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清冷公子后_灶上水开【完结】(58)

  邓栖云疼得小脸皱成一团,苦哈哈道:“脚好像扭了……”

  晏行止叹气,放眼望了望,远远瞧见一个婢女经过,连忙将人唤到跟前,吩咐去抬一顶软轿来。

  他便立在假山旁,陪着邓栖云一起等。

  风叶鸣廊,树影婆娑。

  邓栖云绞着裙子,想说点什么,却无端觉得气氛沉重,压得人嘴也张不开。

  “你们怎么在这儿?”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笑语。

  晏行止心头一凛,抬头望去,果见皇帝缓步行来,旁边还有邓游尘作伴。

  “微臣参见陛下。”晏行止紧忙揖身行礼。

  邓栖云也磕磕绊绊要站起来。一旁的邓游尘见了,慌忙上前扶她。

  皇帝摆了摆手,含笑道:“不必多礼了,坐着吧。”

  “谢谢陛下。”邓栖云微笑颔首,又坐了回去。

  皇帝目光落在邓栖云那一瘸一拐的腿上,“脚怎么了?”

  “回陛下的话,我脚扭了。”邓栖云委屈道。

  “怎么这么不小心?”

  邓栖云指着路上,“我刚刚追度卿哥哥,没瞧见路,踩进坑里了。”

  皇帝点点头,视线在晏行止与邓栖云之间悠悠一转,“你们也在这儿玩?”

  晏行止摇头,“臣只是恰巧经过,因邓小姐扭伤,才陪着等轿子。”

  “度卿有心了,”皇帝笑了笑,“以往只听说,度卿和星洲合称双璧,原来私下往来也这般亲近。”

  邓游尘眉心微动,隐隐听出点不对,连忙笑着接口:“都是书院里的人混叫的。因臣与度卿当年比过一次画,书院里的先生也不愿当坏人评比,只说伯仲之间,他们也瞎起哄。臣可不敢跟度卿比肩。”

  “星洲过谦了,”皇帝道,“行了,送你妹妹回去吧,朕也该回去给太后、太妃请安了。”

  众人当即躬身,一直目送皇帝消失在视野尽头。

  邓游尘这才重新搀起邓栖云,临走时,和晏行止对视了一眼,似有什么话,终究没说什么。

  晏行止也无言,更加没有旁的心情,直接回了翠玉馆。

  阳光璀璨,流云舒缓,他那个吃里扒外、五两把他卖了的婢女,此刻正好端端在和罗念一说话。

  作者有话说:

  霍香:咱们一开始不是在讲佛典吗?怎么开始发癫,职场性骚扰了?晏行止:佛典里就是这么讲的。霍香:……51章是男主的最后一个梦了,其实3个梦,就是从恐惧排斥、被动受诱,到承认厌恶、试图占有,到承认喜欢、主动沉沦。其实也就两三章了(比我想象中的要快)更新时间就是00:05(尤其敏感章节会固定这个时间)。我怕预告什么情节,最后大家看了也就那样会失望,所以也不敢预告(比如上章,其实真没什么,一则是梦,女主的感官是缺失的,二则想再那个一点,绿晋要给我和谐了)。大家如果担心错过什么,可以这个时间点随便进来戳戳。【注释】①“小和尚下山去化斋……遇见了千万要躲开”:出自《女人是老虎》。

  第53章

  翠玉馆栽的是湘妃竹, 斑斑点点,俱是娥皇女英为舜帝泣的血泪。此时猗猗其长,前后荫蔽, 掩着两人。

  晏行止远远便瞧见黢黑的罗念一, 给了霍香一包什么东西, 用青布裹着,一捧大小的样子。

  晏行止似也被竹叶割伤了眼, 无端觉得眼痛,当即迈了上去,面上勉强维持着一点薄薄的笑, “不知陈将军又有什么吩咐, 派罗参军来?”

  罗念一闻声回头, 拱了拱手,笑道:“上回将军邀请大人喝酒, 席间说起要向大人借书。将军今日忽然记起, 特差我来取。”

  晏行止一听这话,原本还有几分计较的心态忽的冷却了下来。

  他这些天心神不宁, 早把这事抛诸脑后。回到翠玉馆也有几日,丝毫没想起来。

  罗念一这套说辞, 实则是给他留面子。

  不过旁的东西应该不是陈光弼授意吧。

  晏行止目光扫过霍香手里的青布包。

  按理,他可以让霍香取来给罗念一,又或自己去拿。但晏行止既不愿霍香碰,也不想留他们二人在这儿站桩聊天, 索性抬手一引,直接将罗念一请了进去,“罗参军请。”

