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和上次一样,提到相关的事情,他会很抗拒,但是,又有些隐晦的不同。今天,他的态度依旧激动,但口齿是清楚的。
并不是完全不能交流。
肖世仪耐住性子问:“那是谁做的呢?”
周铭警惕地看向她,像在思考,她是谁,她在问什么,他知不知道,能不能说出来。
上午的后花园草坪,寥寥几人,都在相隔甚远的地方,他们待在靠近长廊的这边,枝叶的阴影落在人身上,人像隐在暗处,见不到光。
周铭看了她一会儿,又去看长廊上的绿叶,肖世仪心里暗自着急。
最后,他闭上眼睛摇头,什么也不肯再说。
“周叔叔,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是谁做的呢?”
周铭闭目养神,像是没听见。
她耐心等了一会儿,他还是什么反应也没有,心里有些失望。
专门跑这一趟,还是什么也打听不到。身体里的潮热又在翻涌,她侧头咳嗽了几声。
周铭睁开眼,疑惑地望着她。
肖世仪叹一口气,准备走远一些,等护士过来后,她再离开。
后花园开阔,时不时有阵阵微风,她觉得自己又出汗了,抬起胳膊试了试额头,果然有些发热。
于是,她转身向长廊走去。
身后的周铭突然开口:“你不是周家的人。”
肖世仪停下脚步,回头,周铭坐在轮椅上,神态安然自若。
她迟疑着点头:“是,我姓肖......”
“车祸不是我做的,你猜是谁?”
不知道他为什么叫住她,也看不透他究竟是不是清醒状态,肖世仪不敢随意答话,她重新走了回来。
周铭抬起头,眼睛里折射出太阳的光线,令他眯了眯眼,他冷笑了下。
“是周岷啊!他为了同情票,情愿在自己儿子坐的车上动手脚,谁能想到啊,马失前蹄真翻了车,他那个儿子再也站不起来了,报应啊报应。”周铭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回荡在肖世仪的耳中,她定在原地,遍体生寒。
周铭笑完,又恶狠狠地说:“那群蠢人,他说是我做的他们就信。我这个弟弟够狠心,这个位置我让给他,看他又能坐到几时。”
一直到此刻,肖世仪才终于有想逃走的心,她几乎站立不住,冷汗浸出额角。
她想起姐姐最后留下的那句,不要上岛。
也许,是知道有这样的往事,那些见诸报端的豪门秘辛,远不及这脱口而出的信息炸裂,又令人恶心。
肖世仪急匆匆走出疗养院,随便叫了辆车。
回程的路上,她又想,粱易的妈妈,给他留下那样一封信,是因为这样的家庭环境吗?
她想起一些事,有一天,她在周老太太的茶室做客,当时,老太太的红木茶几上,摆放着一张全家福。
是很多年前的照片,老太太和她的三个孩子,照片里的周凝年轻明媚。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周老太太说:“这是以前的照片了,那时候他们都还没结婚。”
“我这个小女儿,很像她爸爸的。”
肖世仪仔细端详,心里想的是,粱易像她妈妈。
周老太太叹了口气:“她不懂事......”
未竟的话隐在叹息中,那时,肖世仪是很能共情她的,她也觉得,一个出身优渥的大小姐,为什么要让自己去过普通又艰难的生活,仅仅是为了爱情。
现在,她才终于体会到,原来她是想逃离。
这样一个畸形、残缺又冷酷的家庭。
肖世仪失魂落魄地回到酒店。
酒店大厅里,前台正在办理入住,她没有多看,昏沉沉走向电梯间。
还是祝梦亭叫住她:“世仪!你没看到我们呀。”
肖世仪转头,看到祝梦亭和方思凯,正拖着行李箱,站在不远处。
方思凯一见到她,嘴唇翕动了下,还是没说什么。
祝梦亭热切地说:“你等一下我们,马上就好。”
肖世仪皱眉:“你们怎么过来了?”
方思凯这时说:“这不是你的......”
