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则说他不懂,叫他帮衬劝劝周元慎。
哪怕不能恩爱,或者举案齐眉,每个月去秾华院点个卯,下人们也不敢欺辱她。
「……行,我下次说说元慎。不过,你别大张旗鼓。娘要捧穆姑娘的。」二老爷说。
这个时候抬举程氏,就是跟太夫人作对。
「娘还叫程氏‘冢妇’,我不信她能训斥我。」二夫人道。
二老爷:「当面不会,会话里有话点拨你的。」
二夫人转过身去睡了,懒懒道:「我听不懂。」
不骂到她脸上,她都没闲心去听。
反正太夫人不喜欢她,二十几年都这么过来了。
二老爷:「……」
而后,二老爷寻了个机会,向儿子说了几句。
正如二老爷所预料的,周元慎果然道:「我心里自有数,爹不必操心。」
又道,「我与程氏之间,话说清楚了。她要是听不懂,下次我再同她说。」
「别和她生气。」二老爷道,「她性子挺好,不是她告状,是你娘担心。」
周元慎面无表情,也不知他是否听了进去。
这日回府,周元慎直接去了秾华院。
秾华院有几名周家的下人,不过都是做些洒扫浆洗的粗活,进正房服侍的都是程昭的陪嫁。
陪嫁中有个消瘦单薄的丫鬟,瞧着很不起眼,她低低回话:「少夫人去了五少爷的院子,给五少爷送汤。」
周元慎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程昭回来,听说周元慎来过,略感诧异。
「……看着脸色不太好。」秋白说。
程昭回想了自己这几日的事。她照常给公婆请安,从未疏忽;也没碰到周家其他人;另外就是给周元祁送了汤。
不犯任何忌讳。
「没说什么事?」程昭问。
秋白摇摇头。
程昭:「应是不要紧的事。若紧急之事,他还会来的。」
然而周元慎没有再来。
京城最近又发生了几件事,其中就有周元慎的影子:两座侯府被抄家,都是掺和了立储之事,惹恼了皇帝。
在朝堂上,朝臣们多半求情,只周元慎站在皇帝这边,还列举了这两家的罪状。
程昭去了二夫人跟前:「想回娘家一趟,看看我母亲。」
二夫人自由散漫。她做不出苛待人的事,闻言只是问:「亲家母没事吧?」
「就是昨夜梦到了她。」程昭说。
二夫人:「那你去吧。」
程昭回家,先见过了父母,就去了祖父的院子。
祖母已经去世了十几年,祖父跟前服侍的是一位老姨娘。她温婉慈祥,对程昭多有照顾。
「……周元慎,他预备做皇帝的手中刃?」程昭开门见山问。
皇帝杀臣子的时候,怕留下骂名,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奸臣」,冲在前头。
两座侯府的覆灭,是皇帝想要杀他们,但市井不少人议论周元慎。
「他一向得帝心,是皇帝最信任的臣子。」祖父说。
「周家无需险中求富贵,他图什么?」程昭问。
「富贵路不进则退,周氏子嗣单薄,后继无力。」祖父道,「每个家族都有自己困境,周元慎未必想继承祖业。」
程昭这下懂了。
第008章 诰命夫人
程昭半下午回了陈国公府。
她去见过了二夫人,就回了秾华院。
晚膳后,天色黯淡,室内点了灯。
她的管事妈妈李氏问她:「相国说了什么?」
「祖父叫我安心住下。」程昭道,「又告诉我一些周氏内幕。」
又道,「国公爷说不定会兼祧两房,太夫人向皇帝提过此事。皇帝当时头疼,没太听清楚,大太监而后提醒皇帝。祖父就在跟前。」
李氏沉吟:「也合理。太夫人不想过继旁枝的孩子。」
一旦过继了,爵产到底给哪一房,太夫人需得下决断;不过继,长子长孙无人供奉香火,只能做无名鬼,大夫人和大少夫人的娘家也不会答应。
唯一的办法,就是周元慎兼祧。
这样,长嫂也是他的妻,爵产更顺利留在长房。
长房婆媳俩都是太夫人精挑细选的佳妇,娘家声望好,能培养周氏门庭的清贵。
「清贵」二字,人人艳羡,高爵世家都想要得此声望。
