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活在担忧里,不仅仅痛苦,还会失去判断力,只余下敏感多疑。
「娘,我都明白。」程昭笑道,「我这次又胜了,老天爷厚爱我。 」
「你以前说,算命先生讲你命贵。命贵不是说你能上怎样的高位,只是说你福运好,总能逢凶化吉。」程夫人道。
程昭点点头。
程夫人又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昭昭,听说你中毒,你爹好几日夜里睡不着。」
程昭对父亲的感情比较淡,因为他总是很忙,以及他很严肃。
程昭和程晁犯了错,兄妹俩一起在烈日下罚跪。
而一般情况下,兄妹俩一起犯错,母亲只会体罚程晁;对程昭用「禁足、抄书、背书」等办法,不会简单粗暴惩罚女孩儿。
父亲却一视同仁。
跪一个时辰,把程昭的脸晒破了,她疼了好些时候。疼得哭的时候,对着母亲说:「我再也不跟爹爹说话!」
这么多年,她的确是不怎么搭理她爹。
很多人疼她,祖父、母亲和兄长、嫂子以及姐姐们,她是全家的宝贝,她任性得很。
「……叫爹爹担心了。」程昭说。
「昭昭,你爹也是疼你的。」母亲道。
程昭:「我一直都知道。我没和他置气,只是跟他实在没话说,他又不爱闲谈。」
又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爱聊什么。娘,他和周元慎有点像。」
突然福至心灵,「我下次可以跟爹爹下棋。」
「这也不错,你爹是挺爱下棋。」母亲说。
程家众人要离开的时候,周元慎匆忙回来了。
他最近格外忙。
甚至往后不能每日都在家了。
他向众人见礼。
程昭的母亲又跟他单独聊了几句。
送完了程家女眷,程昭夫妻俩去绛云院用膳。
二老爷端详程昭:「昭昭瞧着是瘦了些,这次受了惊吓。」
「我不怕的,父亲。」程昭笑道。
二老爷微微颔首。
这个夜里,二夫人再次说:「真应该搬出去。」
二老爷沉默。
现在他们能走,周元慎肯定走不了,因为他是陈国公;而程昭,她估计也不会走。
周元慎和程昭之间,似乎有了牵绊,把周元慎让给长房,叫他兼祧,二老爷已经开不了口。
只因为,小夫妻不是初时那样陌生了。
程昭跟着他们走了,就是守活寡;而她做国公夫人,明明做得很好,她甚至能赢太夫人。
「睡吧。」二老爷低声说。
「她居然算计孩子!」二夫人在黑暗中冷笑。
她甚至都懒得生气。
经过这件事,太夫人在她心中的地位轰然倒塌。超品诰命夫人、婆母,这些威望全没了。
她不过是一个令人讨嫌的人变老了而已。
二夫人突然就想,懒得跟她玩。
离开她,叫她一个人独享尊荣,不沾她的光了。
「似猫捉老鼠,孩子们玩得倒是挺开心。」二老爷说。
二夫人:「……」
似乎是的。
不管是程昭、周元慎还是周元祁,都没有「委屈」这种情绪,他们一个个都在享受胜利。
哪怕周元慎、周元祁兄弟俩没如此说过。
而二夫人,时常觉得委屈。
仔细想想,唯有下位者,在仰望高位上的人时,深感自己被轻视,才会委屈。
这是轻视自己。
二夫人突然明白,二十几年,她面对太夫人的时候,一直把自己放得很低,这才进一步被轻视。
有些人是欺软怕硬的。
「原来如此。」二夫人再次顿悟。
她天赋真差,孩子们都懂的道理,她却愣是四十来岁才明白。
前面四十年,她到底怎么活的?
老夫妻俩闲话几句,二夫人慢慢睡着了。
秾华院内,程昭还没睡。
周元慎叫她吩咐丫鬟,收拾他的换身衣裳。
他往后一个月去京畿营半个月,要放一些衣裳鞋袜在那边。
程昭立马吩咐下去。
她心里想着:「他半个月不在家呢。」
真好,晚上可以清清静静睡觉;等他再回来,穆姜胎相也稳了,他也可以去丽景院。
程昭之前想,他一个月在秾华院过夜两次,终于可以实现了。
「程昭。」
他突然叫她。
程昭抬眸去看他。
「你喜形于色了。」他道。
程昭一惊,急忙想去调整表情。
不等程昭说什么,周元慎转身去了净房,重重一甩珠帘,珠子噼里啪啦作响。
程昭:「……」
她没有。
他诈她。
而她被他诈到了,露出了心虚。真可恶。
第111章 谁收到过你的礼物,程昭?
