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了眨眼,缓缓抬起手,抱住了他的腰。
晏行止猛的睁眼,从她颈窝抬头,直直看着她。
少女的眼睛近在咫尺,有些被这样大的动作惊惶到,睁大了,愈发像一粒折光的墨玉琉璃,浸在水晶缸底,汪汪地漫着水。
晏行止几乎要被那眼睛吞没,心底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一遍又一遍,袅袅不绝——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已经有过了……
有过几次其实都不能算理由,晏行止知道。之前是外因,无法自抑,不清不楚。
可此刻的理智也不见得多坚实,仿佛一堵危墙,每一缝隙都侵蚀着男人的劣根,将砖石顶撑起来,盘踞出一棵巨大的榕木——那是一种生命力极其旺盛、能落地生根的树木。
脑海中的声音甚至还在传响,跟着她眨眼的节奏,自我劝慰,自我瓦解。
越是压抑的东西,破壳时越是凶狠。
再二、再三的洪流冲来,缸底的琉璃玉子也晃出当啷的声响。
心动大概就是这种声音吧。
晏行止心一横,低下身体,便把人打横抱了起来,走向里间床榻。
烛光被他的身形一带,微弱地晃了晃。
霍香猝然凌空,也有一瞬间心颤。
她下意识勾住男人的脖子,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床榻,无意识绷紧了脚背。
并不是害怕,但确实有点紧张。
一种少女心思的紧张与悸动,就像新娘凤冠上细线串的珠珞,碰到就会来回晃动。
打从那次被罚诵经,霍香已经了悟,晏大人对她大概有点意思,所以也不舍得重罚她。其实这些事对她没有所谓,可能还有好处。
她又还能有什么少女的心思呢,去思慕,去依恋。
霍香这么想,把那些紧张也抛却了,就着晏行止放落的动作,后背陷入柔软的被褥里。
却没有松开圈在他脖子上的手。
无异于邀约。
晏行止被勾得弯下腰,已然滚烫的血液愈发沸腾,低下头,重新吻住她,在眼睛。
然后是鼻尖。
嘴巴。
短暂的温柔,转瞬就被急切和凶暴取代。几乎是咬的,分开她的齿关。软而劲舌头在她口中搅弄、勾缠,时不时顶过她上颚。
霍香舌根都酸了,漫出阵阵战栗,手指无意识攥紧了他后领的衣料。
这人怎么突然变厉害了?难道因为那时中药脑子也变笨了,现在清醒着,便有了男人自觉的章法?读书厉害的人,难道在这方面也有超凡的领悟力?
她不知道,他在梦里已吻过她无数遍,追根究底,都是从她身上讨教到的。
到底已翻来覆去亲吻过多时,根本无法餍足。又或像雄兽巡视领地,无处不要光顾。
几下,他的吻从她唇角滑落,沿着下颌一路往下。
经过她下巴尖时,很停了一瞬。
张唇,咬了一口。
像某种标记。齿尖在她柔软的皮肤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霍香吃痛,轻轻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偏头躲开。
一寸都没有,便被他手掌挡住,又转了回去。
“别动。”
他哑声道,竟有些烫人,继续沿着她的颈子吻咬下去,手指同时摸到了她腰间系带。
衣带系得不算紧,轻轻一拉便松开了。外衫剥落,扔到一旁,露出里头贴身的主腰。
是藕荷色的。
有些发旧的绵软料子,简素的一片,也没有花纹,裹着一膀子白腻。中间一排白玉珠的扣子,在昏暗的烛火中泛着莹润的光泽,封着两岸连山,无有阙处。
晏行止手指捏住最上头那一粒。
玉珠在他指尖下圆润而滑腻,指节弯曲,轻轻一推。
扣子才堪堪从扣环中滑出半截,半退不退,竟似再绷不住,倏的自己就从扣环中挣脱了出去。衣襟向两边散开,露出三角形的谷隙。
烛火昏昏,在她肌肤上铺了一层暖黄的釉色。少女的锁骨平直而纤细,像一道浅浅的堤,拦住了其下起伏的柔软。
春天时,便是桃花汛的时候。殷红的花朵浮在水里,整朵舒张开来,花瓣是花瓣,蕊是蕊,时起时伏,时起时伏。
她如此呼吸着。
晏行止喉咙一紧,又不由联想起下元节的豆泥骨朵。
面皮白皙,软得不禁按,里头的豆沙却研磨得不够细,又或故意保留了沙糯的口感,舌尖舔过时,会有一种细微的粗粒。
此时却带着一点汗的湿咸。
霍香浑身一僵,随即不受控制地弓起腰,像一尾被拎出水面的鱼。
她感觉到他舌面覆在她肌肤上,湿热、柔软,比在嘴里还放肆。
