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就是她……
他若爱她,就该爱她的全部。
陆俨亭就一点一点地从她的肩头抚到她的脊背。
他说:“可是你爱我呀,对吗?”
骆淮看着他,深深地点了点头。
“嗯,我是爱你的。”
她确实没有别的能给他,只能给他一颗真心。
她对自己的真心爱若珍宝,做了好久心理准备,才肯将它交出去呢。
然后陆俨亭便笑了。
“嗯。那就很好了。”
他说,因为你爱我,所以才会觉得亏欠我。如果你以后又生我气了,你就想想今天,想想你此刻的心情,想想你生我气的缘由。你好好地问我,跟我说,也许同我拌几句嘴,打我几下,你就消气了。不要一着急,就想着要我死,好不好?
他说,因为你的真心,我便从此有了倚仗。直到……你有一天不爱我了。不过我猜,这件事应当不会发生。
他说,你可以永远相信我……陛下。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低很低。
可骆淮还是听见了。她觉得自己的魂灵都震颤了一息。俊美的男人低垂着眼睫唤她“陛下”,一副全然臣服的姿态。
她的脑海里恍然展开无数画卷,拾级而上的长阶,冕旒垂落,百官俯首。
……骆淮大力地晃了晃头发,将那些画面赶了出去。
她小声道:“你、你也不能那么快就这样唤我吧!这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呢,万一没成功……”
骆淮时到今日,才堪堪想明白自己正在做的,是一件怎样的大事。她不得不承认陆俨亭最初评价她心血来潮并未有错,如今无数人的身家性命已经系在她一个人身上,她绝不能失败。
然后,陆俨亭就在今天早上为她穿衣的时候,给了她那枚令牌。
她刚刚同他在镜前结束一个吻,正抱着他的腰微微喘息,便感到冰凉坚硬的轮廓硌着她的手心。
他低眼看她,另一只手为她仔细地补上唇边因亲吻而晕开的口脂,说:“会成功的。”
“我的阿淮,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
骆淮站在府衙的廊檐下,轻轻攥紧了裙角。
听说京城那边,皇帝已经采纳了那个游方道人的意见,决定择选吉日,挖开云浮寺的竹林。
也不知他们的吉时选得怎么样了。
别等一南一北的军队攻入京城,他们还没把日子定好。
骆淮收回目光,又渐渐地放松下来。
不管如何,她便是她,堂堂正正地立在这人世间。
她想,无论她的父亲是谁,都不妨碍她是母妃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因为快要收尾啦所以每天更得有点迟,但我努力保证还是会日更的!因为太社恐了所以好久没看评论了,今天遮住眼睛看了一下(。)真的特别特别感激大家对小作者第一篇文的宽容和支持!会一直努力努力写下去的,非常非常谢谢大家!!
第55章 坦然
骆淮认真地拿着羊皮绘制的简易地图, 站在案前,一手撑着桌沿,另一手沿着图上蜿蜒的河谷快速移动着。
“这里的地势像一个口袋。”她情不自禁地说, “如果敌军人多势众, 不必正面硬抗。可以诱他们进来,然后封住谷口, 瓮中捉鳖。”
陆俨亭坐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 正在低头回一封南疆那边的密函。他闻言笔尖不停,只是不紧不慢应道,“是。谷口两侧坡度较缓,适合设伏兵于此, 待敌军全部进入后同时放下石头封路。”
骆淮扭头看他,见他正一边有理有据地同她商讨,一边还能一心二用, 将写好的信纸吹干墨迹, 折好封入蜡丸。
“……”
“殿下。”这时帐外传来亲卫的声音,“探马回报,前方雍州城门大开, 城守未作任何抵抗,已遣人出城迎接殿下旌旗。”
骆淮直起身, 与终于抬起头来的陆俨亭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消息并不令人意外。
距离凉州的那场雨,已经一个月了。
赈灾事务已全部收尾, 秋种的种子和农具也发放到了各户。凉州城的百姓夹道相送, 还有人追出城门外好几里地,怀里揣着新晒的干菜和烙好的饼,非要塞给公主的卫队。
队伍就这样在众人的目送下启程南下。凉州本地驻军大部留驻,陈校尉也自请留下协助李知州巩固城防。其余从京城一路跟她过来的护卫又跟着她走, 另一部分是从凉州营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骑兵。
但让众人疑惑的是,骆淮走的时候竟还带上了乌勒和阿依娜母子。
她没开口,他们就一直没处理这对母子。
“我们不去!”乌勒被提出来的时候还拼命挣扎,“母妃你说句话!”
