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候着是一样。」周元慎道。
程昭还是拒绝。
太夫人还不知要如何整治她。程昭托大想想,也许这次的平安醮,就是冲自己来的。
她虽然机敏,可经历的事情少,谁知道能不能避开陷阱?
她要亲自等着太夫人。
「我等一等吧。」程昭说。
周元慎没有再劝。
而后出来的,仍不是祖母和长房婆媳,而是程昭的婆母二夫人、小叔子周元祁。
只二老爷不去,他早早去上朝了;周元慎是特意告了假在家的。
二夫人穿着湖蓝色十样锦妆花圆领对襟褂、木兰裙,戴几样蓝宝首饰,端方中添些干练利落;周元祁则穿着宝蓝色的长袍,衣料簇新、颜色鲜亮,衬托得他越发白净可爱。
「母亲。」程昭上前见礼,又招呼周元祁,「五弟。」
周元祁说程昭:「为何打扮得如此华贵?回头又要碍人的眼,给你使坏。」
二夫人:「昭昭今日这身的确好看。」
再细细打量,衣裳从颜色、绣花到绸缎料子,都是很平常的。
只因人好看。
程昭天生好容貌,脸不大但面颊饱满,杏仁眼,眼型斜长妩媚,却又不妖娆。
五官好、肌肤好,哪哪都美丽,十分贵气。
瞧着程昭,总让人觉得需得家底极其丰厚,吃穿用度样样精细昂贵,才能养出这样的美人儿。
「……特意打扮低调。」程昭笑着对周元祁说,「五弟这次看走眼了。」
周元祁没理她,嘟囔了声「嘚瑟」。
莽夫也爱嘚瑟。
每次什么事到了莽夫手里,都很容易解决,他尾巴要上天,周元祁看不惯。
「昭昭最近气色好,饱满又红润的,是燕窝粥吃得多么?」二夫人问。
不是胖,而是容光焕发、精神奕奕,整个人都鲜嫩充盈,从肤色到精神都很「满」。
「的确吃得多。」程昭说着。
她便想起,最近周元慎一直都在秾华院过夜,两个人总要闹腾大半夜。
每日早起时,李妈妈会准备好燕窝粥,叫她先吃一盅,说此物养气。
怕她消耗过大,损了元气,对子嗣不好。
程昭补得好,心情也好,她也觉得自己这几日过得很不错。
本也没什么的,可程昭愣是从二夫人说燕窝粥,想到了夜晚幔帐内的周元慎……
她看了眼他。
周元慎回望她。
小夫妻俩眉目对视的瞬间,正好太夫人等人出来了。
太夫人身后跟着的,除了长房婆媳,还有穆姜,另有一个不怎么眼熟的女孩儿。
穆姜瞧见了这一幕,顿时沉下脸。
——她怀着孩子,程昭却跟她三哥在大门口眉来眼去的。
程昭有什么功劳?她不过是长得漂亮。
穆姜也很漂亮,而且对三哥的心更赤诚,她懂事起就看上了他。她信心满满,他们会是全天下最恩爱的夫妻。
而后,有些事与愿违,不过穆姜不失望。
可令她恼火的是,她不知三哥最近歇在哪里。
大厨房是个消息灵通的地方。自从程昭接管了大厨房,穆姜的消息就变得闭塞。
太夫人的心腹管事都不知道国公爷的晚膳摆在何处,只知道是小厮南风亲自拎走了。
都是程昭搞鬼!
