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见礼。
「……没想到碰一起了,怪不得昨夜灯花爆了又爆。」大姐夫杜安礼说。
众人进了院子。
院子的门窗、回廊与柱子,都是簇新的。小巧雅致,装饰考究。
男人们去外院中堂说话,程昭和母亲随着大姐姐进了内院。
她先掏出巾帕给衡儿。
「……真可爱。」大姐姐眼睛都亮了,「你不仅绣活好,这画工也了得。」
母亲也拿过来看,夸她:「进益了。总怕你不耐烦做针线,没想到练得如此娴熟。」
程昭笑容勉强。
衡儿更是无比欢喜。
看了又看,扑在程昭怀里,「五姨,衡儿最喜欢你。」
程昭失笑,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乳娘带着她出去玩。
程昭沉下脸。
「还生气呢?」大姐姐走过来,揽住程昭肩膀,「生死有命,人家父母与妹妹都原谅了他,你何必呢?」
「文良是我的护院,他是卖身为奴的。他死了,安王府用巧劲,叫文良的父母来卖惨,娘只得把卖身契还给他们。
他们拿了安王府的好处,平息此事。文良好好一条命,就这样搭在了赫连玹身上。」程昭道。
程夫人叹口气。
程昭又道:「我更生气的,是安王府不实在。他们不向我们赔礼道歉,反而找文良的家里人。」
程夫人便说:「我听说,当时世子昏迷了三个月,是安王爷和王妃做主,找文良的父母。」
她说的世子,就是赫连玹。
赫连玹的父亲是安亲王。
他父亲去世后,他降级承爵,被封为安东郡王。
他与当今圣上是堂兄弟。
「他们把我当傻子。」程昭道,「我再三告诉安王世子,老渔夫们都说了会有大风,船会翻。他偏不信,死了那么多人,只活了他一个,还搭上了我的护院。」
程昭的父亲在丰州做官;安王是皇帝的亲叔叔,被他派往丰州坐镇官盐运输。
两处官衙很近,程昭和程晁就跟安王世子一处玩闹。
没玩两天就翻脸了,因为谁也不服谁。
在家里的时候,程昭仗着祖父疼爱,又是父母幺女,把四哥程晁压得死死的。
到了丰州,程晁勾结赫连玹,两个臭皮匠居然在程昭手下翻了身。
程昭看不惯他们俩嘚瑟。
两个自以为是的男孩子,总想要做程昭的主,凡事抢在程昭前头,不许她这样那样。
而程昭觉得,他们俩既无智谋,也无远见,没资格做自己的跟班。搭理他们纯属浪费时间,他们还成天到她跟前晃荡。
看着就心烦。
总之,赫连玹带着程晁造了程昭的反,从此程昭跟他们势不两立。
文良是程昭的随从,丰州本地人,水性好,又热情。程昭带丫鬟们出去玩,都是文良领路。
赫连玹要去找海珠,悄悄借着程晁的手,撬走了文良。
当天船翻了。
文良与安王府七名随从都死了,赫连玹捡回来一条命。
死者中有一人是程家的下人,安王府却没有先登门道歉、商量赔偿,而是把文良的父母找出来,叫他们出面。
程夫人当时也恼火。
这事办得不地道。
既不自重,也不尊重程家。
程夫人去找到了安亲王与王妃,义正言辞痛斥了他们一顿。
安王妃哭了,说世子赫连玹尚未苏醒,生死未知。
如此一来,本该占理的程夫人,倒好像撒泼。
程夫人最注重仪态。她回府后,也是被架得上不得、下不得,十分憋气。
几年后,程夫人已经不气了,还会问起赫连玹的母亲,甚至安抚程昭几句。
「……算了,都是往事了。」大姐姐轻轻搂着程昭,「听说文良的妹妹如今还在安东郡王府。」
「我不想管这些。」
程昭起身,出去透口气,顺便找外甥女玩。
她离开后,程夫人低声跟长女说:「安亲王去世,朝廷特许安王妃回来受封。
她见到了皇后娘娘,还在皇后宫里用了午膳。没过多久,皇后就给昭昭赐婚了。」
又说,「我一直怕昭昭太野,坏了名门淑媛的名声,不叫她交际。皇后怎么知道昭昭的,我很难不疑心安太妃。」
程晗笑了笑。
程夫人叹气:「当年觉得他们俩般配。我差点走错了这一步,幸好没漏口风。」
程晗压低声音,「我小妹争强好胜,还没有开情窍。安太妃真是多虑了。」
又道,「失了程家这门姻亲,她哭都来不及,她再也寻不到比程氏更好的。可见这个人见识狭隘,娘别跟她一般见识。」
还说,「小妹现在嫁得也不错,陈国公丰神俊逸。容貌家世气度,一样不输给安东郡王。」
第064章 你们青梅竹马?
