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手机还是按键机的时候迷上了看小说。
每当刘婷睡着之后,她就偷偷地钻进被窝里,畅快淋漓地阅读青春文学著作。
而每当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结束掉一个章节准备睡觉时,她把头探出被窝,冷空气的袭来给她一种“重新做人”的错觉。
她很长一段时间都迷恋大汗淋淋后呼吸到的第一口畅快的空气。
那时,她会有一种奇妙的愉悦感。
就像现在。
她又愉悦了。
周宥泽抱着她,伸手从塑料袋里够来一听啤酒,单手拉开了盖子。
他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
“我也想要一口。”
梁佳佳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脸凑了过去。
周宥泽配合着她,往她的嘴里倒了一点。
“你这什么酒啊,好难喝。”
“超市里卖不出去的。”
“卖不出去的酒你拿来糊弄我。”
“没想给你喝,袋子里有你喜欢的,我给你拿。”
周宥泽说着又伸手去够塑料袋。
“算了。”梁佳佳跟周宥泽拉开了一点距离,她坐直了身子,看向他。
他们有一年没见面了,周宥泽好像不会变一样,她看不到他身上任何有关这一年的痕迹。
但她知道她有。
她每年都是不同的。
有的时候梳短发,有的时候齐刘海,有的时候大波浪,升职的时候得意洋洋,走下坡路的时候丧眉搭眼,她每年都在坐过山车,上下上下不停地翻转,终点也是起点。
梁佳佳摩挲了一下周宥泽下巴上的小伤口。
“哪刮的?”
“刮胡子的时候刮到了。”
“每天都刮胡子,还能这么不小心。”
“用的陈砚的刮胡刀,不太好用。”
“怎么用他的?”
“本来留了胡子,舒羽今天见我说像流浪汉,逼我刮了。”
梁佳佳笑着点点头,“刘舒羽人活得不怎么样,审美还是可信的。”
“你不喜欢我有胡子?”
“不喜欢。”
“我们第一次做的时候,我也留着胡子。”
梁佳佳看着他的脸,脑子飞到了几年前。很快,她的脑子又飞了回来,“记不清了。”
周宥泽瞪大了眼睛,说出的话都有点带着威胁的味了,“你记不清了?”
梁佳佳理直气壮,点点头,“记不清了,不行吗?”
“行。那我也记不清了。”
“好啊,咱俩谁都别记着。”
梁佳佳从周宥泽的身上下来,回到了床上,她找了半天手机,最后从地上捡了起来,点开来,快十二点了。
“周宥泽。”梁佳佳喊他。
周宥泽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像是在假寐。
“周宥泽?”
“嗯。”
过了半晌,梁佳佳讲道。
“我们再做一次吧。”
她想在十二点钟的时候,两个人融于彼此。
如她所愿了。
外面的烟花在十二时震天响,屋里没有开灯,但屋外流光溢彩,全都照映在了两人身上。
他们难舍难分,庆祝着新的一年的到来。
“你怎么知道我刚刚没有真生气?”
梁佳佳确实是一个会因为一些小事而生气的人。
“我能分辨出来。”
“那我要真生气了呢?”
“你不可能真生气。”
“为什么?”
“在做之前你都不生气,你只有在做之后翻脸。”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你不是吗?”
“我是。”
周宥泽是她2008年认识的亲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只要见面就会默契地去酒店开房。
一般一年一次,最多两次。
做完之后,他们不会想念彼此。他们有自己往复的生活。
梁佳佳讨厌回到这里,每到临近过年,她都要痛苦一阵,然后认命地收拾行李,或许收拾的时候,她会在脑子里闪过周宥泽的脸。
“啊,回去之后能看见他,那好像痛苦会减少一点。”
这样的念头会在她的脑子里停留几秒,然后再有的时候,就是周宥泽真的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
他们没比陌生人多惦念对方几分。
刘舒羽今天起得特别早……
好吧,她是一宿没睡,直接通宵到了早上。
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在刘婷的疑惑中,出了门。
她今天给自己找了一个事干,那就是跑到万豪酒店堵她姐。
说来也巧,她在酒店上班的冤种朋友刚好排到除夕值班,正因为这个除夕值班的朋友,梁佳佳的行踪传到了刘舒羽这。
也正是因为刘舒羽没事闲的大清早上蹲在酒店大厅里等她姐,还穿着昨天流浪汉外套和稍明快马甲的周宥泽离开酒店的全过程被她目睹了。
第03章 北方的朔城
梁佳佳十点多钟收拾好从酒店出来,一露头,就被刘舒羽截了。
也不知道这丫头在这呆了多久,果然人在干坏事的时候,不知疲惫。
刘舒羽紧跟着她姐,“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梁佳佳没理她,直径奔着自己的车去。
刘舒羽跟着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我看见周宥泽了!你说他来酒店干什么?”
