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枫反应过来,把脖子露出,向剑身靠:“来来来!你杀你杀!”
“你!”
温瑜摆摆手示意他先下去:“把人提过来。”
“是。”
温瑜向后倚靠高高摞起的木柴堆上,慢悠悠地道:“明早本大人就将你们搬到火灶营旁边。近日加了一道腊肉炒野蔬,味道很是不错,你闻闻香味也是好的。”
陆枫又开始哭天喊地:“救命啊!饿死人了啊!通正司的大人要饿死我啊!这是虐待!赤裸裸地虐待!”说完拍了拍半死的许通:“这儿都饿晕一个了!”
“饿晕也是你饿晕他的!”刚刚那个看管的人去而复返,一把将一个破麻袋般的尸体扔在地上。
温瑜俯身轻松提起那尸体的后脖颈,想也没想一把扔向槛车。
陆枫措不及防与他打了个照面,顿时“啊啊啊啊啊啊”地边尖叫边脚踹空气后退。
尸体无力地滑到地上,面色紫黯,口角残留白沫,七窍有紫黑血水渗出,现已干涸结暗痂。
温瑜轻蔑地笑出声:“你猜猜他是谁?”
陆枫退无可退,靠在木栅边。她虽在军营里见惯生死,却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死相,更别提温瑜还故意吓她。
她道:“谁知道你把谁毒死了丢过来,我没见过!”
温瑜靠回刚才的位置,似笑非笑:“你当然没见过,因为这个人在半个时辰前刚刚出现在军营里,就被通正司发现,就地吞毒自杀了。”
“关我什么事,要死死远点!”
温瑜:“你再猜猜,他是为何而来?”
陆枫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心中忐忑,这死人一身黑衣,还吞毒自杀,不是刺客是什么。
温瑜冲陆枫的方向抬抬下巴,道:“是为了你们两个而来。这样的刺客,这个月有八个,上个月有三个。越接近帝京,刺客被派来的频率就越高,不用我说,你就能知道是谁想杀你们吧。”
陆枫看向许通,摇摇头:“我不知道……是他说就算我们谋害陆潇双被发现,帝京的大人物也会保下我们的……我不知道啊。”
温瑜道:“你不是说想撞死在刺客的刀上吗?不如这样,我撤下所有看管你们的人,随了你的心愿。”
陆枫立刻爬向温瑜,急切地开口:“你不能这样温瑜!瑜大人,你不是需要我们为您作证吗?”
温瑜漫不经心掀开眼皮看她,微笑道:“你知道许通背后的人是谁吗?”虽心中有数,却需要切实的证词。
陆枫道:“我不知道……不过我有猜测,是枢院令祝清南对吧!瑜大人您这样聪明,想必也觉得是他。”
温瑜的眸光瞬间变冷,她居然不知道。
看管之人冷笑:“猜测?猜测有什么用,我们需要人证。届时宣正殿上对峙,难道跟皇上说证词是靠猜测的吗?!”
陆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许通肯定知道!”她四足并用,爬到许通旁边,猛烈摇晃他。
只可惜,许通此刻在昏迷当中,一动不动。
陆枫斥道:“废物!”
正在这时,有人跑来,低声附在温瑜耳旁道:“大人,帝京有您的信来。”
温瑜阴沉的心情一扫而空,嘴角弧度不动声色地上扬几分。他看了一眼无能狂怒的陆枫:“你没什么用,我大可以把你单独关押,不管不问,任由刺客砍成片。”
陆枫立刻道:“我有用,我可以照顾许通!他嘴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吧,我可以照顾他直到他醒来。”
看管之人眸中闪过喜悦:“多谢大人,这下省心多了。”
温瑜道:“都是通正司的兄弟,我自然是希望你们轻松些。那个许通,好好看着他吃药。”
“是!”
