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岂有此理!
*
陆俨亭踏入内室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侧躺在窗下贵妃榻上的人。
面朝里,盖着一床锦被,呼吸均匀,似是睡熟了。
他脚步丝毫未停,闲庭信步般走至榻边,被子没盖严实,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和浅杏色的寝衣,乌发自顾自地散在枕畔。
他随意地在她身边坐下,低头静静看了好一会儿,喉头一滚,终于还是伸手没进锦被。
指尖隔着布料轻缓地拂过少女的脊背,动作带着熟悉刻意的侵扰。
从肩胛一路向下,一寸一寸地抚过,直至腰际。
掌下的身躯被迫颤了颤。
陆俨亭眸色深深,指尖不停,反而变本加厉,顺着腰线滑向侧腹,又缓缓上移,回到肩颈处。
室内温暖,她身着的这件寝衣料子又极薄。
他弯起嘴唇,感受着其下肌肤的温热和长公主殿下逐渐绷紧的线条。
骆淮终于装不下去了。
她猛地翻身坐起,锦被滑落,扭头不轻不重地横了他一眼。
“你干什么?”她刻意一字一顿,“光天化日,擅闯后宫,成何体统。”
陆俨亭收回手,神色自若:“臣等了许久都不见殿下来上课,只好自己过来请了。”
骆淮微笑:“我问你怎么进来的。”
没她许可,侧门是不会放人的。
陆俨亭沉思片刻,坦然道:“老办法。”
“你又翻我的院墙?”骆淮挑起眉毛,“都多大人了。”
心头决定把刚才那点“怀念以前的他”的心思收回。
他的行事明明一如既往……从前就是个敢光天化日翻她宫墙,溜进来找她玩的主!
“殿下既不肯移步漱玉斋,”陆俨亭语气遗憾,“臣只好出此下策了。”
骆淮没回答,朝不远处的案几扬了扬下巴,陆俨亭会意地站起身,为她斟满茶水后奉上。
她慢慢用茶杯盖刮着浮沫,“你的书画课不是每旬一次么?今日才过去五日。”
“殿下怕是忘了今日本就有别的课业。”陆俨亭不紧不慢道,“那位专门讲授经史的陈学士近日告病,因此他的课暂时也由我代了。”
骆淮听到陈学士三个字才恍然想起来,随即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昨夜睡前明明还想起的,这几日事多,她没来得及温书,但又庆幸陈老与她一样是个慢性子,原想着要遣人寻他说明情况,然后告假。
结果晨起后就又忘了。
“好吧……我知道了。”骆淮说,“那你先去,我换身衣裳,晚些便来。”
陆俨亭:“我先走?莫非殿下还想着趁这点时间临时抱佛脚?”
骆淮的心思被他料中,倒也不羞愧,诚实道:“是啊。”
“……”陆俨亭沉默了会,目光扫过榻边,对着他的边缘处正随意堆着几卷书册。
连就寝前也不忘读书学习?
她竟这般努力。
他伸手从最上头抽了一本,只见书页有些蓬松,像是被频繁翻动过。
心里软了又软。
骆淮见他动作却是一愣。
“你——!”
但陆俨亭已抚过书脊翻开。
“咦?”他面对书里夹着的一册薄薄小本,指尖一顿,“……这是什么?”
“……还给我!”
骆淮想也不想便扑过去抢,却遭他抬手一挡,册子便从书页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封面朝上,赫然写着几个簪花小楷:《玉楼记》。
骆淮眼前一黑。
是人就不能成日里读那些经史传记,当然要劳逸结合。她素来都是两类换着读,却没想到新到的这本内容相当符合她口味,她情不自禁看了许久,看完便随手夹进了正经书里。
之后她便彻底忘了这茬。
陆俨亭失笑,弯腰拾起那册话本,掉落时书页刚好翻至扉页。
他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目光便不动了。
“……探花郎沈澈,年方弱冠,貌若潘安,才高八斗。琼林宴上,惊鸿一瞥,与本朝嘉丽公主结缘。此后多番私会,被翻红浪,互许终身……”
骆淮木着脸听他居然把其上的内容梗概一一念了出来,念到香。艳处也毫不避讳,声音清朗悦耳,与他平时正经讲学也没什么差别。
他在床榻上如若开口……其实也是这副死样子。
清冷淡薄,道貌岸然。
听他已停了下来,骆淮抱起手臂,斜睨着他:“念啊,怎么不继续念了?”
