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宥泽收了视线，也以开玩笑的语气回，“……你也是。”
“放心吧。”
过了一会，梁佳佳把头又往外探了一点，然后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我理解。”
“什么？”
“我有时候挺理解刘婷的。两个孩子，一个每天在你身边撒娇，一个话也说不了几句，要我，我也偏爱那个爱撒娇的。”
但梁佳佳有时候又会想，是刘婷和刘凯不曾对她像对刘舒羽一样频繁地表达爱意，才让她没能学会向他人表达爱意，还是因为她本就拥有和刘舒羽不一样的性格，她天生寡言，不会爱人，所以别人也不会爱她……
她想不明白。
“大姨偏爱舒羽，你这么笃定？”
“太多了。”
“嗯？”
“太多时候我能清晰地看到。”
“比如。”
“比如……她从来没用‘宝贝’来叫过我。”
梁佳佳停顿了一下，又讲，“她也从来没对我说过‘妈妈爱你’……你知道的，她经常这么对刘舒羽说。”
周宥泽突然讲了一句，“我妈也没对我说过。”
梁佳佳笑出了声，他这句话有些好笑，也不知道他讲的是刘玫还是他的亲生母亲。他怎么会在此刻说这样一句话呢，显然他并不是想用这句话来安慰梁佳佳。
笑过之后，梁佳佳擦掉因为因为笑得太过用力而释出的眼泪。
她看着楼下道路两旁仍在冬天常绿的树，“其实我今天一直想找机会对刘婷说一句……”
讲这话对梁佳佳来说太难了，即使现在她只是在讲给旁人听，只是在叙述一件事，并没有让她直接面对当事人，她还是犹犹豫豫，停顿了好一会，然后讲出：“我爱你。”
梁佳佳转回头，看向周宥泽，笑了一下，“我想试试说‘我爱你’是什么感觉。”
说完她叹了一口气，“……可每当我跟刘婷说话的时候，我只想跟她吵架。算了，我们的关系就这样了。”
已经很晚了，周宥泽准备离去。
梁佳佳从栏杆上跳下来，走到门口送他。
临走，梁佳佳突然伸手摘下周宥泽的眼镜戴在自己脸上。她透过周宥泽的镜片往远处看，和不戴没什么变化，不是近视镜。
梁佳佳摘下眼镜，打算架回去，她的手在周宥泽面前顿了一下，然后改道，她把折好的眼镜挂在了周宥泽白色T恤的领口上。
周宥泽离去，关门声让玄关的灯亮了起来，梁佳佳勾勾嘴角。
不近视，偏要戴个眼镜。
扫货。
她想。
第35章 落日和飞机场外的街道（妹妹）
梁佳佳躺在床上，她打开电视机，放出一点声音。
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一直缠着她的困扰好像在今天消散了。
她觉得自己和周宥泽真的可以翻篇了。
他们退回到了最安全的位置——她是他一年见不了几次面的表妹，他是她没有血缘的表哥。
他们还会在每年年夜饭上相见，还会在家里每一次重要场合相见……他一定会参加她的婚礼，坐在家人那桌，目送她走向另一个男人。如果他结婚，她一定会包一个大红包，她绝对不是一个吝啬的表妹。
本来去年十月份要上的综艺推迟到了2026年3月。
同综艺第一期放映一起到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关于刘舒羽的传闻。
不知道谁编的瞎话，说节目里有嘉宾勾搭上了明星，两个人从节目结束一直谈到现在。
网友一顿分析，分析到刘舒羽这来了。
紧接着就有各种刘舒羽和秦喆一起吃饭，一起看戏剧的照片传出。
跟这次的网暴相比，上次卢栎出轨的风波只是洒洒水。
这回她是被秦喆和卢栎两家粉丝追着打。
卢栎的粉丝说她太能蹭了，她们哥跟她不熟，她靠着关系偏要上综艺跟卢栎炒cp，卢栎躲都躲不开。
她们亲切地给刘舒羽起了个外号——大脸姐。
是说她“不要个大脸”的意思。
秦喆的粉丝从外貌上攻击刘舒羽，她们有些觉得刘舒羽和秦喆的恋情实锤了，于是痛心疾首，不敢相信自己偶像的品味，她们给刘舒羽起了个外号——大嘴姐。
这俩外号倒是挺搭的。
“妈，爸，你俩最近别上网。”刘舒羽第一时间通知了她父母。
没用。
刘婷和刘凯气得要去公安局报案。
刘舒羽一顿劝，给俩人劝住了。
在长达半个月的时间里，刘舒羽只要上网就能看见各种对自己的议论。网友对她在综艺里的表现逐帧分析，做成视频。这个综艺播放量并不高，但因为她，这一段时间综艺的讨论度一直是全平台第一名。