“欸——”祝梦亭戳戳他的腰,挤眉弄眼。
方思凯立刻住了嘴。
肖世仪说:“我没那么多精力和你们玩。”
“你好冷漠啊,我伤心了。”祝梦亭捂住胸口,做哭哭状。
“所以,你们到底来干嘛?”她看到了他们的小动作,选择直接挑明。
有太多悬而未决的事情要处理,是真的不想应付社交。
方思凯看着她,有段时间没有见面,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高贵冷艳,更甚从前。
一颦一笑,都难以忘怀。
他都要嫉妒她那个秘密谈过的男朋友了。
肖世仪将视线转向方思凯,等他的回答。
方思凯忍不住说:“你的生日快到了,你不记得了吗?”
第53章 对话
肖世仪重新看向朋友们。
方思凯说完这句话, 迅速转过头去,在他身后,祝梦亭眼睛亮亮地盯着她。
她确实不记得了。
原来过几天是她的生日。
以前混迹在社交圈子里的时候, 总是提前好久, 朋友们就咋咋唬唬地张罗,圈子里每个人的生日会, 都像一场小型聚会, 充斥着喧嚣、热闹、折腾。
尤记得上一次在北港,还是在山顶庄园,周恒宇替她准备的。
回到旧金山后,去年她的生日安安静静, 没有特意去过。不过,那一天,还是收到一些朋友的祝福。
她一律回复“谢谢”, 还要解释为什么没有大操大办。
有的时候也有些恍惚, 过去那种生活模式,不知不觉已经渐行渐远。
得知他们的目的,她的神情柔和了些, 耐下性子问:“你们为此专门上岛?”
“当然不是,我们是来玩, 顺便给你过生日。”祝梦亭口是心非。
肖世仪失笑:“好。”
祝梦亭办好入住,他们一起走向电梯厅。
路上, 祝梦亭说:“知道你不喜欢太张扬, 所以我们还是只邀请小部分人,好吗?”
“可以的,谢谢你们。”肖世仪竭力笑笑,又因为礼貌, 还转向方思凯,小声询问他们上岛的过程。
电梯叮一声,门开了。
三个人迈步的动作同时停了停。
门内,粱易正闲闲站着,投过来漫不经心的一眼。
肖世仪感受到,身边的方思凯不知不觉站直了些。
有些东西是很微妙的,让人暗中不自觉想比较。
比如,一派从容、居高临下的粱易,流露出的气度,是只会吃喝玩乐的方思凯怎么也追不上的,他自己大概也意识到了,于是忍不住抬起下颌。
粱易并没有看他,很轻地点了下头,走出了电梯。
方思凯昂首挺胸率先走了进去,擦肩而过时,他在心底暗骂了声,妈的,怎么这么高。
祝梦亭装模作样,低头跟进去。
肖世仪留到了最后,她还戴着口罩,显得人有些憔悴。
粱易停下脚步问:“你好些了?”
他就站定在她面前,没办法,肖世仪只好抬起头,应付道:“好多了。”
粱易点头:“早上去你房间,你不在那里。”
要命,他在说什么?
肖世仪飞快抬眼,看向电梯里的两个人,粱易那句话是压低了说的,但这么近的距离,她也不确定他们能听见多少。
肖世仪若无其事地走进电梯。
方思凯收回摁电梯的手,随口问:“他怎么也在这里?”
祝梦亭扬声说:“管你什么事,你搞清楚,这是人家家里的酒店好不好,在这里不是很正常,你出现在这里都比人家出现在这里更奇怪!”
他就问了一句,引出这么一连串机关枪。
方思凯莫名其妙看过去:“你有病吧。”
祝梦亭翻了个白眼:“不该问的别瞎问。”
他们又要吵起来,肖世仪头脑嗡嗡的,不堪其扰:“好了,别说话了。”
电梯里安静下来。
很快,抵达楼层。
因为祝梦亭和方思凯今天才办理入住,所以他们的房间要转过一个弯,在走廊最里面,离肖世仪的房间比较远。
肖世仪停在自己的房间门口,他们经过时,方思凯惊叫:“这边不是还有一间空房吗?”
房间半开着门,里面有清洁阿姨在打扫。
祝梦亭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像是嫌他蠢,边走边说:“这能留给你?当然是给周恒宇住的呗,你有什么资格住。”
方思凯追上她:“我发现你今天特别奇怪,说话带刺,谁惹你了?”
“不管你的事。”
又走了几步,祝梦亭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转头问:“怎么,最近不追着女神跑了?”
方思凯噎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追着她跑了?”
“少装了,当谁看不出来似的,哪次不眼巴巴地盯着,口水都快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