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归在看见温瑜那张面色不善的脸的同时,恐惧地想要钻进桌子底下,但碍于面子又站了起来。
这下,有人想笑也不敢笑了,雅间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陆海棠冷静地巡视一圈,在一片沉默中笑着开口道:“谢谢小秦大人夸奖本宫了。”
为她开口的那人,便是秦氏旁系秦观墨,在通吏司任职,之前被秦华利用谏过陆海棠。
秦观墨不懂官场的弯弯绕绕,就是个喜欢舞文弄墨读书人,此时也有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勉强起身笑道:“臣实话实说罢了。”
江归的酒劲应该被吓醒了,颤抖着开口道:“是卑职喝醉了,殿下……”
陆海棠眸光凛冽,似笑非笑:“本宫懂,酒后吐真言嘛。”
“没有……没有啊殿下……”江归迅速跪下,以头抢地。
“咚!咚!咚!”一声接着一声。
陆海棠没有开口阻止,就任由他这样嗑下去,道:“锦安,你先去招待宾客吧。”
李锦安得令出去了,还顺便将雅间的门关上。
江归边嗑边道:“殿下,是卑职罪该万死,请您再原谅卑职一次吧!卑职以后一定老实。”
陆海棠稳稳坐在中心,开了口:“先别磕了,太吵了。”
江归面色苍白地停下来,随后想爬到陆海棠脚边继续为自己求情,看了一眼温瑜,又缩在原地不敢动。
陆海棠在朝廷拥有着绝对的权利,不在乎这些不痛不痒的小人言论,便没将目光放在起哄的人身上。
可是韩莫山已经被拉下马,江归留着也没什么用,他自己不想活,陆海棠便接着这个机会。
陆海棠道:“各位都坐下吧。”
温瑜貌似看透陆海棠的想法,突然上前一步,还没等江归挣扎,便一个手刀利索地将他劈晕。
众人屁股刚要沾到凳子上,又被这一幕吓到站起来,贴着墙根压根不敢接近一步。
温瑜叫了自己的侍卫将江归带走。
这众人哪有胃口吃饭了。
陆海棠非常体贴地开口:“谨言慎行,脚踏实地,不然,他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陆海棠出门后,温瑜掂了掂手里的长剑,眸光冰冷,看一眼便有让人如坠冰窟的能力。“江归以下犯上,我会将此事如实禀告给皇上。以后哪个不长眼的敢造玉琼长公主的谣,通正司欢迎他。”
说完便出门去,门口的侍女将他们引路到另一间雅间。
关上门安静多了。陆海棠没什么心情,将服侍的人都屏退出去了,随后拄着下巴默默看向窗外的夜景。
温瑜也不动筷子,道:“殿下心情不好?”
陆海棠闻言轻轻点点头。
温瑜问道:“刚刚的事殿下心里应该毫无波澜。所以是因为什么呢?”
陆海棠偏头望他,对上那双清明的眼睛,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低落:“大人要早些从陵安回来。”
从相识到现在为止,陆海棠与温瑜分别的时间比聚在一起的时间长得多。五年的滋味,令陆海棠难以接受下一次的分别。
温瑜的瞳孔微不可察地颤抖两下,又稳住心神,柔声承诺道:“一定。”
随后叮嘱道:“心情不好会没胃口,不过请殿下多少吃点吧。”
陆海棠拿起筷子,踯躅一会儿看哪个都吃不下,便随便夹了两根青菜。
温瑜还是不动筷子,看对方嚼嚼嚼嚼半天,只咽下去一根青菜,下一口还是一根青菜,有些坐不住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肉推到陆海棠面前,有些哭笑不得地劝道:“殿下,不吃肉怎么行啊。”
“平时我吃,就是今天有些不想吃。”
陆海棠双目无神地解释,顺从地夹了一口肉,又嚼嚼嚼嚼嚼嚼半天才咽下去一口。
温瑜就这样有耐性地等着,看陆海棠吃得多些自己才放心地动筷。
第65章 假造灾情案14
次日清晨, 下朝之后,陆海棠缓缓离开宣正殿。
朝堂上没有那一抹熟悉的身影,令陆海棠心底有些空落落的。
楚明珠见她出来便跟上, 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还在央求陆海棠为她请学堂的假。
陆海棠严令禁止:“不行!你根本没病!”
“啊——啊——啊——”楚明珠边摇晃陆海棠的手臂边撒娇。
陆海棠没挣脱,道:“本月已经给你多请三回了,早知道一次也不请了, 断了你的念想!”