“大嘴姐又发疯了。”
“最新课件——大嘴姐媚男教程。”
“为什么大嘴姐长得这么丑还这么有自信。”
“谁能分清大嘴姐的脸和粪球？”
她们造刘舒羽和综艺播放平台高层不清不楚的黄谣，又造她嘴大的黄谣。
刘婷和刘凯总是躲在屋里哭。
刘舒羽看着难受，她埋怨自己，因为自己，她的父母要经受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被人追着辱骂的痛苦。
她上节目前想到自己会遭到一些议论。
因为卢栎确实是她被邀请的原因之一，录之前，天叔、节目组和她一起聊过这件事，大家一致决定顺其自然，不刻意公布关系，也不刻意回避关系。
可这次来的议论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越演愈烈，势不可挡。
梁佳佳问她要不要找律师，她拒绝了。
卢栎想要翘班来找她，但是盯着他的人太多了，他不敢动，只能一遍一遍给刘舒羽打电话。
“你别打了，你打电话打的我手机都干不了别的了。”
“对不起，我没有解决这件事情的能力。”
“这事情谁都解决不了，你道什么歉。”
“你骂我两句吧。”
“我骂你两句，网友就少骂我两句？”
“那我帮你骂：卢栎！你个蠢货！如果没有刘舒羽，你现在屁都不是。如果没有刘舒羽，你早跟着你妈跳楼死了。如果没有刘舒羽，你就是个没人要的流浪狗。”
刘舒羽握着电话，“蠢货！别讲了！”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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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不是你的女朋友……从来都不会有人说我长得丑！”
刘舒羽和卢栎恋爱的三年里，每天鸡飞蛋打，吵吵闹闹。
他们没谈在好时候。
2019年秋天，两人确认了关系，紧接着就进入了疫情时期，小情侣只能靠打视频联络。
后来，好不容易等到疫情放开了一点，饭店开放堂食，两人能手拉手出去约会了，结果吃饭的时候，碰到了没素质的路人，当着刘舒羽的面议论两人的颜值。
刘舒羽太委屈了，气得“????”给了卢栎两拳。
2022年，刘舒羽毕业，遇到了一件好事，她被选去当《三二一》的跟组编剧。
选她的是非常有名的编剧老师，赵梦。
还有一件更好的事，卢栎也在这个组里，他本是去当导演助理的，结果开机前一天，男四号罢演，制片人赶鸭子上架，把卢栎抓去当男四号。
这个戏要拍三个月，小情侣终于可以不异地了！
而开机第二天，刘舒羽意识到，高兴早了。
业内知名大导演吴林，业内知名大编剧赵梦，业内知名制作方鸿星传媒再加上正当红的一线男主演秦喆，这些放在一起，也依旧可能是个草台班子。
已经开机了，剧本只有三集，人物设定改来改去。
赵梦根本不动手，她手底下算上刘舒羽在内四个小编剧每天通宵达旦。
导演的意见要听，出资方的意见要听，演员的意见要听，赵梦的意见也要听，飞页写得比剧本还厚。
开机第三天，来了个比赵梦更有地位的编剧老师做文学策划，他是导演的好朋友，也是不动手只动嘴的，每天拉着大家扯闲嗑。
不过还好，他的到来没太影响刘舒羽，而真正给她的工作带来巨大困扰的是男二崔沪进组带来的专属他自己的编剧老师。
厉害的角色凑在一起好像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想着让这个剧变得更好，大家只想展示自己如何厉害。
“呜呜呜，我好累哇……”刘舒羽和卢栎凌晨三点多找了个空隙，偷偷跑去小树林里见面。
两个人抱着互相吐槽。
刘舒羽：“剧组真的好抠啊，区别对待，给你们演员的盒饭那么好，给我们小编剧的盒饭连个肉腥都没有，赵梦还总扣我们的饭，她一不高兴就罚我们不许去吃饭，都坐在会议室陪她，真的好神经！”
卢栎：“今天导演又跟摄像吵起来了，听说他俩在上一个组就一直吵，互相看不上。唉，因为他俩吵架，我们本来九点能收工的，又拖到了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