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这个意思,是突然想起有点事。」他语气冷淡,重新躺下了,「睡吧。」
蹙了蹙眉,他又道,「你读了太多的书,程昭。总是太多心。」
程昭:「……」
第062章 周元慎完成了这个月的差事
周元慎接下来好几日没来秾华院。
陈国公府一切如旧。
大夫人宋氏尚未「彻底康复」,还在静养;桓清棠的命令没从前那么好使;管事们有人看程昭脸色。
程昭稳得住,在承明堂依旧多看、少说。
差事还算轻松,她早起练剑、傍晚练字,日子慢悠悠往前。
开春后,一场桃花雪消融,天气一日日暖和。
陈国公府已经开始给主子、下人裁夏衣了。
程昭的丫鬟翻出她的春衫晾晒。
阳光下的半下午,她回到秾华院,满院子色泽繁盛的衣裙飘摇,颜色鲜嫩,令人心情大悦。
用过晚膳,程昭坐在灯下做绣活。
她画了一只胖猫。
肥嘟嘟的小猫,绣起来比较费工夫,却也正好解释为什么程昭拖延这么久才给外甥女——她需得赶工。
做绣活的时间长,她脑子就想着一些事。
周元慎好几日不来,程昭猜测是新立太子、朝局复杂,他忙得抽不脱身。
不管皇帝对周元慎是否友善,他都需要周元慎。
周元慎目前是最好用的刀;而周元慎,为了摆脱处处掣肘的境遇,他也甘愿牺牲声望去换手里实权。
他们各取所需。
「……除了公爹婆母,其他人对他都是别有所图。」程昭想,「包括我。」
她没觉得周元慎可怜。
在这个世上,别人图谋,就意味着这个人有价值。
如换做程昭,她是需要价值的,宁可被人算计,也不愿自己一无是处。
而周元慎还有父母真心疼爱他;弟弟成天嫌弃他,却也是另类担心他。
他胜过绝大多数的人。
程昭很佩服周元慎,可以在这种局面中,寻找自己的出路。而不是被捧得飘忽所以,或者自怨自艾、自顾委屈。
他绝大多数时刻是一只蛰伏的豹,不动声色趴伏着,是他在捕猎。
他也有所收获。
在与太夫人的较量中,他没有彻底受控。
只是在与皇帝的抗衡中,他暂居下风,故而他极力让穆姜怀上了他的孩子。
程昭突然想:「他想让我怀孕吗?」
她是郭皇后赐给他的正妻,程昭在局势里又是个什么样子?
「他应该是想的吧?」
周元慎并不排斥与她同房;程家与他没有利益冲突。
甚至,程家的名声好,与程家婚姻的牢固,对他没有任何的坏处。
不知不觉又过了小半个月。
二月的盛京城,天气暖和了。郊外野草发芽、柳条抽枝,不少人相约着去踏青。
程昭新的巾帕绣好了。
她绣了嫩黄花纹的幼猫,胖胖的,非常可爱。
「明日去趟娘家,跟大姐姐出去玩。」程昭说,「听说姐夫的差事落定了,任兵部侍郎。」
还想知道,大姐姐和姐夫接下来住哪里。
是回自己宅子住,还是继续住程家?
还要把帕子给外甥女杜衡。
她正打算着,就感觉小腹惴惴。
程昭最近没忧虑子嗣的事,对自己的月事不怎么上心。
陡然这样,她一愣,立马去了净房。
果然,又来了癸水。
这次只延后了两日。
她出来后有点沮丧。
「……如夫人到底是怎么怀上的?」程昭捧着暖暖的姜茶,有些丧气。
穆姜活泼健康,程昭也不是病秧子,怎么就不如她?
