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清冷公子后_灶上水开【完结】(29)

  晏行止皱起一点眉。盖因这个消息不甚好,竟然到了要来找他的地步。不过此人也是传话的,不清楚具体情况,也就无法细问了。

  一旁的章黎听见,抬起头,冲晏行止摆了摆手,道:“你先去,我帮你看着。”

  章黎便是晏行止那榜进士中的状元公,比晏行止大一轮,如今和晏行止一起任职。

  晏行止颔首道谢,便随人一起出了翰林院。

  远山站在马车边,一见他便迎了上来,“公子不好了,藿香出事了!”

  “什么?”晏行止眉头一凝,加快了一点步子。

  远山一边跟上一边简单讲了攸宁居的事:“诗烟从藿香屋里找到了公子的簪子,藿香也说不清来历……”

  簪子,晏行止听到这个词,那本已迈出去踩轿凳的皂靴生生顿住,缓缓往回收些,落到地上,定住。

  ***

  风华堂,霍香独独颓颓地跪着,等待陆氏过来裁决,心头几乎万念俱灰。

  她实在想不出解套的办法。

  哪怕现在已不在扬州,哪怕那支簪子可能已无关痛痒,哪怕……他亲口说不会扔下她,晏大人也绝不会承认这支簪子的来历,因为这代表着他可能最不堪的过去。

  他为官的清名,他高门的自持,都在这一支小小的玉簪上。

  没有人认,就只能是她偷的。

  也许晏大人也会认同她偷了那一夜。

  陆氏本就看不惯她,如今有了偷盗的理由,不把她交官杖杀,也肯定要驱赶出去。正好了,晏大人也能把扬州的事彻底甩脱了。

  霍香倒想倒打一耙,说那簪子其实是诗烟偷的,放她柜子里栽赃她。上回诗烟偷喝她的药,腹泻一天,就是最好的前科,如今也不过是蓄意报复而已。

  可其实于事无补。陆氏根本不会在乎到底是她偷窃,还是别人栽赃,只要能把她这个惑乱他儿子的狐媚撵出去就好。陆氏完全可以说她是狗急跳墙,恶意攀扯,图省事也可以把她和诗烟通通打成不本分的。反正发落一个是一个,发落两个是一双。

  但她都已经如此了,诗烟也别想好过!

  怎么说得赌一把。

  万一呢。

  霍香心头下定这样的主意。

  “夫人回来了。”外头的人通报。

  陆氏方才被临时叫去了松鹤堂,旁人自然也不敢因为这点事去轻易打扰老夫人,陆氏便一直陪老夫人说话到现在,回来才知诗烟拿了霍香来她这里问罪。

  陆氏看着手边案几上的白玉簪,正是晏行止高中那年生辰琢的,又看了一眼跪伏在地的少女,简直就像只瑟缩的老鼠,心中的厌恶之情更甚了,想她果然是小门小户,眼皮子浅。

  陆氏因斥道:“你真是胆大包天,偷盗主人财物。谅你曾帮过度卿,年纪又小,我也不把你送官了。你自己走吧。”

  这数九寒天,又是年节底下,赶出府去,无家可归,身无分文,大抵就自灭了。

  霍香仰头看向主座上的陆夫人,望见她微凸的颧骨与低压的眼睑,简直就像在巨佛脚底下仰望佛容。

  据说,为了让信徒仰视佛陀时,感受到菩萨温和与慈悲的注视,要将大佛的眼睛塑成细长半闭的形态。

  若人以半闭的眼睛垂视而下,也是慈悲吗?

  霍香嘴唇微张,正要开口——

  “夫人,”有婢女姗姗进来通报,“三公子回来了。”

  第28章

  霍香心头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讷讷转头。

  他再一次没等通传就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青蓝色的苎丝罗官服,逆着光, 其实也不太看得清那胸前的补子和具体颜色, 不过勾勒着一层浅蓝的轮廓。乌纱帽翅随着步子轻振, 透出几许天光。

  他停到她旁边,低眉扫了她一眼。

  眼神很淡, 像南方初冬落了冰渣子的水,不至于结冻,却寒凉彻骨, 鼻侧那颗痣就好像漂浮在水面的尘。

  水流无声, 滴滴沥沥地从霍香身上淌过。只是这一瞬间的目光相接, 霍香也看得出来,晏大人的心情算不上愉悦。

  却不知是为何。

  也许是恼恶她把曾经的丑事又曝露在天光之下。

  霍香害怕自己从那双冰泉样的眼睛中生出什么不切实际的希冀, 目光闪躲地垂错开, 又低下了头。

  他来了,她什么谎也撒不成了。

  “度卿, ”陆氏也从晏行止的突然到来中体会到了些微异样,问, “你怎么回来了?”