酥麻从那一处炸开,沿着脊椎一路窜上后脑。霍香一阵阵头皮发紧,脚趾无意识地蜷起来,在被褥上蹭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重重吮了一下。
霍香“嘶”了一声,手指下意识插进他发里。他头发束得齐整,被她一抓便散了几缕。冰凉的发丝从她指缝滑落,垂在她心口,极有规律地挠着。
晏行止没有理会她这点微末的抵抗,唇舌更用力了些,抿住。
霍香感觉自己身子跟着一起提了起来。
她从不知道那小小一处竟有这样大的牵连,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从那里直直通往小腹底下。他每拨动一下,那根线便扯一下,连带着小腹深处都开始隐隐发紧,酸胀得像有什么要化开。
“别……”她忍不住说出第一句话,喉咙也好像被那细线收紧了,磨出沙哑的声音,反倒像一声含糊的吟哦,“别……”
大概有点像将死的莺,颤颤发出那一点的求饶的哀声。
晏行止有一瞬间的慈悲,抬起头来看她。
少女半阖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尾泛着一层薄红。嘴唇也是一片深红色,微微张着,下巴上还残留着他方才的牙印。
长眉连娟,微睇绵藐,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晏行止忽然想起《上林赋》里的句子。
司马相如极力铺陈了青琴、宓妃的姝艳,劝谏武帝戒奢戒色。他赋中的帝王也最终感叹过于奢侈,罢弃一切。
晏行止想那应该是假的。
这世上没有完全不爱美色的人。
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他那点假慈悲烟消云散,熟悉的卑劣卷土重来,完全不想管她是否哭泣,甚至觉得眼泪也很好,哭声也很好,会如同玉净瓶里的甘露,滋生万物。
晏行止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知到,自己确实是个彻头彻尾个的恶人,而且死不悔改。
他的手缓缓移下,握住了她的腰。两只手的虎口卡在她腰侧最细的那一处,拇指恰好按在她胯骨上方的凹陷里,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霍香控制不住地叫了出来,身体却愈发无力。
她腰眼一阵一阵地发酸,尤其是他右手揉按的地方。上面带着细茧,像一张砂纸。
她也会变成粒粒金粉。
两条腿再支撑不住,下意识滑倒,却被他的膝盖挡住去路。
惯于握笔的手指顺势下滑,也很灵巧地勾进女子早蹭得松垮开解的裤腰。
柔软的纨裤从彼此脚踝滑脱,落到床尾,委成花一样,缝合的中线折出不规则的深色。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他低头凝望着美人,葳蕤漙影,眸色渐深。
霍香意识到他目光所落之处。那目光几乎带着实质的热度,熏着她,起出一层鸡皮疙瘩,一时倒说不出来是该羞赧,还是希望他这回能上道些。
等等!他们之间可能还有层窗户纸?
霍香突然想到这要命的一茬,却不等她多反应,男人已经重新覆上来。
他捉住她的手,按在枕边。五指从她手心浅浅上滑,一直抵上她的指缝。
嵌入。
五指扣紧。
霍香霎时眉心蹙起,小臂亦绷紧,指节与他死死扣住,指尖都发了白。
晏行止亦感觉到那一层隔阂,腰腹一紧,猛的抬眼,愕然地望着身下的少女,已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我?我们?”
不是已经……了吗?
难道那夜就脱了个衣服吗?
作者有话说:
还没完,下一章也是00:05更,如果没赶上,顺延一天。长评里有一则男女主心态的说明,如果感兴趣可以看看
第59章
扬州之前, 晏行止一直清净自持,从未纵情过声色,但男人堆里的闲话, 难免夹杂些粗言俚语, 他也不可避免地耳闻过一些。
他自然也知道, 自己此时行至半途,撞破了什么。
误伤的血滴被水液稀释成淡薄的绯色, 从那道微小的口子丝丝缕缕渗出,沿着他粗涩的肤表缓缓流下。
晏行止脑子有一瞬间的昏黑。
他所有的自我说服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包括他自恃的道德, 甚至变成回头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