程昭一个人把大姐姐宅子的内院看了一遍。
没人跟着她。
她散够了,就回了大姐姐和母亲跟前。
「……西边的赏景阁修得真好。窗棂又是徐家作坊做的。徐家作坊的家私总是要等。」程昭说。
母亲笑道:「你二哥花了心思。」
「二哥靠谱。换做四哥,他一定糊弄您和大姐姐。」程昭道。
大姐姐失笑:「你和阿晁小时候也没那么差。就去丰州那几年,两个人如今‘水火不容’的。」
程昭:「他联合外人欺负我,还想我给他好脸色?」
在丰州时,四哥程晁总带着赫连玹在她眼前晃荡。
在程昭看来,一山不容二虎,那两人不能伏低做小听她吩咐,还敢总往她跟前凑,纯属挑衅。
似异族在边境线袭扰。
程晁自己挑衅她也罢,还带个外人。
不单单是威胁程昭的「领地」,还是家族的反叛。不温顺、不忠诚,程昭想起他就糟心。
「别因为外人坏了兄妹感情。」大姐姐说,「小妹最大度了,还是原谅他吧。这么在乎一个外人,如此给他体面?」
程昭深吸一口气:「大姐姐说得对。」
母亲道:「你也就爱听你大姐姐几句,我劝你,你从来都听不进去。」
程昭:「……」
午膳是分开吃的,大姐夫在外院待客,没进来陪岳母。
程昭与母亲、大姐姐一起用过了午膳,便要回府。
小厮去说一声,大姐夫出来送岳母和妻妹。
樊逍与赫连玹也趁机告辞。
又在门口遇到。
「……改日去我们府上做客。」周元祁突然对赫连玹说。
赫连玹那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格外亲切好看:「好,一定去打扰。正好有些事要与陈国公说。」
樊逍也客气几句,邀请赫连玹改日回家做客。
赫连玹与樊家老太君也认识,问候了太夫人身体,又承诺改日登门等。
这才彼此分开。
程昭要回陈国公府,樊逍就把周元祁托付给她。
「省了我单独送他回去。」樊逍笑道,「有劳国公夫人。」
他叫程昭「国公夫人」的时候,有点揶揄味道。
「舅舅取笑我了。」程昭道,「我带着他,舅舅放心。」
樊逍:「改日也去家里玩,叫上元慎。」
程昭应是。
各自上了马车,程昭没有再看一眼赫连玹。
马车里,周元祁好奇看了她几次。
「你怎么跟着舅舅来我姐夫家做客?」程昭问周元祁。
「小舅舅有本兵书,是杜安礼编写的。我还没有见过这样见识的人,就好奇,让小舅舅带着我来见见他。」周元祁道。
又说,「小舅舅故意捉弄我,快到门口才说杜安礼就是你姐夫。我见过的。」
过年时候,他跟着去程家拜年,见过杜安礼。
只知道是大姐夫,没记住他名字。
这次算是把名字、来历、官职全部搞清楚了。
「我大姐夫的确很有才学,武艺又好。人情也算练达。」程昭说。
程家孩子们对大姐夫都很敬重。
「跟莽夫相比呢?」周元祁问。
程昭:「你休想拿我的错处。」
「那你便是觉得莽夫比不上。你说这句话,就是自爆了‘错处’。」周元祁道。
程昭:「……」
她恨不能伸手掐他的面颊。
又没敢。
周元祁总自诩大人,他是不能接受旁人把他当孩子般逗弄。言语打趣他,他没办法,动手有些过了。
程昭怕他恼羞成怒。
「你与安东郡王是青梅竹马?」周元祁又问。
程昭猛地转过脸:「谁造谣的?」
周元祁观察她:「你心虚?」
「没有!」
「可你很有脾气。反应如此之大,很难说没点往事。」周元祁说。
程昭:「……」
往事的确很多,只是她不能接受「青梅竹马」这个词。这词不仅暧昧,还带着一点美好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