太夫人自己出身书香门第,她所接受的教育便是如此。
「……只是如此一来,您的处境更难了。」管事妈妈又道。
「得想办法提高我的声望。时间太短了,我很多手段无法施展,也一时不能见成效。」程昭道,「要不,试试常去给太夫人请安?」
管事妈妈叫大丫鬟们都退下去。
她悄声告诉程昭:「国公爷不来,您上不了周氏的船。」
不上船,船上所有的荣耀与争斗,其实跟程昭无关。
最好、最快捷的手段,是先赶紧与国公爷做真夫妻,有子嗣
顿了顿,管事妈妈又道,「太夫人不会因您勤快就对您改观。上次您借着玉团糕的事威胁她,她心里更记恨您。」
「我明白。」程昭道,「只是国公爷刚纳了如夫人,两人蜜里调油,这时候对他出手很冒失。只能等如夫人先有了身孕。」
管事妈妈说程昭天真。
「太夫人已经给如夫人赏赐了两名美貌婢女。一旦她有身孕,这两位婢女就会开脸做通房丫鬟。国公爷不可能离得开丽景院。」管事妈妈说。
程昭:「您还打听到了这个?」
「问绛云院的婆子。二夫人对您颇有善意,她愿意提点咱们。」
程昭微微颔首:「婆母心地纯善,对人也不设防。」
又道,「太夫人就是欺婆母好脾气。既国公爷承爵,爵产必须有个交代。如今这样架着婆母,她不上不下极其尴尬,换了谁都受不了。」
很是打脸。
不单单是爵产,还有个人尊严,任何人换到二夫人的位置,都会意难平。
两人正在闲话,突然听到外面惊呼一声。
程昭立马站起身。
刚入夜,庭院还有半缕夕照的金芒,墙根下却是一片漆黑。
程昭的丫鬟秋白缩成一团,痛呼是她发出来的。
「秋白!」程昭疾步过去。
其余人纷纷围上来。
李妈妈拎了宫灯过来。照向秋白,先瞧见了她满头虚汗;再看她按住的手,拇指开始发黑。
「……有什么东西动,我当有人偷窥。我刚伸手,它就咬向了我。是‘慢风蛇’。」秋白说。
又道,「快拿刀来,需得把这只手砍下才能保命。」
素月立马回房拿刀。
程昭心口大痛。
她知道慢风蛇,是一种传信用的黑蛇。细长如绳子,可口器极长,把密报塞在它口中,行动如风。
如此迅捷,偏要取名叫「慢风」,有种故意取贱名的意思。
大部分传信的慢风蛇会拔掉毒牙。
程昭对另一个丫鬟说:「用绳子绑紧秋白手腕,刺破手指放出毒血,我出去一趟!」
慢风蛇培养很难,军中密探传信会用它。它出现在国公府,只一个可能,这是周元慎养的。
他既然养了这蛇,肯定有解毒之药。
程昭又厉声叮嘱:「不可砍手,等我回来!」
她阔步出去。
程昭走出秾华院,突然意识到她根本不知道周元慎住在哪里。
嫁到国公府,她想要站稳脚跟,在初步阶段国公爷本人并不重要;需得先把路走顺,才能更进一步:要管家权、要子嗣,那时候才需要用到周元慎。
周元慎又避着程昭。
程昭没打算一口吃成胖子。她掌握了周家很多秘密,却唯独不知道周元慎平时歇在哪里。
虽然脑子里嗡了下,程昭还是脚步不停,直接奔向了如夫人穆姜住的丽景院。
周元慎住在丽景院的可能性很大。
程昭脚步极快,身后跟着一名丫鬟,主仆俩往丽景院的方向狂奔。鞋没有掉,程昭头上的簪子却落了一支,她半边发髻散了。
她知晓丽景院的位置。
用力敲门。
丫鬟打开门,瞧见了她,不认识,眉头蹙了起来:「你是何人?」
「我是国公夫人,我要见国公爷。」程昭道。
丫鬟立马就要关门:「 国公爷不在!」
程昭扬起嗓子:「国公爷,国公爷我的丫鬟被慢风蛇咬伤了,我要药!」
嗓音很大,可以传入院内。
里面有动静。
程昭瞧见了如夫人穆姜。她似乎已经就寝了,穿着中衣,青丝流瀑般披散肩头,妩媚娇憨。
瞧见了程昭,她二话不说就关上了院门。
院门几乎碰到了程昭的鼻子。
「国公爷不是大夫。你的人受伤,自己去请医。」穆姜隔着门,声音高高在上,冷漠回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