“探花郎,和公主?”
陆俨亭把话本倏地一合,随手抛在枕边,欺身又坐近了些。
骆淮下意识往后一仰,却被他扣住后腰带了回来。
他的黑眸慢条斯理地将她由上至下看了一遍,随后似有若无一勾薄唇。
“原来殿下平日里爱看的……也是这个。”
第11章 空山灵雨
“这你也要大惊小怪?”骆淮掀了掀眼皮,对着他的下颔线,“不过是千百种戏文里的一种罢了。满京城的话本子,十个里有八个写的是探花郎和公主。”
扣着她腰的手紧了紧。
“是这样吗。”
陆俨亭听罢,若有所思地应了声,“抱歉,臣于此这方面涉猎不多,在殿下面前贻笑大方了。”
他一旦开始用“臣”自称,她就知道,这人又生闷气了。
难理解!
换了别人见情郎这般模样,或许会软声哄上一哄,但她是骆淮。
从来只有别人捧着她们骆家人,没有反过来顺毛的道理。
反正……他之后也会自己消气的。
她眸光一转,模仿着他的语气,意味不明地啊了一声。
“陆修延……”
他身子僵硬了一下。
“你莫非以为,我看这个时,想的是你?”
她闷笑了声,转头埋进他胸口,“我若是想你,直接找你就是了,还需要对着这些纸片子胡思乱想?”
发丝轻轻蹭过他的脖颈,陆俨亭感觉她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哦,对了,这本我都看完了。”
旋即她又轻描淡写道,“近日太忙,没来得及看新的。你既发现了,明日便去书肆,替我买几本新的回来。”
“要这个作者写的,这人字迹工整,剧情也精彩。”
“……”
陆俨亭看着她。
叹了口气。
自己方才起的那点逗弄的心思……似乎有些多余?
他的殿下,从来不知道羞臊二字怎么写。
此刻,少女双眼明亮,虽脸颊泛着未褪去的红晕,但这副全然理直气壮的模样,和当年她拿到那把名叫金缕衣的名筝时并没什么不同。
正是这样的纯然透亮,直白热烈,想做什么便做,想要什么便大胆地提,从不遮掩,从不迂回——
让他日日夜夜,摧心折肝。
有时候他庆幸……还好是他。
还好是他,那么早便遇到了她。
在太液池边,被她从冰冷的水里捞起来,之后,陪着她长大。
他不知道更不敢想,若当初她救起的,是另一个人呢?
她是不是也会对另外的人势在必得,全然依赖。
如若之后她真的登基,坐拥天下,他在她眼里还会这么重要吗?
别人……会像他这么不值钱吗?被她一盏掺了东西的酒递到面前,虽然当时便觉得古怪,但仍一饮而尽。
他这样想着,手上却开始一寸寸地抚摸她衣料的边缘。
“可是……殿下,”他声音低柔,清冽气息拂过她耳畔,“好几天都没召我了。”
骆淮有点诧异。
陆俨亭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了。
以往两人私会,她要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从不推拒,虽然总是冷着一张脸。
但他实在周到妥帖至极,便是最初那最失控的一夜,他也仍记得安抚顾惜她。
骆淮于是便大度地不计较了。
可眼下,他虽仍是那副讲学时的清正姿态,但却眼睫低垂,眸光晦暗,她无端听出了几分幽微的怨。
骆淮仰脸看他,兴致大起。
她就说嘛。
他若真觉得无趣,何必次次随叫随到?
骆淮勾起一个恶意的笑容,义正严辞提醒他:“今日午后,我们还要上课呢。”
“别上了。”陆俨亭迅速接道,“下次再说。”
“……”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他的吻便落了下来,舌尖勾缠着她的,吮吸辗转。
骆淮起初还睁着眼,很快便被他吻得气息凌乱,眸光如水。
嗯……
她攀着他的肩膀的时候还在迷迷糊糊地想,她主动久了,偶尔让他这么一回,也别有一番风味。
“……别忘了去书肆……给我买书。”
意识没顶的间隙,她还在他耳边呢喃。
陆俨亭动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