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了身薄汗。
她死死抱着周元慎,低头咬在他肩头的衣服上,听到他喉间发出了低沉的叹息。
他平素总是悄然无声的。
那一刻的滋味,程昭觉得她这辈子都可能再也无法品尝到了;周元慎似乎也有同感,他才能打破他的惯例,叫程昭听到了他的声音。
程昭很热。
周元慎那件宝蓝色缂丝长袍还在身上,程昭贴着他的时候,意识到他衣领已经湿透了;而衣裳被体温烘得滚烫。
门口遇到穆姜,程昭狠狠一惊,下意识想要寻找自己的衣裙。
她也惊醒了几分。
到了秾华院门口,她勉强把自己裹进了衣裳里,裙子乱七八糟;头发也披散着。
周元慎随意整了整,衣襟早已皱巴巴的,他先跳下了马车,抱着程昭阔步进去了。
李妈妈见状微愣。
素月是未经人事的大丫鬟,但经常值夜,竟比李妈妈反应还快,吩咐众人皆后退。
周元慎抱着程昭回了里卧。
李妈妈已经吩咐粗使婆子,去准备热水。
她们这边有个小小茶水房,两只炉子,能炖汤,也能烧热水。
正好有了两壶热水,这会儿天气不算冷,勉强够用了。
素月在门口问:「少夫人,可要端水进来?」
传来周元慎的声音:「端进来。」
待程昭收拾干净,换上了中衣裤,她躺在床上阖眼打盹,不知不觉睡熟了。
后半夜醒过来,发现周元慎不在身边。
程昭喊了值夜的丫鬟。
秋白进来:「您是饿了吗?小炉子上有燕窝粥。」
「端一碗给我。」程昭说。
秋白应是。
程昭披了件短褂,起身绕过了屏风,坐在桌前喝燕窝粥。
「国公爷呢?」她问。
「国公爷见您睡熟,他换了身衣裳就出去了。他没吩咐什么,也没说是否还回来。」秋白道。
程昭手里的勺子微微一顿。
秋白悄声问:「……他欺负了您?」
「没有。」程昭道。
当时气疯了。
可当她神魂皆醉的那个瞬间,她实在气不起来。
马车上,车壁与帘幕遮挡,没人看到他们。
人世间的乐子总是很少,能有一刻的销魂,非常难得。程昭不追求快乐,平平淡淡她也可以,她不是那种沉迷愉悦的人。然而真得到了,她也愿意享受。
故而她不想生气。
她还问了周元慎去向。
第116章 国公爷不理她了
深夜,一弯残月挂在远处的树梢,稀薄琼华从窗口照进来。
程昭喝完了燕窝粥,丫鬟素月也进来了,把一盏灯挪到了炕几上。
「……国公爷送进来的。」秋白把风筝递到程昭手边。
一只蝴蝶风筝。
这蝴蝶很像程昭上次做荷包绣的,胖嘟嘟,憨态可掬,颇有童趣。
「画工不错。风筝磨得略微粗糙,不过画却精致。」程昭说,「他说是他自己做的吗?」
「没说。」素月道,「您这边出发不久,国公爷就到了。」
秋白说:「他着软甲,头发上还有湿漉漉的,像是被露水打湿的。那么早进城,估计是半夜从营地回来,赶在城门口等着。一开城门,就回来了。」
素月点点头:「国公爷放下风筝就要走,外书房的丫鬟鸣玉找他。」
程昭把事情串了起来。
周元慎估计赶夜路回城,在城门口等着开城门;城里不能纵马,他只得慢慢回府。
等他到家时,程昭和二夫人已经去了樊家。
他送完了风筝,准备去樊家寻人。可他不在家的日子,肯定有不少事。
外书房的丫鬟鸣玉估计是瞧见了他的副将,知晓他回府,有急事寻他。
等他赶到樊家的时候,程昭他们已经跑了好一会儿马。
程昭想想他这一天的忙乱,便不生气了。
她说:「这风筝不错,过几日不忙了,带衡儿去放。」
衡儿是她外甥女,她大姐姐的女儿。
睡不着,程昭索性拿出针线笸箩,又叫素月拿出几块料子,她选了一块宝蓝色的,打算给周元慎做个荷包。
今天樊逍借给他的那身宝蓝色衣裳,很衬他。
秋白有些打瞌睡,程昭叫她先去睡觉。
素月陪着她,为她理线。