“殿下。”
身后有人轻声叫她, 陆海棠听出那声音是徐真的,回头等他。
楚明珠见状,消停多了, 在旁边想法子。
徐真递上来一张纸, 神秘兮兮地道:“殿下看看, 这名单上的名字眼熟吗?”
陆海棠打开纸张, 凝眸看去,眉头微蹙,半晌开口道:“都是昨日在画舫宴上, 那间雅间里的人,除了秦观墨和江归。”
徐真摸摸胡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海棠。
陆海棠有些不解,道:“你为何有这名单?字也挺眼熟的, 好像是……”
话还没说完,陆海棠恍然大悟,徐真观察她的神情, 道:“殿下猜到了吧,是温瑜给臣的。”
陆海棠心头一动:“他给你写这个干嘛?”
徐真平时正经的很,此时笑出皱纹, 眨眨眼道:“拜托臣在他离开这段时间严查这些人。他的原话是‘若是什么也没查出来,昨日便当成他们的教训。若是查出来了,定要一并论上冒犯皇家尊严的罪名,严惩不贷’。”
他补充道:“他说这是小事,不必告诉殿下,可臣觉得,殿下应该知情。”
枝丫上的蟋蟀疯狂鸣叫,陆海棠的心池好似落入一片白桦树叶,激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暖风吹过,手腕上的发带末端扫过陆海棠的手心,有点痒。她沉默半晌,忽然开口问道:“他走了吗?”
明明是问句,徐真的表情好似得到满意的答案:“在通正司准备呢,马上走……”
徐真的话还没说完,陆海棠便对着蹲着斗蛐蛐斗得不亦乐乎的楚明珠道:“明珠,准备马车。”
楚明珠不知道发生什么了,见陆海棠面上浮现着急的神色,知晓了事情的重要性,想也没想地奔跑离开。
陆海棠抬起锦帘看向外面,树叶哗哗作响,明明这段路走着去也并不远,今日用的时间却异常久。
楚明珠跟着车夫坐在前头,回头问道:“棠姐姐,何事这么急啊?”
陆海棠稳定下激荡的心绪,毫不留情地道:“我说让你直接去学堂,你非要跟着我,明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楚明珠装模作样道:“诶呀,棠姐姐,明珠这不是怕有什么大事嘛,我一定要寸步不离保护棠姐姐。”
陆海棠道:“我待会亲自押送你过去。”
楚明珠不说话装死。
陆海棠继续道:“小明珠你敢跑,我就把教书先生请到琼毓宫!”
她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楚明珠的死穴被死死拿捏,哭丧个脸道:“都听姐姐的……”
马车缓缓停下,还没等马夫将梯子拿出来,陆海棠便直接从马车上跳到地上。
几个深吸凉气的声音。
陆海棠抬眼看去,发出声音的是通正司门口牵着马的几人,其中没有温瑜。他们显然没见过长公主并不端庄的一面,有些诧异,随后正了正神色:“参见玉琼殿下。”
陆海棠道了一句“平身”。
场面一时间僵持着,徐白川冷不丁地来一句:“殿下,我师父在里面……”
“多谢。”陆海棠道。
楚明珠幽幽调侃道:“你还挺有眼力见啊,徐白川。”
徐白川洋洋自得:“那当然。”
陆海棠一把推开通正司的大门,直直对上温瑜的眼睛,那双如水眸子闪过诧异之色,只是一瞬间便有细碎光芒折射出来。
温瑜一时间僵立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院中无人,陆海棠缓了口气,安定起伏的胸口,回身关门将几个好奇探出的脑袋屏蔽在外。
电光火石间,温瑜的怀抱中撞进了一个人影,虽是横冲直撞的力气,却被他下意识稳稳接住。
忽然有风吹过,柔软的花瓣受不住风,便纷纷离了枝头在空中翻飞,落到青石板上,落到未干的水洼中,落到人的头上,衣摆上。
陆海棠的鼻尖仍萦绕着温瑜身上温和宁静的气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头。
温瑜终于回过神来,笑着垂头看去。
陆海棠立刻抽出身体,抬眼看他,道:“谢谢你想着帮我。”
温瑜有些不解。
陆海棠道:“徐司领告诉我了。”
温瑜坦然笑道:“没什么的,殿下不在乎别人的诋毁,臣便没想着告诉你。”
陆海棠还沉浸在刚刚的余韵中,有些后悔自己太过冲动,敷衍着说了句“行”便着急离开。
温瑜见状,反手捉住陆海棠的手腕,虽然不痛却让人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