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起码要等两天后才能收到蒋肆易的回复,赵昭出站时直接将手机揣进兜里。
冷风灌进领口,雪停了,积雪在路灯下闪出各种颜色。旁边等着拉客的出租车司机迎上前,询问她要去哪儿,坐不坐车。
赵昭报出临时定下的快捷酒店,对方说不远,从这儿过去二十五分钟。
车停在对面,司机帮她拎行李,赵昭跟在后面,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但实在太冷了,她想等坐进车里再拿出来查看。
脚步加快,踩着最后几秒绿灯倒计时穿过马路,重新涌动的车流声中,她恍然听到有人叫她。
赵昭拉车门的手顿住了,她回过头去,目光茫然地四下搜寻——
“赵昭!”
这次听清了。她循声望过去,看到蒋肆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灯影中,很真实,又很虚幻。
司机已经坐进车里,催促赵昭上车,她指向川流不息的街道,转头询问对方,是不是有个个子很高,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司机探出脑袋,问她说的是哪个,赵昭回身想要给他精准定位,但手腕蓦地被人捉住,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她就被一把拽过去,踉跄着撞入一个怀抱。
第五十五章 柔软、甘甜
想起清江市那晚赵昭差点儿半夜收拾东西离开,蒋肆易这次没有强求,在她订的酒店又开了一间房。
天气不好,时间也很晚了,他们没有外出吃饭,从酒店前台推荐的当地菜馆点了几个特色菜送过来。
赵昭房间有一张小圆桌,勉强摆下所有餐盒,两人相对而坐,吃得格外认真。
有一道香辣虾似乎很合赵昭的口味,蒋肆易看了看她缠着纱布的左手,放下碗筷,挽起毛衣袖子,开始为她剥虾。
他剥一只,赵昭吃一只。吃到第七只的时候,赵昭碰碰他的胳膊,说饱了。
手指一触即离,但留在皮肤上的凉意却很具体。蒋肆易抬起头,今晚第一次与赵昭对视。
昨夜还身处不同城市借由电话联络的他们,此刻为什么能够坐在对方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即使不问,彼此也该心知肚明。
晚饭结束,蒋肆易下楼丢垃圾,顺便去到旁边药店买回纱布和碘伏。
可能是路上推拉行李没注意,赵昭手上的伤口有些渗血,怕他担心,主动解释说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结果蒋肆易捏着棉棒的手指稍一用力,赵昭便没忍住“嘶”了一声。
视线相交,蒋肆易的脸色更加难看,开口询问撬门那男的叫什么,住哪里,做什么工作,一副要为她报仇的样子。
赵昭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拉着他哄劝半天才让他消气。
伤口不能沾水,蒋肆易表示要亲自监督赵昭洗漱完再回房睡觉。
实在拗不过这位尽职尽责的蒋医生,赵昭只能妥协,在对方的严肃审视中,略显尴尬地单手刷牙洗脸。
清洁泡沫没冲干净,蒋肆易抽了张纸巾去帮她擦拭。
距离陡然拉近,呼吸喷拂在额角,赵昭垂下眼睛,但没过几秒,她又抬起。
毫不意外,蒋肆易也在看她。
灯光太亮了,赵昭能清楚地看到蒋肆易眼眸中的自己。
“赵昭。”他的手从她耳际划过,落到下颌,虚虚覆住半边面颊,“虽然我心里有一个猜到的答案,但我没自信,还是想听你明确地说一遍。”
赵昭眨了眨眼睛,蒋肆易仍在眼前,所以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实的他们,在真实的、可重复回溯的时间轴上进行互相确认。
“我不是答应要往你身边走一点吗?”赵昭把目光别开,心跳很快,思维也变得混乱,“所以我觉得自己至少应该……呃,怎么说,不能言而无……唔……”
蒋肆易低头吻住了她。
赵昭愣住。
约是察觉到她的僵硬,蒋肆易停了下来,额头与她相抵,用微颤的声音叫她名字,说对不起,仿佛又变回手足无措的十八岁少年。
赵昭主动攀上他的肩膀,手指在蒋肆易后颈轻轻摩挲,用沉默表达宽容和允许。
他们同时寻找彼此的眼睛,又一次对视,询问获得肯定,蒋肆易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到怀里,重又低下头去。
蒋肆易的吻比他本人诚实,无法满足于双唇厮磨,他循着本能深入,占有,掳掠,房间里逐渐腾起令人耳热的喘息。
顶灯洒下的光束被切碎,四散在赵昭被迫仰视的眼睛里,她无力思考,只能在应接不暇的唇齿纠缠中努力汲取空气。
“蒋……蒋肆易……”
没有回应赵昭近乎无措的低呼,蒋肆易抱她坐到盥洗台上,一手支在她身侧,一手托住她的后颈,更用力地加深这个吻。
理智,克制,忍耐,分寸,蒋肆易全都抛掷脑后。
赵昭的爱是世上最难解的谜题,他用十年才堪堪得出一个答案,他必须确认这次不是妄想,是真实而正确的。
吻从嘴唇移向下颌,脖颈,锁骨……
片刻后,蒋肆易把脸埋入赵昭肩窝,喉间发出非常克制但又难以自控地哽咽。
赵昭怔了怔,抬手拍拍他的背,很小声地问:“怎么了?”