「少夫人,您别跟国公爷置气。」素月说,「如今的处境,婢子真有点害怕。」
她是说太夫人那边。
原本小打小闹,五皇子一死,争斗便变得「血腥」了。
家务事,变成了两族大仇,窦贵妃和邳国公府不会放过太夫人;而太夫人,肯定把此事算在程昭和周元慎头上。
「我没打算和他闹。」程昭道,「你没瞧见我预备给他做个荷包吗?」
「如此甚好。」素月说,「当然也不能任由他拿捏您。昨日回来时,婢子吓死了。」
程昭:「……」
她回想马车上的种种,愤怒中夹杂一点无法自控的情动——她快要上瘾了。
周元慎到底是武将,在这方面着实颇有实力。
「待明日他回来,我会跟他聊的。」程昭说。
坐了坐,她打了个哈欠;素月也有点困了。
主仆俩歇下,一觉睡到了天亮。
程昭早起照例先去绛云院。二夫人问她,昨日和周元慎聊了些什么,程昭只说「琐事」。
「元慎今日忙什么?若无事,晚上来这里用膳,他好些时候不在家。」二夫人道。
程昭:「他早起上朝去了吧,我没瞧见他。回头跟他说。」
二夫人点点头。
这日去承明堂办差,桓清棠来了。
她把一枚黄金镶珍珠耳坠交给程昭:「昨日捡的,怕是弟妹掉的吧?」
程昭接过来:「多谢大嫂。」
「弟妹往后要多留心,东西掉了可能就没了。」桓清棠笑道。
程昭点点头:「是。不过这点小东西,扔了再置办就是,没了也无妨。」
桓清棠微微颔首:「弟妹说得对。」
两人说了几句话,一团和气似的,大夫人宋氏出来了。
宋氏脸色不太好看。
她看了眼程昭,又看桓清棠,似乎想说什么。
「母亲,怎么了?」桓清棠问。
宋氏:「我亲戚从国公府离开,我竟是才知道。你们可知情?」
她是说胡知微。
目光看向了程昭。
那日在重阳观,胡知微上前帮程昭戴木簪,她也许掺和到了其中,只是宋氏不明白她听了谁的命令。
是程昭利用了她,还是太夫人?
「去哪里了?」桓清棠有点诧异似的,问道。
「说是去了宋家。我派人去问,宋家却说是胡家族人接走了她们。回了胡氏族里。」大夫人说。
桓清棠:「如此也好,回自家总归更妥善些,表妹也到了成亲的年纪。」
「若族亲是好的,她们何必跑出来?」大夫人恼恨。
她的脾气,却不知是冲谁。
「她到底姓胡,族亲要管她们,咱们也没办法,您已经尽力了。」桓清棠说。
大夫人的愤怒,发泄般朝向了桓清棠:「你说得轻松!」
她们婆媳不睦,已经到了明面上。
程昭事不关己,在她们一问一答的时候,她只是静听。
别说大夫人没问到她头上,哪怕问了,她也不会插话。
中午,程昭歇在晨晖院。
她问小厮南风:「国公爷下午何时回来?」
南风说:「这个不定。」
半下午,承明堂的差事结束,周元慎也没回晨晖院。
程昭对南风说:「二夫人吩咐了,叫国公爷去绛云院用晚膳。他要是晚膳之前回来,你要告诉他。」
南风应是。
程昭回到了绛云院。
她没提承明堂的事。
她觉得,和她刚刚嫁过来相比,大伯母、桓清棠都变了很多。她们的淡定从容被打破了,露出了她们仓皇的内里。
周元祁从族学回来了。
「你眼睛如何?」他问程昭。
程昭昨日有些不舒服,骑马的时候还模糊,睡了一夜已经无碍。
「那脂粉味道重,应该无毒。已经好了,多谢五弟关心我。」程昭道。
周元祁:「那粉你涂了吗?脸上颜色可轻薄?」
程昭:「还没有,我尚无勇气……」
「要什么勇气?」
「香成那样,我一天鼻子就要被冲瞎了;旁人从我身边走过,只当我‘招蜂引蝶’,我没有做好承受嘲笑的准备。」程昭道。
周元祁:「……」
「要不,还给你?」程昭笑问。
周元祁:「那么贵,还给我有什么用?」
二夫人说他:「你到底要被商贩骗多少钱,才能长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