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说,少夫人您对子嗣这般上心,她很欣慰。她接您回去一趟,请医先给您诊脉;她再借口来趟国公府,给您送一尊观音像。」素月道。
程昭微微颔首。
她母亲办事滴水不漏。
果然,翌日程家派了管事婆子来周家,说程昭的母亲昨日做了噩梦,很担心程昭,遣人来看看她。
程昭趁机去告诉大夫人:「我娘偶尔噩梦缠身,我不是很放心,想回去看看。」
又静静看着大夫人。
昨日大夫人派人「误闯」晨晖院,此事已经很多人知晓了,她莫名理亏。
面对程昭时,大夫人的笑容更殷勤:「你是个孝顺孩子。叫门房上备礼,你早去早回。」
门房上给她准备了几样常见的礼。
程昭又去跟二夫人说一声。
二夫人则准备了人参和燕窝等名贵补品,叮嘱程昭好好「侍疾」,又说,「住一夜也使得,派丫鬟回来告诉我,我去寿安院替你说情。」
程昭失笑:「多谢母亲。应该不用住一夜的。」
二夫人还不知道昨日晨晖院的事,否则她又要气炸。
程昭没有告诉她,免得给她添堵。
回到程家,先去见了祖父。
祖父果然没上朝。
皇帝砍伤朝臣,此事影响恶劣,这几日大臣都称病罢朝,皇帝昨日还把几名心腹请进御书房,商议此事。
「……立储也麻烦。」祖父说。
祖父是不想立储的。
一旦立储,整个朝局都在郭太师手里了,对程家不利。
当然,这次郭家占据上风。
「郭太师甚至暗暗威胁皇帝:此事太过于恶劣,为了皇帝的体面,史官可以不记载。」祖父道。
程昭神色变了变:「那着实可怕。」
史官的作用,是明确记录史实。
一旦不记录,这一段事件没有史料佐证,将来民间传闻、野史就会把它改编得很离谱。
离谱到能遗臭万年的地步。
比如说,野史会说皇帝当庭活剐大臣,还烤人肉吃等。
——这种都不算最猎奇的,更离谱的程昭都想象不到。
总之事情发生了,郭太师说「不记录」,没有任何证据反驳皇帝「吃人肉」,会吓死皇帝。
一件错事,错了也无妨,正经记录下来,它就只是一个污点,而不是一个足够传闻里散发的空白。
空白才是最可怕的。
「必然要立储。」程昭肯定道。
祖父颔首。
程昭:「周元慎呢?他这次要替皇帝出什么力?」
「他今日在宫里。皇帝肯定有重任交给他。」祖父道,「皇帝如今很信任周家。」
「皇帝一直很依赖周家。当年是周家庇护了他,也是周家的兵权辅助他坐稳了江山。」程昭道。
祖孙俩说了好一会儿话。
程昭这才去了母亲的院子。
母亲问她和祖父聊些什么。
「朝廷的一些事,祖父告诉了我。」程昭说。
母亲给她请医,是吴郡出身的大夫,医术好、嘴也严。
请脉后,大夫说程昭有些心重,导致她气郁,身体是无碍的。
「放宽心,姑奶奶。」大夫说,「人似浮木,让水托一托您,说不定就起身了。一直挣扎,就一直往底下沉,反而事与愿违。」
程昭应了,却在心里苦笑。
若她落水,她定是那拼命抓挠、挣扎的人。
她无法任由命运为她安排,她好像更相信努力,而不是天命,就像水很自然而然托起浮木那样。
母亲送走了大夫,又跟程昭闲话。
程昭就问起了当年的事:「您以前打听过,周元慎跟桓氏,他们俩有什么旧情?」
第052章 亲吻
程昭问起母亲,关于周元慎和桓清棠的旧情。
「桓家口碑极好,外头说起他们家姑娘,多半是称赞。旧事如何,已经打听不清楚了,真假参半。」母亲说。
「周元慎很早就爱慕她?」
母亲静静看着她:「昭昭,我三个女儿,你最美丽。可论起美貌,你更出色的是擅长勾心斗角。」
程昭:「问您一点事,怎么还骂我?」
「‘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失败了是心机深,成功了便是谋略远。我是说你有谋算。」母亲说。
程昭:「……您想说什么?」