周元慎去洗漱,换上了中衣裤,又回到了卧房。
程昭喝完了一碗姜汁红糖水,正在漱口,瞥一眼他。
他面无表情,拿了一本书在床上看。
程昭又翻出了她的针线笸箩。她拿了另一盏明角灯,让这方的光线更亮一些。
好久没做点什么了。
但她不由自主想起了年前的一些事。
也是她做针线的时候……
她往周元慎那边看一眼。
正好,周元慎也抬眸看向她。
夫妻俩目光接上了,程昭若无其事挪开。
周元慎没动,但他开口了:「程昭。」
程昭一根筋绷紧。
真讨厌,他又不是她爹,这样叫她的时候,她居然会皮发紧——她爹都没这样的威压。
程昭抬眸,立马逼视回去。
「你答应给我做个荷包,一直没做。」他说,「你失言了。」
「哪有?」
「你细想想。」他道,「不承认就算了。」
程昭:「……」
她想了起来。
那次她抢走了她绣给外甥女的巾帕。叫他还回来,答应给他绣个荷包的。
后来的事,一桩接一桩,他们俩都忙得脚不沾地。
可程昭不愿被他看出心虚。
她倒打一耙:「你不提醒我。既然过了这么久,此事作废了。是你先忘记的。」
周元慎放下书。
程昭见状,当即下床趿鞋,转身就想要溜走。
却没想到他速度更快,程昭还没有触到房门,已经被他拦腰抱住了。
他将她抵在房门上,用力颇大,程昭的身子紧紧贴上了门板,发出不轻的动静。
外头立马有了丫鬟的脚步声。
程昭还没顾上叫值夜的丫鬟退下去,周元慎吻住了她。
唇舌纠缠,他吻得她几乎窒息时,又轻轻啃噬她的唇。
程昭气短:「我月事还在身。」
「嗯。」周元慎应了声,继续吻着她。
程昭想要躲开。
她推搡他:「去床上……」
周元慎终于离开了她的唇,目光低垂:「你愿意?」
程昭听懂了。上次他也这么做,拉着她的手……
「我不愿!」程昭立马睁圆了眼睛,「你休想!」
「你怎么补偿?」他问,「我的荷包……」
程昭:「你也没给我做点什么,我凭什么给你做荷包?」
周元慎认真想了这话,点点头:「是。你想要什么?」
「风筝。」她说,「趁着天气不冷不热,我想带外甥女去放风筝。」
说罢,她就想起刚嫁过来,瞧见他和穆姜在庭院放风筝,当时她还说这个天不适合,他们俩很怪异。
程昭有点后悔,微微蹙眉,「你给旁人做过风筝么?」
「没有。我还不会。」他道。
程昭:「……」
「你呢?你的荷包送过几个人?」他问。
程昭:「那可太多了。」
他微微俯身,轻轻吻着她的雪颈,甚至用牙齿轻轻摩挲她肌肤,「有谁?」
程昭经不住这样的磋磨,身子微微颤了:「一时哪里记得清?我针线活不错的。上次还给皇后娘娘做了一个。」
「再想想……」
不知不觉,衣领被他扯松了,他将她抱了起来。
回到了床上,他却没有将她放下,反而是自己靠着床头坐定,将她抱在怀里。
他揽着她的腰。
程昭觉得自己在喘。
她身上发软,暖流从后脊攀上,快要把她头脑冲得发昏了。
他又吻她。
「程昭。」他叫她,这次没有了威压,是低低的,哄诱着她,像粘牙的甜口的浆。
程昭发了狠劲,想要走。他早有察觉,抱得更紧。
衣领快要松开到了肚脐,她在他面前一览无余。她想要护着,又挣不脱,就发了狠想要咬他:「周元慎!」
他吸了口气:「明日要去营地……」
程昭立马松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