  罗念一笑笑,跟着晏行止进入书房。

  一进门, 便见满案头的红梅图,横斜的、垂挂的、团簇的,深深浅浅的红,强扑而来,直要将人眼睛都眩花。

  罗念一啧啧称奇,忍不住凑近细看,“百闻不如一见,晏大人的书画果然精妙。”

  晏行止心里浮起一丝淡漠的刻薄,觉得罗念一未必真懂这些,不过瞧着好看随口一夸,附庸风雅而已。那些画也委实不过尔尔。

  晏行止兀自去书架前找书,漫不经心应了一句:“随便画的。”

  罗念一只当是谦虚,又观赏了一圈。忽然,他目光落到书案正中央那幅画作上,脚步便黏住了。

  是一幅仕女图。

  画上女子披着一件大红的斗篷,边缘掐着一圈蓬松雪白的风毛,将那面容半隐住,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眉眼,柔和弯挑,宛如柳叶。身姿纤长窈窕,双手垂放,捧着一支红梅花。

  旁边还落着两行小字,并非书写奏疏的方正馆阁体,而是清隽秀逸的字迹,想是晏行止私下的笔迹,写得又轻又敛: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这倒奇了。画上女子的装束,像是传统的昭君,只是手中的琵琶变成了梅花,上头的题字却是牛郎织女的句子。

  罗念一不由多看了两眼,总觉得这画上的眉眼有些眼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纵然他不懂书画,也感觉得出来,这幅画之用心,每一笔都落得细腻绵长,饱含珍情。

  和这幅画作比起来,旁边那些梅花确实谈得上信笔所绘。

  罗念一下意识伸手——

  “别碰!”

  他指尖才刚刚探出去,还没碰到纸边,晏行止的声音便陡然切了进来,又急又薄,像一叶刀片。

  罗念一惊得怔住,手指僵在半空。

  晏行止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喉结微微滚了一下,声音还是紧绷的,补了一句:“那上面的墨还没干。”

  罗念一又低头看了看,墨迹分明已经干透,连纸张都平平展展,没有一丝潮气。

  但文人总是讲究多,又或是作画的规矩,罗念一也不疑有他,讪讪收回手,歉笑道:“我是个粗人,不懂这些,还望晏大人莫怪。”

  晏行止没说话,连一句客套的“没事”也吝于出口。

  罗念一又瞧了瞧画上的女子,好奇问:“这画的是什么?昭君吗?”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的青年。那单薄的唇仍旧紧抿着,陷出一条暗色。

  这画的,是什么?

  晏行止亦扪心自问。

  一幅寻常的昭君图吗?

  他亦看着面前的罗念一,坦荡直爽,直言不讳,心里突然涌起一种遏制不住的恶意,攻击的恶意。

  风也从狭细的纱窗缝隙硬挤进来,吹起纸页,上头的花瓣也仿佛飘动起来,震荡出暗香。

  “是昭君……”

  晏行止听见自己说,随着风在房中回荡,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一声清脆突兀的——叮。

  是开片的声音。

  在这房间的某个地方,有东西在裂开。

  或者早就裂了。

  身行轻恶,口行轻恶,意行轻恶,嫉妒,邪见,乃得饿鬼报业,寄宿体内,每有裂缝,便会探头。

  就像上回晏行止听到这个声音一样,他感觉到一阵翻腾撕裂,有什么要从他背后的抓痕冲破皮囊而出。

  原是恶念。

  而他从这种恶念中得到了快感,发泄的快感。

  他非但没有阻止,没有压制,没有修复,反而更清楚地重复了一遍,也是他的后半句:“是明妃。”

  诞自他笔下的、他的明妃。

  所以,别碰。

  为避晋文帝司马昭之讳,昭君又称明君,亦即明妃。

  罗念一不明白晏行止为什么要重复两遍,用一个别称解释正称。

  尤其是他念出“明妃”两字时,下巴微微抬起,眉梢眼角亦勾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带着一种诡魅的缠绵,又似蕴着某种机锋、某种炫耀。

  就是欺他听不懂。

  气氛也很有点凝滞古怪,分明平静,连屋外的蝉鸣也清晰可闻,却仿佛一切悬于一线。

  有点像虎豹打架前的兜圈子,随时都要扑上来。

  不等罗念一多反应,晏行止一瞬眨眼,面上已恢复一贯的清淡从容,将书递了过来。

  好像那一切不过镜花水月的幻觉。

  罗念一接过书。

  “罗参军,”青年淡声道,“男女有别,你屡次和我婢女私相授受,未免不好。参军也是有身份的人,实不必做这些跑腿的活儿,让婢女或小卒来便是。”

  他明明只送了这一次。怎么小卒来就不男女授受不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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