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清冷公子后_灶上水开【完结】(83)

  话题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变沉重了。

  霍香想了想,忽然仰起脸,故意问:“那是要继续磨蹭的意思?”

  此磨蹭,非彼磨蹭。

  男人贴在珠串上的手指骤然停住,手臂也毫不犹豫抬起,松开了她,一言不发地翻过身去,留下一道沉默的后脑勺。

  霍香撑着身体,半坐起来,探头看了看他紧绷的侧脸。

  她突然发现,脸皮薄有脸皮薄的好处。这人平日里在外头八面玲珑、斡旋自如,一到这些事上,经不起一句玩笑话。还怪好逗的。

  霍香没忍住,在晏行止身后咯咯笑了两声。

  晏行止咬了咬牙,猛然坐起身来,捏住她的肩膀,不轻不重,将人稳稳按到床上。

  “睡觉。”他说,盯着她,极严肃认真。

  霍香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对着男人烟墨一样的眼睛,怔怔点了点头,眼角还残留着刚才偷笑的弧度。

  啧啧,玩不过就掀桌子,真小气。

  ***

  次日,晏行止去上朝。

  文武百官,分列左右,却独独不见章衡的身影。

  散了朝,才听人玩笑似的谈起,章衡家门口,半夜被不知哪里来的乞丐泼了粪,臭气熏天。章家放了狗去追,却连个人影都没追到,半路上还跑脱了马,闹得人仰马翻。章衡今日便告了半天假,灰头土脸在家收拾残局。

  晏行止听在耳朵里,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计较。

  这时机实在太巧,他希望不是霍香昨日出门的手笔。

  “晏大人!”

  身后忽然传来太监张顺尖细的唤声,几步就跨到了他跟前,笑吟吟地道:“陛下传您觐见。”

  晏行止颔首致意,便随着一起去了太极宫。

  玉宇琼楼殿里,龙涎香袅袅。皇帝正坐在案后,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上的黄玉龙纹扳指。

  皇帝一见他,便抬了抬手,示意免礼,闲话家常般问起:“爱卿前些日子告病假,如今身体可好了?”

  晏行止垂首道:“承蒙陛下关心,已经大好了。”

  皇帝点点头,啜了口茶,忽然想起来似的问:“朕听说,邓夫人昨日去度卿家里提亲了?”

  晏行止早预料皇帝会垂问,不慌不忙道:“不知哪里来的谣传?邓夫人不过是来吃几口茶。微臣与星洲昔年同窗,对邓小姐一直视若亲妹,万不敢有非分之想。”

  皇帝戏谑地笑了笑,“你如今年也不小,自己也不着急?”

  晏行止正色道:“江山社稷为重,这些都是小节。京中贵女,多出身显门,微臣自惭形秽,只愿得一小家女,便心满意足了。”

  京中贵女如云,其后关系,盘根错节,结亲无异于结党。而帝王最忌讳的,莫过于朝臣借联姻之势,暗通款曲。

  皇帝虚空点了点他,揶揄:“看来朕要给你升官了。”

  晏行止忙道:“微臣才因言行不慎,罚俸半年,不敢有此意。”

  “正好,”皇帝从案头拿出一份折子,随手递了过去,“看看这个吧。”

  晏行止双手接过,展开一看,正是吏部呈奏的擢升折子。一共三人,章衡之名,赫然在列。

  晏行止看完,面上不露分毫,恭恭敬敬地把折子合了起来,递还给张顺。

  皇帝打量着他的神色,半开玩笑问:“怎么也不说话?”

  晏行止摇头,“章大人才参了微臣,微臣不敢妄议。”

  “但讲无妨。”皇帝摆了摆手。

  晏行止沉吟片刻,斟酌开口:“章大人和微臣是同榜的进士,在翰林院三年有余,行事稳妥。经手之事虽不多,但从未出错。想来薛阁老也是看中这点,才会举荐他吧。”

  皇帝目光骤然一凛,声音也沉了下去:“和薛阁老有什么关系?”

  晏行止面露惶恐,忙躬身道:“微臣也只是听说。章大人前段时间似乎常去薛府走动,还和京兆尹有些往来。”

  皇帝默然,只有一下没一下转着指间的扳指。

  晏行止略略抬起头,又道:“我朝官员,大多有一弊病,重案牍,而轻实干。如臣之前在翰林院,从不接触具体事务,到了扬州,多有局促,还险些为严学兴诬陷,与他府上婢女有私。多亏那婢女是个贞烈之人,不肯同流合污,才还臣以清白。

  “陛下若是有意锤炼官员,六部职位有限,或可考虑外放。”

  皇帝手指在折子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抬眼,饶有兴致问:“你说的那女子,现在何处?”

