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落满地_芃芃猫【完结】(25)

  “这么冷?”见她如此大的反应,祁瑾序把手收回去,又拿另一只手互相搓了搓,听到常昭宁闷声道:“不是,牵至脖子,脑后时而刺痛。”

  “唤曲鹤行来。”祁瑾序吩咐,素芷应声退下。

  床帐被束起,常昭宁揉揉眼睛,瞧见床前摆了道罗汉榻,被褥规整地叠好放在一侧,又想起素芷的话,问道:“殿下昨夜在此歇息么?”

  祁瑾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视线也落到罗汉榻上,其实昨夜他并未休息,在榻上坐了一夜,被褥还是昨夜搬来时的模样,没解释,“嗯。”了一声。

  常昭宁将小榻细细打量了一番,又侧身将目光移至祁瑾序脸上,道:“观此榻有些窄了,殿下夜里睡着是否有些不适?”

  祁瑾序以为常昭宁想赶他回侧房,浅浅弯了下唇:“宫中人员往来纷杂,暂时查不到昨日之人,还是我守着你比较妥当。”

  常昭宁本就顺嘴一提,却被他悟错了意,想不出如何解释,索性嘴一撇,安静了。

  曲鹤行今日就在世子府与祁瑾序谈事,方才在书房等了会,此刻跟着素芷提着药箱进来了。

  “世子妃瞧着面色不错,现下感觉如何?”曲鹤行边问边从木匣中拿出脉枕,笑得露出半分皓齿,祁瑾序头一次怀疑曲鹤行医术出了岔,常昭宁两日未曾进食,祁瑾序看着她的脸,都觉得瘦了一圈,比平日还要青白几分。

  常昭宁淡淡莞尔,将手臂放在脉枕上,答道:“除去前日之事不复记忆,未有极大不适,偶尔用力时后脑有些刺痛。”

  曲鹤行替她把脉,片刻道:“脉象有些躁乱,大抵还是平稳的,近几日静心休养,搭配药汤调治即可。”

  “有劳曲先生。”

  曲鹤行在外寝写药房,嘴角荡开一抹笑:“世子妃无事便好,方才我与殿下商讨时,一听你醒了,他可是头也不回地出了书房啊。”

  祁瑾序闻言眉心一跳,斜眸扫了他一眼:“废话怎么这么多。”

  常昭宁一时哑然,思索片刻,将话题岔去:“曲先生今日可是来与殿下商讨宫中一事的?”

  “非全然,还有京中显现‘活死人’一事。”曲鹤行将纸张交予素芷,道:“世子妃昏迷两日,大抵不知市井街巷之间的议论。”

  关于“活死人”常昭宁只在话本里看到过,闻此惊诧万分,唇瓣翕张:“可是尚有气息,神智泯灭之人?”

  祁瑾序见她来了精神,靠在床边,简单与她讲起流言。

  报案之人为京郊一处农户人家,岁首元夜,阖家团圆时,半夜忽闻隔院一声凄厉惨叫,主家探头去看,瞧见旁屋前门大敞,里间不断传来女子的哭喊声。

  主家以为是有强盗,携上家中几位男丁去看,屋中满地狼藉,鲜血横流,主家正躺于桌旁,被人抹了脖子,怒目圆睁,男人去探时已无气息,活剩新妇与老媪蜷缩哭喊着。

  今日录供,原那新妇实为二嫁,故夫战死沙场,翁姑已逝,决心再嫁。昨夜岁首,她亲眼见证那已故亡夫手执砍刀,将她的新夫砍死。

  老媪神志不清,无从作证,主家追了半途不见人影,新妇所言人皆疑之。

  ……

  暮色昏沉,思及常昭宁尚未恢复,祁瑾序略述大概,曲鹤行将药箱收拾好,拱手道:“世子妃不宜思虑过重,时日不早,鹤行先行告退。晚间入眠时如若头疼,可寻一软枕垫于颈下,此法有所缓解。”

  春藤送曲鹤行出府,常昭宁听得“喵呜——”一声,两日不见的狸奴颠颠跑入屋内,轻松跃上床榻,爪子在被褥上留下一串小坑,最终停在常昭宁身前。

  小狸奴四只小脚站得笔直,凑上前去嗅闻常昭宁,乌溜圆眼咕噜咕噜一通转,好奇地盯着她。常昭宁忍俊不禁,抬起手,滚滚自顾将脑袋钻进她的手心,毛茸脑袋带着温度,滚滚今日如此黏人,常昭宁笑着抬头,示意祁瑾序来看。

  祁瑾序敞腿坐着,两手放在膝盖上,正侧头盯着这一幕,扬了扬下巴,轻笑道:“昨日它见你不动,偷偷用爪子碰你的脸。”

  常昭宁视线移至滚滚的两只前爪,黢黑。面上笑意转瞬即逝,用袖子将左右脸都揩了一遍,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去照铜镜。

  只是站得太快,霎时双目一黑,脑袋有些天旋地转。祁瑾序立刻站起,将她扶住,不逗她了:“昨夜已替你擦过脸了。”待她站稳,又道:“两日未曾进食,哪还有力气。”

  常昭宁一手搭在祁瑾序的小臂上,俯身去看铜镜,确认面容洁净才直起身来,道:“吃饱了就有力气。”

  祁瑾序听懂她的言下之意,没忍住笑了,让夜寻送膳进来。待常昭宁简单梳洗一番,坐到桌前等着用膳,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位侍女入内,垂首将紫檀食盒打开,一股清淡粥香飘出来,将几碟小菜一道摆好后,祁瑾序也在桌边坐下。

  常昭宁捏着瓷勺,见祁瑾序身前也摆了一碗米粥,祁瑾序察觉到她的视线,道:“你气血虚亏,饮食要清淡些。”

  “殿下也吃如此清淡?”

