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罄书便把桌子上的招工告示给他看,“母亲让我赶紧烧制琉璃,但那琉璃窑还是小了些,人手也不够,我想着得再招些得用的人,便先拟了告示。”
现在招工大多依据口口相传,哪里招工的消息传出去,十里八乡都会互相传话,有现在家里的人家听了就会找上门来自荐,但宋罄书要的不仅仅是窑里的烧窑工人,各方面的人才都需要备齐,会认字算账的也一样重要,还需要有手艺的人,所以这份告示就是给那些会读书识字的人看的。
林昭棠不懂这些,便笑吟吟看着她,“我方才去见了赵夫郎,妻主猜赵夫郎跟我说了什么?”
宋罄书动作一顿,放下了手里的告示看向他,“他说什么?”
“他与我禀明了昨日的饭菜是他做的,请我向妻主致歉,说先前的事是他想岔了,只是有些不好意思,不敢出现在妻主面前,这才做了饭送来。”
宋罄书一愣,似是有些惊讶,“他真这么说?”
林昭棠哼了一声,扭过身子,“妻主不信,自去问他便是,我何时骗过妻主?”
若说赵鹤轩道歉的事宋罄书不是没有想过,但是他采用这么委婉的法子确实不像是他会做的,在她看来即便是他回心转意,也该是张牙舞爪的通知她,并强势介入她的生活才是,但听他这么一说,想着他那日的神情,或许是愧疚?也说不准。
这么一想,宋罄书忽然很想见见他。
她起身,在身后搂住林昭棠在他耳朵上亲了一口,“好夫郎,我自然信你,那待会我去看看他?”
林昭棠推了她一下,“妻主要去就去,那也是妻主的夫郎,难不成我还能拦着不成?”
他这话嗔怪,宋罄书却知道他并不是真的生气,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下,这才笑着松手,“好夫郎,莫吃醋,我去去就来。”
说完,她也顾不得其他,轻身朝着外头走去,步伐仓促带着些迫不及待的味道。
在她走后,林昭棠伸手触向自己的唇,脸上露出几分羞涩,妻主如今真是,青天白日的也不避着些人。
他心情颇好,亲自动手把桌子上的告示收了起来,又去洗笔收拾桌面,他知道,这回妻主不会太快回来的,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说话了,这回怕是久别胜新婚,有得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完结
林昭棠走后, 赵鹤轩在屋里想了很久,他在想从一开始找到宋罄书到后来吵架指责对方不爱他,这中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那时他费尽心思想要嫁她, 为此不惜一切代价,而她在得知他的作为后也没多想, 配合了他的行动, 他便觉得她是爱他的,与林昭棠的交锋中屡次占上风,固然有他的性格使然,但更多的是宋罄书从未计较,而林昭棠一直在受委屈却没有发作, 未必没有宋罄书从中斡旋。
他不知道宋罄书在其中做了什么,但或许, 有些事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么简单。
自从碰到她以后, 他身上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特性屡次被翻出来,或许正是因为她的纵容,让他觉得自己和原来没什么区别, 因此在彻夜不归之时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而宋罄书却是真的着了急。
所以她情急之下不许他出府,未必是存了什么旁的心思, 可能只是后怕,而他却在那个时候想左了,才会闹到如今这步。
想到这里他拍了下脑袋, 忽然有些不明白自己这些日子究竟在做什么。
恰逢这时,屋内被敲响,赵鹤轩还以为是林昭棠去而复返,也没多想, 直接就开了门。
门外,宋罄书唇角上扬,眼中隐隐带了些期待,看到赵鹤轩的那一刻更是光芒灼目,然而下一刻,大门应声关上。
宋罄书:“……”
她脸色有些茫然,停了会儿才伸手拍了拍屋门,斟酌着开口道:“你,不想见我吗?”
屋内,赵鹤轩靠在屋门上,下意识整理衣冠,听着外头的声音,脸上有瞬间的红晕,他没有应声,快步走向铜镜旁,看着里头的人儿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深吸了口气看向屋外。
外头,宋罄书等了一会儿,屋内没有动静,她眼中的光芒稍淡,但想着方才林昭棠的话,她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思,再次看向里头,“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可以把门打开吗?”