温瑜快步走回营帐,只见信静静地躺在书案上。
温瑜看了一眼信封,便知是陆海棠的信。依旧按照她的习惯,信封上没有任何字,只有角落里有一枝墨色勾勒的西府海棠,虽不传神,却很有风格。
本来这海棠花,陆海棠画的不怎么样,像几朵向日葵挤在一起,温瑜在回信里还是真心实意夸赞一番。
随着信越寄越多,这海棠花画的越来越精致了。温瑜每次夸奖的话也不重样:
“下笔如有神,此花当在枝头,何故寄于纸上。”
“信上落花,如卿。”
“虽未展信,却觉满室春意。”
“花甚佳,为了看这花,这封信我读了十遍。”
……
温瑜的手指轻轻抚过墨花,心中在预想陆海棠会说什么。
他归期将至,这人必定惯爱撒娇。
信纸被展开,映入眼帘的便是几个秀气的字
——“瑜郎吾爱亲启。”
心跳悄然失序。
温瑜嘴角微微上翘,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陆海棠一身素衣伏在桌前,垂眸专注写信的模样。
“闻大军已渡黄河,灯下书此。
夜里风响,我总疑是马蹄声,推窗只见月色,心下怅然。
郊外西府海棠初开,酒酿备好,邀君共赏,望君早日抵京。
归期若误,这花便枯了,你也看着办。
算了,甲胄沉重,归途勿急,慢一步,花可多开一日。
信短意长,伏惟珍重。
——棠儿”
温瑜眼角眉梢带着明显的笑意,又看了几遍,确认没有错漏了一个字,他将信小心折好放回信封,装进放信的木盒。
两个月共得六封信,都被好好地保存着。
随后温瑜提笔落墨。
“棠儿吾妻亲启,
墨花清绝,如见卿颜。
方寸忽乱,灯下书此。
别后,食不知味,寝食难安,夜深忽梦,尽是君颜。
吾妻甚佳,心已先归。自是快马加鞭,星夜驰归。
——瑜郎”
信还未收进信封,徐白川便风风火火闯入温瑜的营帐,他肩上扛着一根棍子,棍子末端什么都没有。
那是徐白川用来绑山鸡的。
“今天没打到山鸡?”温瑜看了一眼,垂眸认真地在信封上落款,他画画好,仅仅几笔勾勒,一条墨色小鱼跃然纸上。
徐白川扶着膝盖喘匀气:“当然打到了,山鸡交给火灶营了,我还带回来个人。”
半个时辰前。
林深月暗,风止无声。
忽而弦响,一道寒光破空,山鸡因为受惊而振翅,还未离地,便被一箭封喉。
“有你的啊,白川。”
那人说完后前去捡鸡。
徐白川收弓,眉眼弯弯,露出虎牙:“今晚又能加餐了。”
有人用胳膊肘怼了怼徐白川:“你这弓真是好弓啊,怎么这么眼熟啊,哪里来的。”
徐白川掂掂手里的弓,金色云纹似是随着手里的动作流动起来:“偷的我师父的,替我保密啊。”
“啊我想起来了,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墨云弓,你真是胆大包天。”
“什么?!”徐白川仔细看了一眼,挠了挠头:“还真是,我之前没注意啊。我师父的弓那么多,我溜进去时候怕被发现,就随便拿了一把出来。该死,我师父最最宝贝的就是这把了。”
“趁大人没发现,早点还回去喽,看来我们今晚要提前归营了。”
徐白川道:“别的没了,师父可能一时半会发现不了,这把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
捡回山鸡的人煞有介事应道:“这可是陆将军的弓,又是玉琼长公主亲赐,珍贵非常,理所应当。”
徐白川微微笑道:“你们不懂,这把弓还蕴含着一段非比寻常的情……”话未说完,他叹了口气,拉紧缰绳,将马匹掉了个头:“算了,不说了,我们走吧。”
忽然有人摁住徐白川的肩膀,附在他耳边低声道:“诶,既然都被发现了,顺手再打一只又何妨,你看那儿。”
徐白川顺着他手指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林影重重,老树盘根错节,有一只山鸡在那悠然剔羽。
另一人拍拍徐白川:“拿下它,兄弟们开开荤。”
徐白川将两人的手抖落开:“我看你们没少开荤了。”
在两人的笑声中,墨云弓被拉开,形如满月,弦若绷丝。徐白川眸中闪过寒星,下颌线绷得极紧,专注地看着远处一点。
忽然那只山鸡振翅,往草丛里飞,徐白川松开手,箭矢呼啸而过。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
几个人面面相觑,徐白川蹙眉道:“怎么还有人声,我不会射中人了吧。”
他将弓递给同伴保管,翻身下马,快步走向那草丛后,映入眼帘的先是那只被一箭穿心的山鸡,而山鸡的几步开外,有一白衣女子。
第133章 阳和启蛰23
那女子倚靠在树干旁边, 单手捂着手臂,有鲜血从指缝中潺潺流出。她侧着头,苍白的脖颈紧绷, 干枯的墨发遮挡脸庞, 让人看不清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