  晏行止略有遗憾地道:“江南水患凶险,她本就是孤身一人,恐怕……凶多吉少吧。”

  “那真是可惜,”皇帝随口一叹,顺手推舟道,“你去查查吧,赐她一座牌坊,表彰她的傲骨。”

  “是。”晏行止躬身领命,退后两步,缓缓从殿中退了出来。

  殿外日光正盛,明晃晃地照在汉白玉的栏杆上。

  晏行止眯了眯眼,沿着台阶缓步而下,忽然看见迎面走来一人。

  正是章衡。

  章衡今日沾了一身晦气,那些同僚也一个个看热闹似的打量他,嘴上说着慰问,暗地里不知道怎么笑话他。

  章衡强撑着体面,应付那些若有似无的异样目光,此时看见晏行止从太极宫方向而来,衣不染尘,袖不沾点,翩然卓尔,只觉对方那平静的眼神里满是嘲讽。

  晏行止未言一句,连目光也不曾偏一下,径直离开。

  章衡脸色愈发阴沉。

  一旁的孟卿凑过去,当章衡还是为了今天的倒霉事烦躁,宽慰道:“伯匀莫要生气。不是马上就要升官了吗?吏部的折子都递上去了,就等陛下朱批了。说不定是谁眼红你,做这种缺德事。”

  伯匀正是章衡的表字。

  章衡心想也是。

  这种折子一般都会照准。

  他做这么多,就是为了扶摇而上。只等那道擢升的旨意下来,他和晏行止的账,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

  散值回府,晏行止习以为常地展开双臂,由霍香换下衣服。

  他看着她抖整衣服的背影,动作利落,因为父母新丧,穿的颜色也寡淡。

  “章家今早被人泼了秽物,你知道吗?”晏行止状似随口提起。

  衣服抖动的窣声有一瞬间暂停,又有力地振动起来。

  霍香若无其事地抚平最后一道褶子,幸灾乐祸道:“那真是大快人心。”

  竟然不好奇是哪位任侠所为。

  晏行止心里的猜测坐实了八.九成,问:“是不是你做的?”

  霍香可以摇头,却有点咽不下这口气,便没有答话,兀自将衣服好端端挂上花衣架。

  晏行止哪里还不明白这份默认,捏了捏眉心,叮嘱道:“不要再去和那群三教九流的人联系,小心被瓮中捉鳖,人赃并获。”

  “公子放心,”霍香转过身来,对上他审视的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意味,“我不会再去找那些乞丐了。而且他们就算查,也查不到霍香的头上。”

  晏行止沉默了一瞬,“你化名了?”

  霍香挑眉,想他脑子可真活络。

  “总之最近你少出去。”晏行止再次嘱咐。

  “那可不成,”霍香嗔着,忽然上前几步,踱到他面前,手搭到了他腰上,“给公子的礼物还没弄好呢。”

  晏行止双手也很自然地搂了上去。

  他上次觉得直接说出来没有惊喜,此时又忍不住好奇:“到底是什么?”

  霍香眼角弯弯,“到时候公子就知道了。”

  ***

  转眼便到了中秋,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前些日子,夫人恩典,放了一众人归籍,回家团圆,又赐下了中秋赏钱。府中上下,无不欢喜,都忙着张罗晚上的宴席。丫鬟婆子们穿梭往来,摆放盛开的菊花,悬挂五彩的宫灯。

  晏行止从松鹤堂请安回来,一进门就看见霍香和飞烟、双儿站在一处,似乎在给她们什么东西。

  晏行止便踱了过去,问:“你在做什么?”

  霍香转过身来,笑盈盈道:“今天中秋,我给了她们一些小玩意儿。”

  晏行止站了片刻,见她没有下文,便伸出一只手来,手掌朝上摊在她面前。

  霍香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晏行止问:“怎么,我没有吗?”

  霍香失笑,“就些香膏之类女孩儿家用的东西,公子又用不上。”

  晏行止把手收了回去,表情悻悻。

  霍香心头微软,却还是催了一句:“公子不是还要去参加宫宴吗?该出发了。”

  宫中有中秋大宴,晚上才是府里团圆的家宴。这一日对晏行止而言,注定是奔波周转的一天。

  晏行止点了点头,“晚上我们赏月。”

  霍香抿唇笑了一笑,这回却没有点头。

  “公子……一路平安。”她道,背后的菊花灿然,映着她一身素净的衣衫,像是站在一片燃烧的光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高岭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