“你还会……”他声音闷闷的,不太清晰,“偷偷走吗?”
“不会。”赵昭温柔允诺,“每天都让你看到我。”
蒋肆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但还是不满意地摇头:“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但我不相信你。”
他把赵昭抱得更紧,仿佛受过很多次骗的小孩子:“你总是糊弄我……”
脖颈被他的发顶蹭得很痒,蒋肆易的控诉像撒娇,赵昭忍不住扯起嘴角:“要我证明给你看吗?”
拉开一点距离,她看到蒋肆易眉间蹙着,眼神中除了成年人的隐忍,仿佛还夹杂着少年的懵懂和迷茫,似是遇到世上最珍爱的宝贝,拥有后的第一秒不是欢喜,而是焦虑。
他害怕失去。
赵昭心里一片酸软,抬头吻他的唇角,然后把迟到多年的表白讲出口:“我喜欢你,蒋肆易。”她十分郑重地强调,“这么多年,只喜欢你。”
蒋肆易眸光一沉,双手托抱起赵昭,转换方向将她抵到墙上,仰着头与她接吻。
他吻得很凶,连同爱、思念、遗憾,和那一点虚张声势的怨恨,全部交付其中。让它们在呼吸交缠间分解、重组,变成柔软甘甜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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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肆易几乎一夜没睡,躺在床上十分专注地盯天花板,盯累了就将目光移向窗外。
天空呈现出梦幻的淡红,这是城市暖调灯光经冰晶多次折射后的自然现象,雪夜常见。但此刻出现,很不凑巧地强化了蒋肆易心中的不真实感,令他不安。
如果不是担心自己失控吓到赵昭,他其实非常想要赖在她身边,拥抱她,听她的呼吸声,每隔几分钟进行一次触碰确认……直到天光大亮,街道重新变得热闹,保洁推着清洁车来敲门问他们需不需要打扫,然后赵昭起床,他们一起去吃早饭,落座于方桌两端,自然而亲昵地交谈,许多人经过他们的桌子,目光望过来,又离开。
是的,蒋肆易需要很多很多旁观者来向他证明,这一切都不是梦。
他挨过一个堪比十年之久的夜晚。六点四十起床,洗漱完便开始在房间打转,理智骂他离谱,但情感理解他的荒唐。
精神交战至八点半,手机终于响了。赵昭打电话过来,问他起了吗?蒋肆易打了个造作的哈欠,说刚醒。
两人简单在酒店吃了自助早餐,赵昭回房收拾行李,说要陪蒋肆易一同返回村子。
办理完退房手续,蒋肆易拉过她的行李箱放进车里,然后绕到另一边调整副驾座位。
赵昭坐进来,双腿毫无阻碍地伸展开,系好安全带,她转头看着仿佛大脑宕机,急需唤醒的蒋医生,突然倾身亲了亲他的脸颊,说:“我们出发吧。”
密闭空间里,蒋肆易能闻到赵昭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辨别方向时,余光可以瞥见她晕在雪后光线里的侧脸,鬓角垂落的几缕头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他并未感觉自己有什么异样,直到赵昭忽然开口问他笑什么。
蒋肆易的确心情很好,好到可以使用“最”“非常”这样的词,来量化从前觉得虚无缥缈、不值得认真揣度的情绪。
两个小时后,城市被远远甩到身后,眼前景貌变得空旷、萧条。他们在一处服务区停车休息,赵昭裹着羽绒服走进风里,刚刚还温暖红润的脸色很快冻得有些泛青。
蒋肆易望着她,嘴角笑意消失,慢慢皱起眉头。
村里没有网络,信号何时修复还未可知,如果继续下雪,很有可能会停电。蒋肆易借住的村长家已经算条件尚可,但他房间里唯一的取暖物品只有一床电热毯。赵昭手头还有课题要赶,房间温度太低,敲键盘会非常冷。
所以抵达县城后,蒋肆易直接把车开到之前常住的旅馆,在赵昭疑惑的目光里向她坦诚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