「陈国公与桓氏过往如何,有何干系,昭昭?你会输么?」母亲问。
程昭沉默:「难说。」
「那我便告诉你,桓氏门风清贵,只要你堂嫂赢了你,她与陈国公的过往自然是佳话。哪怕是假,也是真。
若你赢了,吴郡世家出身的贵女,蕙质兰心,与陈国公少年佳偶,往事哪怕是真,也是假。
昭昭,你已经嫁给了陈国公,若你无反悔之心,往事的真假毫无意义。你执着,不过是窥探隐私。」母亲说。
程昭沉默良久,才道:「我明白了,娘。」
母亲微微颔首:「你若真想窥探,将来去庆安郡主府做客,可以旁敲侧击。
当年做媒的是庆安郡主,她如今不太提这件事了。她应该是知晓一点内情的。」
又道,「当然,你可直接问陈国公,他最清楚。」
程昭点头。
半下午程昭回到了陈国公府。
她先去了寿安院,向太夫人问安,还带回来她娘准备的几样补品。
再去绛云院,除了带程家给二夫人准备的回礼,还有一套文房四宝,是给周元祁的。
正好周元祁从族学回来了。
瞧见了这套文房四宝,他眸中很明显有惊喜,却又忍着:「不必给我带礼物,我又不是孩子。」
二夫人真没眼看他。
程昭笑道:「你上次猜对了灯谜,说好了要请我祖父送你一些东西的。我今日还跟祖父提到了那个灯谜。」
「程相国怎么说?」周元祁问。
短短这几日,周元祁已经有了些名声。
他元宵节表现令人惊叹,年纪又小,被恒山书院的学子们到处夸奖,才名终于被士林留意到了。
「他夸你才思敏捷。你读书,不是读死书,只是思维有点浅,还需要我三姐提点。建议你再大几岁,出去游学。」程昭道。
周元祁一副虚心受教模样,侧耳倾听,叫程昭再多说些。
但关于周元祁的话题,程昭与祖父没有聊太多。
「过些日子你再去我娘家做客。有什么问题,你可当面问我祖父。」程昭道。
周元祁:「再说吧。」
「他很欣赏你。」
周元祁几乎要喜形于色,又强自忍着,眉梢都飞扬三分。
二夫人简直被他逗死了。
「你娘身体如何?」二夫人关心。
程昭:「她很好,就是有些想我。做了个噩梦,没什么大事。」
又笑道,「还说打扰了亲家,过几日想上门做客。」
悄声告诉二夫人,「主要是想替我请一尊送子观音像。」
二夫人微讶:「这、你也不必着急,你才多少年纪?」
「她有这个心,我不能忤逆她。做儿女的,顺就是孝嘛。」程昭说。
二夫人一时很艳羡。
她要是有个闺女就好了。
当年怀周元祁的时候,满心盼着生个女儿。结果,生出来的这位倒是粉雕玉琢比女孩儿还漂亮,可惜一股子老夫子味,不贴心也不可爱。
不过也没事,现在人家的好闺女,是她媳妇了。往后她们才是一辈子的母女。
「她何时来?到时候就在我们这边置饭。」二夫人道。
「等她派人来告诉我,我再告诉您。」程昭说。
正月下旬,上京居然又下雪。
一场桃花雪,好不容易暖和一点的天气再次寒冷。
程昭的母亲派人送信,要来陈国公府看望女儿。
接到信,程昭照例通知太夫人和承明堂。
再告诉二夫人。
母亲登门,和程昭的大姐姐一样,给陈国公府各处都准备了礼物。
给太夫人的,是一串名贵佛珠;给大夫人和桓清棠的,则是碧玺、红宝两套头面;而给二夫人的,是进贡的绸缎,皇后娘娘赏赐的。
二夫人很喜欢,派樊妈妈悄悄传出去,让国公府的下人知道她亲家有多豪阔。
大夫人与桓清棠的娘家人来做客,都只是明面上不值钱的俗礼。
本该在绛云院用膳,天气冷,二夫人体恤亲家和儿媳,叫安排在秾华院。
「……都是我不好。赐婚后,我没仔细打听,就一肚子怨气。当然不是怨你们,而是怨这婚事。
成亲之前,没去贵府走动,直到今日才见到亲家。多有得罪,我等会儿陪您三杯酒。」二夫人说。
程昭的母亲忍不住一笑。
二夫人实在直爽,有什么说什么,一腔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