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落满地_芃芃猫【完结】(24)

  江崇景沉默片刻:“微臣不知。”语句稍顿,补充到,“世子妃与江沐岫素不相识,想来也许不是。”

  祁子玦仍是笑着,未答他的话,垂眸饮下一杯酒,语气却比方才冷了几分:“朝中有所流言,江先生与常大人往来密切啊。”

  江崇景眼皮跳了一下,忙道:“家母与常夫人为闺中好友,已多年未曾见面,来京前嘱托我替她带些问候。”

  “先生不必紧张,常二小姐胆识过人,和一般女子不同,我本欲与常家结亲,只是稍晚一步。”祁子玦笑了笑,话间尽是遗憾,“此事涉及周公子,还望先生早日查清究竟是哪位常小姐。”

  祁子玦说的很慢,江崇景应下,他已知常昭宁几日前探视过江沐岫,祁子玦并非不知,此话不过是对他的试探罢了。

  二人未对此话题多做停留,聊完正事,天色已完全亮起。

  祁子玦需先行,召侍卫拿来一块令牌,他将令牌从侍卫手中取下,放在江崇景手边,“先生往原路折返即可,出宫后将此令牌交予车夫。”

  话毕,又从袖中拿出一玉色瓷瓶,轻轻搁于令牌之上,“听闻江沐岫是祁瑾序亲自提审的,是否为常二小姐,也未曾可知。”

  江崇景呼吸微顿,去看祁子玦。

  祁子玦轻笑,目光飘向远处:“放心,我已考虑到先生关心表妹,此药最多只是让人失去神智,并不伤身。”祁子玦走至侍卫撑起的伞下,回头道:“今日常昭宁也会跟着祁瑾序进宫,眼下时辰正好。”

  祁子玦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江崇景于亭中静坐许久,最终瓷瓶与令牌被一道拿起。绕过梅园,先前领头的侍卫仍在此处候着,江崇景将灭了的油灯交还给他。

  ……

  常昭宁与祁瑾序分别后,独自前往永寿宫,祁瑾序照例让夜寻跟着她。

  晨雾未散,高耸宫墙将日头挡去一半,初升的茸光将脚下的青砖划分成两道,常昭宁款款走在光线之下,感受着冬日晨光带来的暖意。

  素芷跟于她身后,望着宫墙,抿嘴小声道:“夫人,这墙面造得这般高,将日光都遮去了,瞧着有些压人呢。”

  常昭宁令她噤声,莫要妄议。回头时,望见远处走来一道人影。

  祁子玦身着深色朝服,走于阴处,侍卫还是替他撑着油纸伞。二人走近时,祁子玦停下,常昭宁微微俯身:“四殿下。”

  祁子玦颔首,嘴角微勾,眼神幽然:“世子妃可是要去永寿宫?”

  常昭宁点头称是,祁子玦又道:“时日尚早,可于小室稍坐,待祖母通传。”语气十分关切,常昭宁不知他是如何得知今日她要去永寿宫的,不想与他多待,草草应付一番便先行离去。

  祁子玦仍是笑着,眸色很深,目送常昭宁直至拐弯处,才收回目光。

  常昭宁到了永寿宫,在外等候内侍通传。

  不久,太监从宫内出来:“回世子妃,太后娘娘尚未起身,请世子妃随奴婢往偏殿稍候。”

  来人正是太后身旁的李公公,常昭宁微微颔首,与他一路行至偏殿,在中间一处停下,李公公正要推开厢门,常昭宁捂住额头,状似虚弱道:“此处有些沉闷,今日晨起时我便感头目昏沉,麻烦李公公替我寻一间透气厢房。”

  贵人发话,哪敢不应,李公公立刻哎了声:“世子妃随奴婢来。”

  换至一处新殿,只此一间屋子,李公公推开门,折身恭敬道:“世子妃请。”

  常昭宁向夜寻使了个眼色,夜寻会意,率先进屋审视一番,同时常昭宁看见脸色微僵的李公,话中带了些尴尬:“世子殿下的贴身侍卫总要小心些,军中习惯了。”

  夜寻很快检查完出来,李公公惯是个会看眼色的,眯起眼睛,笑道:“世子妃好生歇息,待太后传见时,奴婢再来唤您。”

  “有劳李公公了。”待李公公走后,常昭宁跨进殿内,寻了处坐下,窗牖关着,素芷正要去开,常昭宁将她唤回来,说不必开。

  素芷疑惑道:“夫人不是头晕吗,此处也有些沉闷,透透气应稍好些。”

  常昭宁快速将四周打量了一番,道:“无事,我只是担心有什么人来。”

  常昭宁说的言简意赅,素芷虽仍旧一头雾水,伸去开窗的手又收回来。常昭宁命夜寻在外头守着。

  期间厢门被叩响,夜寻禀告:“夫人,送茶水。”

  常昭宁让其进来,宫女将一壶茶在桌前放好,又摆了些点心,临走前道:“昨日太后娘娘吩咐过,世子妃来了便传起身,太后娘娘正在盥栉,请世子妃稍作等候。”