这一回,屋门在她声音落下后打开了。
昨日办事匆忙,宋罄书根本没有来得及好好打量他,如今再见,当真是觉得一下子隔了许久,她看着眼前之人,有熟悉有惊艳有紧张,在赵鹤轩让开位置后她没多想就进了屋子。
在她打量人的时候赵鹤轩也在看她,眉目如画,意气风发,与之前相比,她的身上更多了几分自信,格外耀眼。
宋罄书看他不说话,也没直接问,想了想,关切道:“这些日子你受惊了,可休息好了?”
赵鹤轩点头,“挺好的,也没受惊……”
说到这里他的话音忽然顿住,在姜宅住了那么久,按照这个时代对男子的严苛规矩,他这样已属于清白不保,这么一想他瞬间紧张了起来,小心看向宋罄书,“我没受惊,那个姜时彦想要我帮她烧琉璃,没敢轻薄我。”
宋罄书眨了眨眼,总觉得这个轻薄二字放在这里很奇怪,但她也没多想,只点了点头道:“那就好,之后琉璃窑要开烧,得尽快烧制些新的样式,届时确定了大致的几个样式就要大批量制作了,到时候你就不如现在这样清闲了。”
赵鹤轩看着她,没有应声。
宋罄书以为她有什么顾虑,看向他道:“有什么为难的事吗?”
赵鹤轩没有说话,她又接着道:“若有什么为难的你只管说,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帮你。”
看着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赵鹤轩不伤心是不可能的,想到林昭棠的那些话,他低着头,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还要我吗?”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宋罄书都有些没听清,她一顿,往前探了探,去看他的眼睛,“你说什么?”
赵鹤轩眼里已经蓄了泪,偏偏还有些不好意思,像是豁出去了扭头向一旁,闭着眼睛道:“我们能和好吗?”
当初说要分开的是他,现在说要和好的也是他,这一刻,赵鹤轩才知道什么叫做骑虎难下,但比起自打嘴巴的难堪,他显然更贪恋宋罄书的怀抱,说完之后他就扭过了头,定定看着眼前之人,一字一顿道:“我知道错了,我们和好吧。”
宋罄书看着眼前之人,泛红澄澈的大眼睛格外漂亮,其中映着她的倒影,但她却能清晰的感知到,她的话可以轻易影响到他的状态,别看他现在站得比直,只要她说两句重话,他能立刻软倒在地上。
她终究是不忍心让他忐忑等着,几乎在他道完歉的同时她就笑出了声,“想通了?”
她的声音明亮欢喜,让人听了心里也跟着高兴,赵鹤轩朝着她走了一步,靠近了去拉她的手,有些不好意思道:“前段时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钻了牛角尖,经此一遭我才明白,你不是不爱我,只是我太没安全感了。”
她的选择何其之多,除了林昭棠还有个虎视眈眈的竺原,甚至只要她想,分分钟就能找来许多愿意伺候她的漂亮美人,而他站在不平等的婚姻里,身家性命系于一人之身,又如何能够坦然接受?
这段时间无非是把他压在心底的恐惧释放了出来。
许久没有接触,宋罄书才发现,他的指头有些粗糙,她翻看他的手指,最后把人抱在怀里,“我知道,我明白,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那天你说了之后我也有反思,其实我也该跟你道歉……”
赵鹤轩堵住了她的嘴,心结解开,他们都太思念彼此了,宋罄书没有抗拒,良久才分开,呼吸都不畅了,但两人看向彼此的眼神却更多了几分感情。
尽释前嫌,宋罄书发现,赵鹤轩比以往多了几分柔软,过去总与她唱反调的男子如今乖顺极了,只要她提出的事他就不会反对,于是当晚,小院摆起了家宴,他与林昭棠同时出现,看向对方的眼神也少了几分烟火气。
“今日把你们都叫来,是有几件事要与你们说。”
月下饮宴,更显静谧,宋罄书举杯看向两人,“此番鹤轩能够平安归来,多亏了昭棠在人前支持救人,不仅愿意拿出嫁妆为我救急,更愿意向林家求助,此举我深为感念,鹤轩,你当与我一同敬昭棠一杯。”
赵鹤轩并不知道此前发生了什么事,因此听闻是林昭棠最先支持救人,心中的惊讶不比宋罄书少,他举杯看向林昭棠,明白这回他欠下的人情是难还了,从今以后他都得让着他。
“多谢林兄不计前嫌,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我绝不再僭越,只要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林兄只管吩咐。”
林昭棠看着眼前的两人,唇角也跟着上扬,他看向宋罄书,眼里不乏感谢,如此一来,他就不必担心赵鹤轩再与他作对的,而他的地位也得以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