程昭有钱,大厨房能分给管事人的油水她不要,贴补给其他管事,她又很有谋算,很快收服了一批人,导致大厨房现在成了两拨阵营。
一拨是太夫人的人,一拨是程昭的人。
偏偏两边都不敢闹事,能相互压制,规规矩矩把大厨房管好,饭菜上没有出过任何乱子。
太夫人想要找借口表达不满,都没机会。
所以,穆姜听到太夫人含笑说程昭「顽皮」。
「三哥。」穆姜上前。
一旁的程昭,却是脸色微微一变,不知她想到了什么。
穆姜瞧着她变脸就高兴,更亲昵上前,想要拉周元慎的袖子:「三哥,你今日也告假陪祖母?」
周元慎应了声,与程昭一起向祖母行礼。
「有些薄雨,站在这里做什么?」太夫人笑道。
而后朝周元慎伸手,示意他搀扶。
而她的另一只手,被桓清棠扶着。
周元慎若上去,就和桓清棠宛如一对小夫妻,搀扶太夫人上马车。
穆姜见状,心中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偏又害怕太夫人,不敢表露,只是委委屈屈看向周元慎。
「大伯母,有劳您照料祖母。祖母,我的马车要先出发,去重阳观接应您。」周元慎道。
说罢,再次施礼。
他看向程昭。
程昭也行了礼:「祖母,我与国公爷一起。虽然提前打点好了一切,还是要再三看顾,确保一切顺利。国公爷孝顺,我去帮帮忙。」
她很会拔高自己,穆姜撇撇嘴。
见她一直盯着,程昭还问她:「如夫人,你要跟我们一起么?」
周元慎回望她:「我们的马车走得快,别颠簸了孕妇。穆姨娘这胎很重要,要稳妥,出了差池我们担待不起。是不是祖母?」
穆姜心中大喜,面上不自觉有了笑容。
她的孩子,比程昭这个国公夫人重要多了。
太夫人一直慈祥温和:「你们先去吧。」
她搀扶了桓清棠的手,这才上了马车。
而旁边一直站着一个绯红色衣裙的年轻姑娘,很是陌生,她沉默着没说半句话。
第102章 粉墨登场
马车上,程昭撇过头。
原来,周元慎真的很喜欢旁人叫他「三哥」。
程昭和穆姜,在他这里没什么不同。
穆姜那一声声「三哥」,让程昭误以为整个国公府大门口都是他们俩的卧房,自己误闯进了他们两个人的私密空间。
他们没感觉,程昭在那个瞬间很尴尬。
可她很快平复了情绪。
穆姜本就是周元慎的女人,此事又不是今天才发生的;程昭的子嗣问题还依靠他。
——权当她方才聋了,没听到。
今天还有很多要紧的事,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先放下。
「……那个穿绯红色衣裙的姑娘,是不是胡知微,大伯母的外甥女?」程昭问。
周元慎面无表情:「是。」
程昭想,那是未来的新姨娘。
太夫人去打醮还带上她,可见已经有了心思;若没有她首肯,大夫人宋氏死也不敢带胡知微的。
程昭没有再说话。
周元慎也没开口,甚至阖眼打盹,凝神沉思着什么。
很快,他们俩的马车到了重阳观。
雨像是停了,又像是没有,薄雾般凝聚在空中要落不落。
周元慎跳下了马车,不等车夫放下马凳,他招呼程昭:「下来吧。」
程昭刚伸头,他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抱了下来。
程昭:「……」
重阳观不在山上,却也有上百级台阶才到门口的丹墀。
天气与小径皆是湿漉漉,周元慎朝程昭伸手:「来。」
他们俩的马车在最前面。而后才是太夫人等人的马车;丫鬟们的车在最后面。
太夫人的马车还没到,更别说丫鬟们的。
跟前只几名护院,没人可以搀扶程昭。
台阶上湿漉漉的,的确很容易打滑。
几名小道士已经下来见礼。
整个重阳观都端肃,门口没有任何闲杂人等;台阶冲刷得干干净净,不见半片落叶。
旁人对周氏毕恭毕敬的态度,方可见周氏地位的尊崇。
「不妥。」程昭犹豫。
她是国公夫人。
众目睽睽之下,她怎能如此作小女儿之态,被他牵着手上台阶?她又不是未及笄。
正想着,周元慎已经抓牢了她的手。
方才他拦腰抱了她下来,已经被小道士和护院瞧见了,程昭一直提醒自己:「要事为先,不要分神。」
她没有抽回手,随着周元慎一起上了台阶。
门口迎接他们的,就是这道观的主人杨天师。
「老神仙。」
小夫妻俩如此称呼他,跟他见礼。
杨天师笑了笑:「国公爷、夫人,您二位客气了。老道的道号是知常,叫一声知常就是老道的造化了。」
「老神仙太客气了。」程昭笑道,「祖母快要到了,我们先进去瞧瞧,确保万无一失。」
杨天师应是。
他叮嘱自己的两位大徒弟,好好等候,太夫人到了及早去通禀,他便陪着程昭和周元慎去看了今日设道场的地方。
整个道观都簇新,能洗的地方都洗了;能重新粉刷的地方,也都刷上了新粉。
太后来做道场,估计也就是这待遇了吧?
程昭想着,感觉自己又认识了一层太夫人。
世家望族对太夫人的态度恭敬,却远远没有这些道观、寺庙敏锐,他们才是真的擅长揣摩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