  晏行止闻声抬眸,视线很快掠过房中众人,倒是热闹齐整。

  “回来取一点东西,”晏行止淡声答, “听说攸宁居里大闹了一场,还惊扰到了母亲?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他态度依旧恭敬,声音却沉抑,隐隐透着股质问, 这是从未有过的。

  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他身上那片官服,清肃昭昭,公义凛凛,陆氏觉得两人的距离好像也变得遥远。

  陆氏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诗烟。

  诗烟立即会意,出列道:“回公子的话,是奴婢察觉丢了东西,抄检各屋,在藿香房中发现了公子丢失的簪子……”

  “那是我给她的。”不待诗烟说完,晏行止已经打断。

  如同金玉掷地,脆然有声,没有一丝多余的杂音。

  霍香一瞬间瞳孔睁大,惊愕抬头,从下看到晏行止折折分明的下颌,随着他紧抿的嘴角,似乎绷着一股气。

  公然宣称把随身的玉簪赠给一个女人,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于他而言,也是明确承认那一夜的存在。

  霍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声音又那么短促短暂,一瞬即逝,连回味的余地也没有,是她幻听也说不定。

  诗烟也怔住,“公子……不是说丢了吗?”

  “我只是不欲声张罢了,”晏行止墨眉一横,“倒是你,在攸宁居翻箱倒柜,弄得鸡飞狗跳。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我那儿捣鼓,为所欲为?晏家的规矩是这样的吗?”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咬得清晰,最后一句的语气更是明显加重了,很有一股审案断狱的样子,平时不显露的威严一股脑倾轧下来。

  诗烟惊颤,一双腿当即就软了,跪下直摇头,“奴婢没有……”

  晏行止已看也懒得看地撇开目光,望向上座的陆氏,道:“如此行迹,实在难忍,还请母亲发落吧。”

  还记得有母亲在上,大抵是他现在仅剩的得体了。毕竟被逼着当众承认那支簪子,面对那不堪的过去,晏大人心里肯定狂躁得不行,谁撞上谁倒霉。霍香心想。

  诗烟听到夫人,心底倒有了希望,快速膝行到陆氏身边,哀哀唤道:“夫人……”

  她是为夫人做事啊,夫人平日也常夸她,还赏赐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公子在包庇霍香……

  陆氏乜了一眼诗烟,状似惋惜地叹了口气,道:“目无主家,事情没弄清楚就搬弄是非,确实不可留。杨嬷嬷,打发了她回家吧。”

  “夫人!”诗烟诧然瞠目,厉声高唤,“夫人!奴婢冤枉!”

  陆氏只觉得刺耳,烦躁地摆了摆手,示意把人带走。

  直到那凄厉的哭声彻底从风华堂消失,陆氏再次看向晏行止,算补偿宽慰:“来日,我再给你派一个人去伺候吧。”

  “不必了,”几乎是陆氏一说完,晏行止就开口拒绝了,“本来就是她和飞烟两个人,如今有藿香,也不必再添了。”

  紧着就拱起了手,“儿子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话音一落,便转了身要走。

  两步,似是没感觉到霍香跟上,他停下,斜睨去一眼,很是不耐烦问:“还跪在那儿做什么?”

  霍香这才反应过来,是要带她走的意思,便欲站起来,却因为跪了太久,腿脚都麻了,费了好一番劲才撑着膝盖站起身。

  晏行止就站在那儿,不催也不动。

  霍香强忍着双腿针刺般的酥麻,踉踉跄跄挪到晏行止身边,又被他不满地吊了一眼,“东西,不要了?”

  霍香愣了愣,恍然明悟,又慢吞吞折到陆氏跟前,小心翼翼取走那支簪子,这才跟着晏行止一瘸一拐离开。

  座中的陆夫人望着两人消失的背影,一前一后,一个笔挺,一个蹒跚,心中突然浮起一股难解的怅然。

  这似乎是度卿第一次忤逆她。架着她处理诗烟,还拒绝她派遣婢女。

  度卿,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

  晏府分东西两跨院,东侧为老夫人、夫人和晏行止的居所,西院则为侧室柳氏和两个庶子的寝卧之处。

  晏修齐的居处名筱梦轩,里外都种着竹子。

  人常说岁寒三友,松竹梅,经冬不凋,但到底冬天肃杀,不比春日生机盎然,松竹也有蔫老的势态,不如梅花暄妍热闹。

  “公子都看这红梅盆栽一天了,”明心噘了噘嘴,腰一扭就坐到了晏修齐怀里,髻上簪的流苏晃出灵俏的弧度,“有什么好看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高岭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