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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有没有裴琤,林葵每日都过得相当充实。
吃完饭把碗筷清洗完就开始打扫鸡窝驴棚,喂食补水,再把院子里的菜地施肥浇水,检查一下虫害,忙得差不多就该做午饭。
一个人吃饭就不用那么讲就,一碗饭,一道菜加一小碟咸菜就足矣。
裴琤没来的时候,林葵怕浪费,也从不做多,吃得极为简单。
后来多了一个人,总要多做些菜才够吃,吃得倒是比从前好了。
但是裴琤去书院做事,中午这餐林葵又要简简单单吃了,好在能省点事省点钱。
如此过了几天,林葵照常独自在家吃午饭,正吃着,门外传来兰妞的声音。
“葵葵!”
林葵端着碗就去开门。
“怎么了?”
兰妞道:“听说你夫君找了个活计在书院。”
“是呢!”林葵边扒饭边点头。
兰妞压着她的饭碗,担忧道:“你怎么还吃得下饭啊!”
“我为什么吃不下饭?我今日加了很多小菜,冬天的萝卜晒干了腌坛子数月,再用猪油干辣椒爆炒,又香又辣又甜又脆,你听听这声——咔呲咔呲。”
兰妞没好气,“谁跟你说萝卜干啊!“
林葵一筷子夹了根萝卜干伸到兰妞嘴边,她顺口一吃,眼睛一亮,“哎,还真的又脆又甜!”
“好吃吧,给你娘拿一罐子去,我记得你娘爱吃。”
兰妞委屈道:“我也爱吃……慢着,我真不是来跟你说萝卜干的事!我是严肃跟你说啊,王夫子那样挑剔古板的人都肯收你夫君在身边做事,说明他真的很厉害,葵葵,你可要小心些,我娘可说了,男人没用多半窝里横,男人有用心思野……”
林葵听着兰妞滔滔不绝,边把饭给吃完了。
吃完了饭,兰妞还没说完,手指戳着她的额头,“你可当心留意着,千万别忽视掉你男人的异常!”
林葵嚼着嘴里最后一口萝卜干,越嚼越慢,声都听得绵了。
异常?
也不是没有。
就拿这几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裴琤说话都不怎么看人,她还当是在书院干活累了。
林葵问:“有异常又会怎样?”
兰妞道:“就是喜欢上别人,不想和你老实过下去了呗!”
林葵:“还有这样的好事?”
兰妞:“啊?”
她一把夺去林葵的碗,吃惊道:“你不喜欢你男人吗?”
林葵道:“这和我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吗?”
兰妞道:“当然有关系了,他要是因为发达了就抛弃你找别的姑娘了,你能不生气?”
“坏东西自请出门,还省的我拿扫帚,这不是好事吗?”林葵把碗又抢了回来,哼道:“他就算是香饽饽,但凡左脚跨出了门,右脚我也得给他撵出去。”
兰妞有些迷茫:“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林葵道:“所以啊,咱们还要有自己的生财之道才能做的了主。”
兰妞若有所思,片刻后道:“葵葵,我觉得你说得太对了,要不然就像是你那二堂妹,花一般的年纪,被家里人逼着去嫁一个老匹夫。”
林葵惊讶,“这事定了?”
兰妞用胳膊肘撞了下她,“你家的事反倒来问我?”
“我不是和他们不熟嘛!”林葵用筷子狠狠敲着碗:“我大堂兄也不是个东西,这样的事居然也肯答应!”
兰妞也有个哥哥,代入妹妹的身份感同身受道:“就是!坏东西!”
“同样是哥哥,人家裴世子就决计不会做出卖妹求富贵的事!”
兰妞嘻嘻窃笑,“你还是很欣赏你男人的嘛!”
“人好难道还不能欣赏了?”林葵面不改色道:“就算不是我男人我也会欣赏他的。”
兰妞骂道:“我是这个意思吗,你真是油盐不进!”
林葵大眼睛眨了眨,“你来就是要说这些?”
兰妞没好气道:“本来是来说这些的,但是听完你的话,我也想着应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你说我能做什么好呢?”
林葵拨动着腰间兰妞先前送的驱虫香囊,笑道:“你不是跟着孔大夫学着调配香囊,外边的人都要花钱买呢,你自个就会做,多厉害呀!”
兰妞想了想,“是吗?这很厉害?”
林葵道:“你会识药材又能调香,最重要是生了个狗鼻子,能闻出不同的味道,当然很厉害!”
兰妞还不确信:“真的?”