  “左右都是粮食,不过换个做法,有何不习惯?”

  常昭宁哦了一声,垂眸慢慢喝起粥来,粥中加了肉糜,清淡温口,慢慢舀完一碗,试探问道:“今晚殿下还在主屋歇息么?”

  祁瑾序放下玉箸,抬眸看她:“我就睡罗汉床。”

  罗汉床又硬又冷,还靠着窗户,夜里说不定透风,常昭宁低着头用勺子刮碗壁,纠结一番,忽得抬头道:“殿下不如还是睡床吧。”

  常昭宁睡得许久以致眼尾有些绯红,看着他的眼神纯良又真挚,祁瑾序顿了顿,临到嘴边的半句话最终还是咽了下去,道:“行。”

  今夜是两人第二次同床而眠,一人一条被褥,祁瑾序将油灯熄灭上榻,常昭宁往里头挪了挪,给他腾出一大半的位置,祁瑾序在她身侧躺了下来,常昭宁察觉到自己已不同王府那日一般排斥了。

  白日睡饱了,常昭宁对着黑暗凝视一会儿,翻了几次身也无困意。祁瑾序听见她不断翻身,冷不丁开口道:“睡不着?”

  方才听他呼吸渐匀,以为祁瑾序已经入睡,突然出声听得她一激灵,干脆转向他那侧,把被褥压至下巴底下,轻轻嗯了一声,带着不易察觉的柔软,“明日我想与殿下一块儿去京郊。”

  祁瑾序道:“脑袋不疼了?”

  常昭宁刚刚翻身时后脑都疼着,只得缄默,手从被褥中伸出来,捏了捏脖子。

  忽然黑夜中伸来一只手,常昭宁的背隔着被褥覆上一只手掌,未来得及反应,祁瑾序连带着被褥将她往怀中一捞。顷刻之间,她枕在了祁瑾序的手臂上,又听祁瑾序道:“此案易勘,无需担心,在府中好生休养,过几日上元节时可出游观灯。”

  温热气息洒在额间,常昭宁伸手轻轻推了下祁瑾序的胸膛,“祁瑾序!你快放开我!”

  祁瑾序没松手,仍将她摁在怀中,在她背上轻拍两下,问:“这样睡,不舒坦些?”

  第23章 依赖

  颈下枕着他的手臂, 的确要比方才舒适一些,思及不久前曲鹤行的话,常昭宁抬起头, 小声嘀咕:“明日你胳膊酸时莫要赖我!”

  漆黑的夜里瞧不清面容,祁瑾序眼底滑过一丝笑意,道:“我习剑, 惯用右手。”

  意思是左臂随意她枕。

  既如此, 常昭宁便不动了, 二人终归是成了亲的,再疏远倒显得她矫情,她就着祁瑾序的胳膊在被褥中仰面躺好, 祁瑾序替她将被角给掖实了。

  ……

  日光沿着帘帐缝隙透进来, 常昭宁蹙起眉, 睁眼醒过来,意识还未回笼, 侧头瞥了眼,床榻右侧空荡荡, 已不见人影。常昭宁坐起身来,见两只枕头都垫在一处, 想必是祁瑾序放的。

  常昭宁唤了一声春藤, 问:“何时了?”

  “回禀夫人,方及辰初。”

  竟才这般早, 常昭宁伸手探了下祁瑾序的被褥,有些凉, 问:“殿下何时起的。”

  “殿下卯时便起了,说今日要去京郊,叮嘱我们无需唤夫人起身。”

  常昭宁素来浅眠, 细小微动都能将她吵醒,可想至祁瑾序小心翼翼的模样,常昭宁弯了弯嘴角。

  用过早膳,传事小厮于院外汇报:“夫人,江先生于府外求见。”

  常昭宁将手中的账本放下,疑惑江崇景今日怎得会来府上,扬声道:“引表哥入正厅,我一会儿过去。”

  春藤从后厨端来一碗汤药,闻言,忙道:“殿下明明吩咐过,今日谁来也不见。”

  传事小厮弓着身子,声音有些无奈:“江先生说有要事与夫人相商,今日必须见着夫人。”

  药汤的苦味弥漫开来,常昭宁屏息一口闷下,喉间苦得有些发涩,皱眉抬手:“无事,去正厅。”

  常昭宁至正厅时,笑着唤一声“表哥。”

  目光稍顿,因发现江崇景身旁,还站着一位故人,季无谦。二人相视片刻,常昭宁先行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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