阿依娜被反绑着双手,一路上骂骂咧咧,从“中原人狡诈”骂到“你个小妮子”,又从“你怎么不处死我们”到“你那相好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从北戎话骂到汉话,从列祖列宗骂到骆淮的八辈祖宗。
其余人听得心惊胆战,但骆淮不为所动。没几天,那些令人心烦的声音就渐渐小了。
大军一路南下,沿途的景象渐渐从黄土戈壁变成了起伏的山丘陵地。
邻近的几个州,有些望风而降,有些负隅顽抗了几天,最终还是被攻破城门。
她没有大肆杀戮投降的守军,只将为首的几个抵抗最激烈的主将收押看管,其余兵卒愿留者编入后队,不愿留者发放路费遣散。消息传开之后,接下来的几个县城,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开了城门。
每天晚上安营扎寨之后,骆淮便会抱着地图往陆俨亭对面一坐,把图往两人中间一铺:“今晚学什么?”风雨无阻。
两个人讨论着烽火台的位置,思索如何在河谷地带布阵、在山地设伏、在平原列队。
她学得很快,对着地图,对着沙盘,对着他用木炭在地上画出的简易阵型图,一点一点地学着如何从一个深宫公主变成一个真正的统帅。
骆淮专注地学习地形构造,推算行军速度,就像当初拿下凉州时那样。
最初,她跟他学习,是为了自己着想,怕自己要被他架空,为了慢慢积蓄力量,又或许是期待有朝一日将他手里的底牌全盘接手。
而现在……她学这些,就只是因为她想学。
因为将来她要做那个坐在最高处的人,而她不想做一个什么都不懂,只能依赖将领的君主。
是以探子的来报让骆淮很高兴,她觉得自己的名声正在传开,沿途的州府对她的队伍态度从畏惧变成了好奇,又从好奇变成了欢迎。
骆淮随手翻到下一页图,用笔杆敲了敲图上的某个标注,又问:“这个地方,如果是你,会怎么打?”
陆俨亭闻声回头,去看她点着的地方。
“我?”他沉吟片刻,唇角微微一弯,“我不会打这个地方。”
“为什么?”
“因为这里……”他走上前来,捉着她的手指在图上画了一个圈,“是我的老家,不需要打。”
骆淮:“……”
她面无表情地把地图收了起来,“今晚就学到这儿吧。”
*
次日午后,大军抵达雍州地界。
探马回报说的情况果然属实,城门大开,几个守门兵卒懒洋洋地倚在墙根下,远远望见大军的旗帜和烟尘,才有个人慢吞吞地起身跑回去报信。
没过多久,雍州城门内便迎出一小队人马,领头的中年文官穿着浆洗得发白的官服,走到骆淮马前长揖到地:“下官雍州知州刘子期,参见镇国公主殿下。下官已命人备好粮草饮水,请殿下入城休整。”
骆淮看着这个自称刘子期的官员,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她在记忆深处翻找了一会儿,想起来了。
当初她的新政推行期间,六部曾向各州县下发过一份诏令草案,要求各地官员反馈意见。在她后来翻阅过的反馈文书之中,有一份来自雍州的回文措辞格外恳切,不仅逐条表示赞同,还附上了几项补充建议,言之有物。
那份回文末尾的署名,就是“雍州知州刘子期”。
“刘大人请起,”她翻身下马,双手扶起他,低声说,“大人辛苦了。”
原来,虽然由于她的一念之差,新政被暂时中断……但其实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还是有很多人理解并支持她的想法的。
大军缓缓穿过城门。
骆淮在州府衙门安顿下来,简单休整了片刻。
她正与陆俨亭、刘子期三人对着地图讨论下一步的行军路线,便有士卒进来通报。
刘子期听完来人附耳的低语,沉吟片刻。
他转向骆淮拱手道:“殿下,方才城外巡哨抓获了一股流寇,约莫四五十人。下官想着,殿下既是三军主帅,此事请殿下给个示下,以正视听。”
骆淮心里明白,这既是向她表示尊重,也是借此事试探她的处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