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春闻言惊道:“竟然这样!”
楚明珠着急道:“棠姐姐,怎么办啊!”
陆海棠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在石桌上,道:“不能怎么办。太后党不可能看着太后被幽禁,下次上朝,祝成会抓住机会,带着他们集体上书。”
常春蹙眉,道:“可洛华长公主也会被幽禁的。”
陆海棠冷笑一声,明明是夏日,周围温度却仿佛忽然降低几分。“太后会心安理得地受着。而洛华实在是大义凛然啊。”
她忽然抬眼,看向楚明珠道:“明珠,你来说说,此事如何?”
楚明珠圆圆的眸子中闪过轻微的光,道:“棠姐姐,其实细想,好像还不错。”
陆海棠勾起唇角点点头。
常春有些诧异地看着两人。
楚明珠继续道:“本来,洛华长公主一直被太后操控,皇上也会看在情分上放过她。她这次顶替了太后的罪名,可皇上心里明镜似的,下次抓住由头定然不会放过太后了。所以,两个人都没法善终了。”
陆海棠道:“明珠聪慧,说的不错。”
常春冷静地道:“太后也定然能意识到,解除幽禁之后想打个翻身仗。”
陆海棠道:“嗯,所以我们要有所警惕,千万不能前功尽弃。”
几日之后,便是李锦安的生辰。
陆海棠感叹,李锦安选了个好地方。夏季晚湖,她摇着扇子坐在画舫之上,清风徐徐,好不惬意。
陆海棠无意与人说些场面话,便自己又租了一艘小型画舫,等待时辰到了,再并到李锦安的画舫那边去赴宴。
楚明珠没坐过画舫,兴奋地拿来船夫的桨划船,人小力气不小,划的挺快,就是这技术搞得陆海棠晕头转向的,常春见状把她提溜到别的地方玩。
这里离岸边不远,李锦安的画舫就在那里。陆海棠安静地赏着湖景,波光粼粼的水面如同银缎,尽头好似站了一个更好看的景色。
那人身着白色锦衣,月华之下长身玉立。
陆海棠凝眸看去,果然是温瑜。
他刚刚下马车,刚要抬脚上画舫,却如有所感般抬眸看了过来。
陆海棠立刻吩咐身边的侍卫,道:“让船夫把船靠到岸边。”
温瑜像是知道陆海棠和侍卫的谈话内容似的,将伸出的脚收回,默默站在原地等待。
第64章 假造灾情案13
画舫推动一层层水波, 温瑜踏上前舱,行礼道:“见过玉琼殿下。”
陆海棠看向身侧的雕花木椅,道:“大人请坐。”
暮色四合, 山影如黛, 画舫渐渐回到湖中央,那里僻静,只有远远传来的东市小贩叫卖声, 和李锦安的画舫上的丝竹之声。
檐角悬着的琉璃灯在风中微晃, 镂空雕栏泛着微光。陆海棠轻摇团扇侧目看去,温瑜的面庞立体又温柔,他缓缓开口:“之前派去陵安的人, 说那边进城需要严格的盘查身份, 他们没法入城。”
陆海棠转头看向东市鳞次栉比的商铺, 这么远的距离, 她的脸上仍被照亮几分:“越是如此,越是可疑。”
温瑜道:“所以臣打算去陵安看看。”
陆海棠转头看去,却撞进了对方明亮清澈的如水眼眸。不知何时, 温瑜的视线定在自己身上。
她道:“如今看来只能如此,万事小心,诸事慎谨。若是有事递信回京,我便去陵安找你。”
静默半天, 唯有烛火闪烁,温瑜的半张脸隐在黑暗中,只吐出几个字:“谢谢殿下。”
他的眸光流转, 眼神里似乎有说不完的话,看人的时候也格外专注,令陆海棠如何都挪不开眼睛。
温瑜踯躅片刻, 又开口道:“帝京风云变幻莫测,太后定会想方设法翻身,殿下也要小心。”
陆海棠想着温瑜马上离开,心中有些许惆怅,随后眨眨眼扯嘴笑道:“放心。”
她又问道:“什么时候走?”
温瑜道:“明日一早。”
“这么早”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被陆海棠生生咽下。
温瑜道:“若是殿下有事也可以给臣递信,臣……”
他正了正神色,语气认真地一字一句道:“无论是何荆棘载途,臣会放下一切赶回来。”
陆海棠听罢愣了一下,心头疯长出藤蔓,将她牢牢控制在方寸之间。发觉自己的失神,她立刻收回目光,用团扇遮住半张脸,随后轻轻“嗯”了一声回应。
这时,面前伸来一只手,手上静静躺着一根月白色的发带。
陆海棠有些诧异地看向手的主人,下意识接过那根发带。
温瑜道:“这根好像更配殿下今天的穿着。”
陆海棠今日淡妆清影,身着蓝白素衣,衬得肌肤更加如冰如玉。她道:“你猜到我会穿什么了?”