  素芷给常昭宁倒上茶,端至桌边,常昭宁摆手:“你与夜寻一道在门外候着,许是快了。”

  素芷出去了,常昭宁嗅见空气中的芬香,走至香炉旁,方才来的宫女将其点燃,她敛去炉中香火。

  香火已断,白烟飘起,一缕幽香绕上她的鼻尖,却熏得她胸口沉闷,待常昭宁意识到后,立刻屏住呼吸,往殿门处跑,夜寻与素芷正于门外候着,夜寻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耳朵微动,正要转身“哗啦——”一声,殿门被常昭宁推开。

  常昭宁推开门,身子一软,往地上栽去,素芷惊慌将其接住,口中不断喊着:“夫人,夫人——”

  夜寻进入殿内,四下无人,窗牖处多了一个小洞,连着外头,夜寻将窗户推开,翻窗跳出去,外头已不见人影。

  祁瑾序赶至永寿宫时,常昭宁正蜷着身子躺于床榻之上,他快步走至榻前,常昭宁转了个身,眉头皱得很紧,双目紧闭,额间满是冷汗。

  常昭宁捂住心口,刀绞般的疼痛从心头蔓延,刺得她说不出话,张口喘气,呼吸间似有万千根针扎入她的骨头。

  曲太医手握鍉针,为难道:“殿下,世子妃应是中了离心散,需尽快施针疏脉,但其屡屡侧身,臣恐无以下手。”

  祁瑾序眉目紧锁,闻言,立即在榻边坐下,将常昭宁上半身抱起,一手捏住她的手腕。

  常昭宁无法动弹,左胸心口又传来一阵碾痛,无意识向左缩了缩身子,将整个半身彻底埋入祁瑾序怀中。

  曲太医刚举起的手又放下,祁瑾序喊了一声素芷。素芷上前,与祁瑾序一道将常昭宁摆平。

  数根长针扎入肤内,常昭宁安定下来,祁瑾序垂眸,目光落到她的脸上,常昭宁已深沉睡去,一双细眉仍旧蹙在一块儿,祁瑾序将她安稳放在榻上,抬起手,用袖口轻轻拭去她额间的冷汗。

  曲太医道:“殿下,世子妃此前许是吸入少量离心散,醒来会有片刻意识模糊,或是部分记忆残缺纷乱。”

  祁瑾序平日那副懒散的模样早已消失不见,声音极冷:“离心散?除此之外,可另有他害?”

  “臣观世子妃脉象此刻已接近平稳,待醒后再诊,若世子妃并无不适,即无甚大碍。”

  “有劳曲太医。”

  素芷将曲太医送走,太后被宫女搀着,进入里间,神色担忧:“序儿,昭宁可有大碍?”

  太后这头刚盥栉完毕,宫女就传来常昭宁晕厥的消息,甚是担忧,在外头等着消息,祁瑾序上前将她扶至一旁:“祖母宽心,昭宁并无大碍,这里有孙儿守着。”

  第22章 怀抱

  常昭宁再睁眼时,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帐,脑袋如同被石锤砸过一般,略微转动, 后脑立刻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常昭宁只得梗着脖子,撑手从床榻上坐起身来,轻轻唤了一声:“素芷。”

  素芷一直在外寝候着, 闻言立即走进内里, 伸手替常昭宁撩起纱幔, 语气惊喜:“夫人,您终于醒了!”

  常昭宁脑中一片空白,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此处是府上, 小声呢喃:“我不应该在永寿宫么。”

  “夫人昨日中了离心散, 昏睡了近两日,昨日夜里殿下亲自将您带回府上的。”

  “离心散?”常昭宁皱起眉头, 记忆还有些混沌,竟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素芷蹲在一旁, 安慰道:“好在只是少量,曲太医说少量离心散会引起记忆紊乱, 夫人一时记不起也是正常的, 夫人可还有其它不适?奴婢这就去唤大夫。”

  常昭宁拉住素芷:“殿下呢?”

  素芷眼底染了光亮,欢喜道:“殿下这两日一直守着夫人呢, 方才应是回侧房更衣了,说是一会便来。”

  常昭宁与祁瑾序大婚当日就分房, 把素芷和春藤给急坏了,昨夜世子第一次歇在主屋,主子间有了进展, 二人自然欢喜。

  见素芷音容间尽是欢喜,常昭宁面颊发热,低头嘟囔了句:“他守着我作甚。”

  “醒了?”

  不远处传来一句问候,嗓音清冽微哑,带着常昭宁熟悉的慵懒,她抬眸望去,祁瑾序不知何时出现在寝房中,一袭玄衣,目光正锁在她身上。

  祁瑾序见她此刻眉目舒展,料定已好些了,缓步走至床榻旁,伸手在她额头贴了下,问道:“可还有哪处觉着难受?”

  祁瑾序的手背有点冷,常昭宁没忍住往回缩了下,不小心扯到脖子,后脑又袭来一股撕裂的痛觉,她倒吸一口凉气,一双眉毛顿时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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