「少夫人别着急,郎中不是劝您放松一些么?」李妈妈道。
程昭:「但这也太不公平了。」
她这个月和周元慎同房了好几次。
郎中说她只是气郁,并无大碍,身体很好。
母亲还替她请了送子观音。
「你们最近都替我烧香了吗?」程昭问素月她们。
她的送子观音摆在东间,每日都有丫鬟上香。
因为程昭有时候忙起来,想不起这事。
「您还是自己上香吧,婢子每日提醒您。」素月说,「您这心不够虔诚。咱们替您上香,菩萨不认。」
程昭觉得这话不错。
「等月事过了,每日都要上香供奉菩萨。」程昭说。
李妈妈忍不住笑:「你们一个个的,还是不够诚心。」
她再三劝程昭别焦急。
开花结果,都需要时机。
「国公爷这几日怎么不来了?」李妈妈还问。
程昭心里想,已经有了好几次了,他来不来都不打紧。
如果某个月空了,间隔太长时间,她才需要担忧。这个月周元慎的差事做完了。
「朝廷很多事,他忙。」程昭道。
翌日,程昭去承明堂「告假」,她要出门一趟。
桓清棠自然满口答应;总管事也不会拘束她,根本不敢问她出去做什么。
程昭又告诉了太夫人和二夫人,这才去了程家。
母亲告诉她,大姐姐和姐夫已经搬回了杜家的宅子。
杜家这套宅子距离陈国公府不远,约莫五六里地。整个宅子不大,但五脏俱全,住着很舒服。
大姐姐回京后,母亲吩咐二哥赶紧着手把这套宅子从里到外翻新一遍,家私也都换新的。
多年不住,仆人们总有照料不到的地方。
等大姐姐和姐夫搬过来时,姐夫肯定要去衙门当差,大姐姐要操持家计,又有三个孩子,她忙得哪里顾得上修理宅子?
到时候就是糊弄着过。
程昭的母亲最受不了糊弄,日子得精致。
二哥办事妥帖,又托了朋友帮忙,上个月宅子修缮完工了。
大姐姐才搬过来三天。
程昭要去看,母亲顺路也想去瞧瞧,母女俩一起出发了。
「……你祖父说,原本还要再托托人情的;你姐夫也在走上峰的关系,争取留在兵部。
朝廷最近忙着立储,诸事皆乱,我们都以为至少得拖到六七月。不成想,任命书这么快下来。」母亲对程昭说。
试探着问程昭。
程昭点头:「国公爷说,他会帮帮忙。大姐夫是他连襟,将来也是他助力。」
「下次叫你爹和你二哥请国公爷回家吃酒。」母亲道,「你也告诉你大姐姐和姐夫,叫他们心里承国公爷的情。」
「姐夫与樊家师出同源,樊氏又是国公爷外家。彼此皆有交情,是该多走动。」程昭说。
母亲欣慰点点头。
说着话就去了杜府。
却在门口,遇到了樊逍,还有小叔子周元祁。
程昭微讶。
樊逍在此她不算吃惊,怎么周元祁也来了?
她疑惑看向周元祁。
周元祁过来见礼。板正规矩,又生得漂亮,惹得程昭的母亲频频点头:「五少爷最近功课可忙?」
很是喜欢他。
「不算忙,伯母。」周元祁恭恭敬敬回答。
一点也不像在家随时翻白眼的模样。
程昭忍俊不禁。
一行人待要往里走,身后突然有人喊:「樊兄。」
第063章 郡王的错失
众人回头,瞧见一个穿着湖青色风氅的年轻人。
他约莫二旬年纪,生了一双桃花眼,看人时候柔情似水。眉眼带着笑,观之可亲。
樊逍先是一愣:「是世子……现在应该叫安东郡王了吧?」
「几年不见,樊兄还是这般潇洒豪爽。」安东郡王赫连玹笑道。
「得有三年了。听闻你父王故去,我们过年太忙,没顾得上吊唁,请勿见怪。」樊逍道。
赫连玹笑了笑:「你们皆送了帛金,我与母亲很是感激。多谢挂念。」
程昭站在旁边听。
赫连玹似才看到她与程夫人,上前见礼:「程夫人……」
看到程昭,语气迟疑了一瞬,笑容才重新撑起来,「五小姐。」
程昭立马冷冷道:「我是陈国公夫人。郡王不敬我,需得敬我夫婿。」
周元祁和樊逍立马看过来。
舅甥俩眼底的好奇与探究,简直一模一样。
程夫人拍了拍程昭的手背,笑着说:「哪有人家夫人成天把诰命挂嘴上?真是小孩子脾气。」
又笑着问安东郡王,「太妃都还好?早年她有些腿疾,受不得潮湿。你们封地干燥些,可都好了?」
「封地有个名医,治好了母亲。她已经不怎么发病了。还说有空想进京走动,只是无诏不敢擅入。」安东郡王说。
「郡王这次是奉了什么命进京的?」程夫人笑问。
「是官马的事,陛下诏我入京回禀。」赫连玹说。
他们这厢说话的时候,程昭的大姐姐、姐夫才从内院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