刘舒羽是个短圆脸,眼睛占了一半,那点对八卦的渴望都快从她的大眼睛里溢出来了,“哥他谈恋爱了?什么恋爱大过年的要来酒店里谈?”
“他是来找我的。”梁佳佳转着方向盘,淡淡地讲了一句。
“?”刘舒羽反应了一会,“啊?”
“我让他从超市给我带两条烟。我要送礼。”
“啊……”刘舒羽失望了,原来不是什么有趣的事,“姐,你要给谁送礼啊?”
送礼这事梁佳佳没骗人。
礼要送的是梁佳佳高中时期的年级主任王老师。王老师现在是一中的副校长,老烟枪了,抽了一辈子的烟,估计她的肺也就在她怀孕的那一年休息过。
她的女儿是梁佳佳高中时期的学姐,叫冯丽,毕业后子承母业,也当了老师,现在是陈砚的班主任。
照理说大年初一不好登门,但是梁佳佳急,她想着尽快把该见的人见完,可以早点回北京。
“陈砚在学校挺好的,你不用太担心。”冯丽讲。
“好吗?”梁佳佳拿着不知道从哪整来的年级大榜怼到冯丽眼前,“一千多个学生,他排一千多。”
冯丽扒开大榜,“说也说了,管也管了,学习这事得靠自己。再说了,因为周宥泽,我对陈砚够上心了……”
“周宥泽还管他学校的事?”
“家长会一直是他来开的,你不知道?”
陈砚这孩子算得上倒霉,爸爸不知道哪去了,妈妈也不靠谱,这些年一直跟着姥姥生活。吴老太太呢,就跟天底下惯孩子的长辈一样,惯孩子不管孩子,这就导致陈砚在学习上一直是个吊车尾。
冯丽讲,“陈砚不是学习的料,你来找我,我也使不上劲。我跟宥泽商量过了,过完年送陈砚去画画集训,至少混个本科……”
梁佳佳是个当表姐的,再多也管不着,人家有规划,她也就不用操心了。
梁佳佳又呆了两天,这两天刘舒羽一直跟她住一个被窝,走的时候,刘舒羽拎着行李,说什么也要赖上她姐,坐顺风车去北京玩玩。
刘爸刘妈举双手双脚赞成,高高兴兴地给俩人装了左一兜右一兜的吃的,大清早在家门口列队送走了姐妹俩。
梁佳佳北京的房子租在北三环,65坪的小公寓,去年11月份刚搬过来,算上这个房子,她这两年搬了五回家。
这一间是她最满意的,采光好,邻居不闹腾。
刘舒羽也满意,住了小半个月。
梁佳佳对刘舒羽在这住谈不上反感,毕竟这孩子虽然喜欢赖着人,但也就是讨一口饭吃,而且有刘舒羽在,回家的时候,家里的灯总是亮的。
“你穿我衣服了?”梁佳佳从刚上身的白色羊绒大衣的兜里掏出来一张电影票根。
刘舒羽正在厨房洗葡萄,湿着手,探出头来,“哦……这件,我那天出门穿了一下。”
“下次出门穿棕色的那件,这件号大,不适合个矮的人穿。”
“知道了姐。”
梁佳佳说完要穿鞋往外走。
刘舒羽忙扎回厨房,吼道,“等等,我葡萄马上洗完,你带点水果走!”
葡萄带上了,爱心便当也带上了,梁佳佳开车往公司走,开到半道却又折了回来。
她停在小区门口,给刘舒羽打电话:
“穿衣服下来,我们回朔城。”
朔城,一座北方的三线小城。以工业立城。
城里最大的两家国有企业,一家是做火车的,一家是做子弹的。整座城的人随便拎出来一个,一定会有几个亲戚在那里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