温瑜淡笑一声:“殿下来这种场合,向来十分低调。”
陆海棠伸出手来:“这结我不会解,麻烦瑜大人了。”
鲜红的发带衬托陆海棠的手腕异常白皙,温瑜的动作十分轻柔,三下五除二就将这死结解开了,里面是一块愈合已久的疤痕。
温瑜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陆海棠,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落到那疤痕上时,温瑜的眉头微蹙起来。
随后温瑜将它替换成了月白色发带。
陆海棠扭扭手腕,之前那根就是普通的发带,细细感受这根好像更加柔软冰凉。
这时,侍卫上前道:“殿下,时辰到了,小世子派人来请咱们了。”
陆海棠正了正神色,道:“那便并过去吧。”
远远看去,李锦安的画舫船身精雕细琢,灯火璀璨,映的周围的湖水流光溢彩。
两人刚踏上去,画舫便缓缓往湖中心移动。
陆海棠正打量着周围,便见李锦安迎了上来,笑嘻嘻地道:“见过姐姐。”
陆海棠点点头。
“小世子好。”温瑜道。
陆海棠忍不住侧头看去。常人听不出来异常,以她对温瑜的了解,却觉得温瑜的态度有些冷冰冰的。
李锦安道:“嘿!瑜大人好!”
纱幔轻扬,珠帘被侍女撩起,叮咚作响。
舱内檀香袅袅,锦缎铺陈,乐师轻拨古琴,宛转悠扬。
李锦安在前面引路,道:“姐姐,你坐那里。”说完,指着大殿内的主座。
大殿内的人见状起身行礼,不少偷偷抬眼打量一道来的两人。
陆海棠微微一笑,叫他们平身。她有些诧异李锦安的交际能力,才来帝京多久啊,这画舫里的人便这么多。
“你坐那吧,给本宫寻个其他地方。”
她若是那样的瞩目,来敬酒的人定然是数不胜数。
李锦安迅速意识到了,低声道:“姐姐若是嫌烦,去雅间吧。”
陆海棠迅速答应了。
温瑜道:“小世子,臣不胜酒力,能不能也去雅间。”
在外人看来是皇帝亲信的温瑜,不用想许多人肯定是奔着他来的。
两人被李锦安引往二楼还空着的雅间。二楼安静许多,只有阵阵的管乐丝竹声。
经过其他雅间的门口,便能听见屋内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一人说话口齿不清,应该已经有些醉了:“你们还看不出来她为何抬举本将军吗?”
陆海棠停下脚步,凝神听去。因为这声音太熟悉了——
江归。
李锦安看见陆海棠的反应,有眼色地挥挥手屏退要推开门的侍女。
有人谄媚地问道:“将军说说为何呢?”
又有人提醒道:“你醉了,看看场面再说话。”
刚刚谄媚的那人道:“诶呀,说说嘛,将军不会瞎说的。”
语落,几个人张口附和。看来是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情。
江归也并没有接受之前的那份善意,道:“其实啊,说出来挺让人难为情的。”
话里虽然这么说,可这语气显然是鼓励别人问下去。
那几人也没辜负江归的期望,七嘴八舌地开了口。
江归缓缓道:“因为啊……因为她想让我当驸马啊!”
李锦安冷着脸想要直接推门进去,便被陆海棠抬手打断了。
因为在哄堂的笑声中,有一个清冽的声音格格不入,他语气冷静地陈述道:“在我看来,玉琼长公主乃是豪杰,不是能看上你的人。”
语落,屋内又传出低低的嘲讽笑声。
“你说什么!”江归听到这话面上又赤又白好不精彩:“你知道她有多喜……”
“砰!”
屋内的人登时没了声响,好似一堆蔫白菜。
原来是一直没有说话的温瑜,一脚踹开了雅间的门。
随后有人起身行礼,一众人便才反应过来跟着行礼。
陆海棠道了一声“平身”,也没人敢坐下,面面相觑立那不动装死,有的恨不得从雅间窗户跳出去。
李锦安一双丹凤眸子微眯,语气里尽是鄙夷:“原来是你这个怂货在口出狂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