林葵道:“能做到别人做不到就很厉害,你能做到的我做不到,你就比我厉害。”
兰妞喜笑颜开,挽住林葵的手臂,“那你陪我上山去采药花去,我做了香囊也让丁叔拿到镇子上去卖。”
“这几日不行,我还要把北边那块地翻一翻,养两个月,秋天就能种点萝卜什么。”
兰妞退而求次:“那大后日!大后日我们一起上山吧!”
这次林葵痛快答应:“行!”
兰妞离开后,林葵换了一身旧衣裳,套着小毛驴去后院翻地。
这一翻就翻得忘了时间,裴琤在外面拍门时林葵还在哄高兴再犁一遍,来不及换洗就匆匆跑出去开门,这刚拉开门林葵一脚迈出去就踩到旁边递过来的脚面。
抬起脚,裴琤的新鞋面就印下清晰脚印。
“呀,脏了!”
裴琤见林葵摇晃,先扶住她的手臂,沾了一手泥,再定睛一看,她浑身乱糟糟,像个泥娃娃。
泥娃娃低头看裴琤的鞋,又抬头看他的脸,“你没事吧?我踩得你痛不痛?”
裴琤倒没感觉得痛,只是察觉林葵好轻,像是身上没有几两肉一样。
要不怎么踩在他脚上都不疼。
但林葵分明壮得像头小驴,并不是瘦弱的女子,这般想法定是有失偏颇。
难道是因为那所谓“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只是到他这儿是妻之体轻,我私也。
他这是已经没救了是吗?
林葵眼睁睁瞧见裴世子变脸色,心里不禁想:不愧是侯府的世子,变脸一绝,这又不堪受辱了。
林葵赶紧解释:“我刚刚在翻地,一时忘了时间,也没来得及换衣服准备晚饭,不然今晚就下点须面简单凑合一下吧。”
裴琤自然没有异议,低下头道:“我去屋子里放书,然后就去生火。”
林葵瞅了瞅他。
果然是变得奇怪了,现在都不正眼瞧人了。
但眼下吃饭要紧,林葵把高兴牵回驴棚,添了一把草料,回屋换下脏衣物就去灶房忙碌。
裴琤已经生好了火,她把干面下到沸水里,又指挥裴琤去摘了一把小葱切碎。
准备好的两个碗各勺入一块猪油,调入酱油、盐,再用面汤化开,最后笊篱捞出面条,分盛在两个碗里,撒上葱花、放上中午才热过的腊肉片。
这两碗面色香味俱佳。
吃完饭,再把院子里的活收一收,两人照例分了钱就各自到屋里安歇。
也许是因为兰妞的话,林葵也忍不住观察起裴琤,越瞧越古怪。
只是两人也只有早上一碰面,晚上一碰面的,没什么旁的事。
等到地翻好了,林葵就跟兰妞约好时间第二日结伴上山,怕裴琤若是早回来寻不到人,就告知了他一声。
裴琤道:“看天气明日要下雨,你们还要上山去?”
林葵轻松道:“小雨不妨事,也不一定会下,山中道路我都很熟悉。”
裴琤知道林葵的爹是猎户,常年在山里跑,林葵自小也往山里去,熟悉地形自不在话下。
翌日,林葵裴琤一道出了门,林葵把钥匙交了一份给裴琤,怕自己回来晚了把他关门外。
裴琤虽然告诫自己要守心谨言,但他们到底是住在一个院子的,有道是远亲不如近邻,所以还是慎重地提了一句:“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林葵背着篓子也不知道听没听清,踩着他的声音已经跑开好几步,只竖起只手随意摆了摆,权当告别。
裴琤倒是站在路口看了许久,直到她和兰妞汇合,两个小姑娘各背了一个篓子,手挽着手走远。
早晨天色虽然不好,但至少没有乌云,谁知课才上了一个时辰,天上竟然飘起小雨,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外芭蕉上,裴琤握笔的手顿住,不禁朝窗外望去。
不知何时连绵的乌云已笼罩在荷花村上空,密得像是堆起来的棉絮。
王夫子担心存放书籍的屋子,带着书童前去查看,学子们就趁机交头接耳说起话来。
“今日这天黑得好吓人啊,不会要下大雨了吧?下了雨咱们是不是就可以歇着不用上学堂了?”
“你是外村的不知道,我们这里每年都要下几次大雨,到时候涨水少说要死几个,对了,延钦,我记得你们家就有一年是大雨死了两个亲戚……”
裴琤转过脑袋。
林长盛并没有看他,只是点头回答:“是我二叔父二叔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