥还有点用的,三教九流的人认识不少。」
秋白压低声音:「少夫人,这香料有毒。」
程昭错愕。
「苦杏仁和甜栀,都是有毒的,不能食用。」秋白说,「气味很好,却也不能多闻。」
「那异珍楼还做脂粉卖!」程昭道。
「只要不食,也不至于中毒。」秋白说,「您不是说,如夫人的里卧也有这香味吗?」
「对。」
「如果是口脂,那她有些危险了。她至今还涂抹口脂。」秋白说。
程昭蹙眉。
「不过,您不能去提醒她。她如今很防备您。您可以告诉国公爷,叫他去同如夫人说。」秋白又道。
程昭沉吟。
「桓氏这几日常去丽景院,她会不会知道?」程昭突然问。
秋白猜不出来。
「如夫人这胎不能有意外。皇帝很器重国公爷,是因为国公爷处处听话,每件事都办妥了。
他叫国公爷和如夫人生个孩子,如夫人就怀了。如果有事故,皇帝会迁怒国公爷。」程昭说。
她喊了素月,让她去趟晨晖院。
「告诉南风,国公爷回来了,叫他回秾华院,我有要紧事说。」程昭道。
素月应是,转身去了。
程昭自己则去找周元祁。
不曾想,她在周元祁的院子门口,瞧见了刚刚离开的桓清棠。
第124章 有毒
桓清棠走远了,她没瞧见程昭。
程昭沉默了片刻,没有进周元祁的院子,顺势转了脚步去门房上,装作她本就是要去门房上的样子。
门房上的事多,程昭随意寻了个借口,又折回了内院。
「……回趟家,把这个给四哥,叫他替我打听。」程昭对丫鬟秋白说。
秋白应是,乖乖点头出门去了。
她和素月不同,不管走到哪里都可以悄然隐身般,很少能有人注意到她。
程昭把她的想法跟李妈妈、素月也说了一遍。
两人替程昭想了很多主意。
秋白还没有回来,小厮南风进了秾华院。
「少夫人,国公爷去了京畿营。副将本就是回来告诉家里的,说这次是临时有事,国公爷三五日就会回来。」南风说,「也许今晚就会回来。」
程昭算了算日子。
他之前说,一个月可能要有半个月在京畿营;距离他上次回来,他同程昭置气,的确过去了挺长时间。
程昭沉默着。
南风非常机灵:「如果有事的话,小人可以去京畿营告诉国公爷。他未必抽不出空。少夫人,需要小人替您跑一趟吗?」
程昭回神,笑笑摇摇头:「倒也不必。」
又问,「京畿营怎么了?」
「好像是死了人。」南风道,「京畿营很重要,原本就有些势力。突然国公爷接手了,自然有人不服气。他们不愿意放手,还妄图使坏。」
程昭:「……」
周元慎真的很不容易。
程昭要面临的,是家里的魑魅魍魉;而周元慎不仅要处理家务事,朝堂上更是风刀霜剑。
他的太傅、他统领的京畿营差事,都是非常有利于得到实权的,多少人眼红。
朝廷的争斗,才是真正的你死我活。
饶是如此,周元慎很少暴躁,也不见他慌乱。
他每件事都应对得游刃有余。
「南风,你果然什么都知道点。」程昭说。
她吩咐秋白抓糖给他吃,还赏了他一把铜钱。
南风:「国公爷和鸣玉姐姐都教我呢。」
程昭微笑:「你去玩吧。」
因南风提到了鸣玉,程昭就忍不住想起这个负责外书房的大丫鬟。上次,程昭听到她自称「属下」。
她偶尔也来秾华院,恭恭敬敬、做事干练,秋白和李妈妈都很欣赏她。
不过,周元慎从未把他的人、他的势力,告诉程昭。
就连南风这么个机灵的小鬼,周元慎都没怎么提他。
程昭始终觉得,周元慎是个将军。
将军身边的一切都是机密。能保密的,只仅限于他一个人知晓。
幕僚、下属可以参详战况、提出意见,但最后拿主意、做决断的,必须是将军一人。
孤独且强大。
没人可以走到他身边。
程昭倒也不介意。她娘家很好、公婆与小叔子也不错,一堆人围着她。
只要周元慎不帮穆姜和桓清棠,不是太夫人的傀儡,他做孤狼丝毫不耽误程昭的前途。
毕竟,床笫上他卖力了,尽到了丈夫本分。
晚夕去绛云院用膳,程昭同二夫人说,周元慎去了京畿营。
二夫人、二老爷见怪不怪的。
「五弟,大嫂今日去找你做什么?」程昭问。
周元祁:「我听丫鬟说了,她路过。我当时在族学,不知道她做什么。」
二夫人蹙眉:「去叫五少爷的丫鬟来。」
很快,来了一个面颊微微丰腴、眉目温软的丫鬟。
二夫人问她桓清棠去做什么。
「……大少夫人说她只是路过,关心了几句。还问五少爷最近忙什么,有没有去街上玩,另有她堂弟在异珍楼遇到过五少爷。
大少夫人说,异珍楼的老板很黑心,总是拿赝品假冒海货,骗不懂行的人,她担心五少爷被骗。」丫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