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锐摇摇头,“我有呢,你娘子装给你的,你自己留着吃吧。”
塞饱了干粮,二人也不再闲聊,盖着毛毡准备入睡。
因为是急速行军,白日里他们纵马了一整天都没有休整,都已经很疲惫。
外面的风声却呼啸不断,打搅着晏初飞的睡眠。明明离边关还远得很,却已经体会到了它的苍凉。越往西域走越苍凉,明明没几日就要立春,京城已经有了悄悄探出的草芽,这里却依旧被固定在隆冬。
狂风抽打着军帐,虽然冷气透不进来,但搞出许多莫测的嚎叫声,像人,像狼,又像鬼。
晏初飞翻来覆去的难以安眠,总感觉怀里空落落的少些什么。习惯真是一个可拍的东西,明明过去十来年都是自己一个人,现在却骤然感觉自己的灵魂缺失一般,身体在说雷,脑子里却喊着想她,想念她绸缎般的秀发,想念她身上沁人心脾的香,想念她的一颦一笑,想念她的所有。
征战西域也许会用时几个月,也许是几年,那时习惯的力量会不会让她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
晏初飞悠悠叹了口气。
第36章 城战
边疆是灰黄色的, 灰扑扑的地,灰扑扑的天,灰扑扑的地, 灰扑扑的城楼。晏初飞都不敢放声说话,生怕吃进满嘴沙,马蹄一动就能卷起滚滚黄烟。
收整好兵马, 主将赵将军带着他们几个小将去和晏岐都护对接战况。
“晏都护,你看谁来了?”赵将军把晏初飞推到伯父床前。
虽然有许多年未见, 但伯父并没有苍老多少,依稀还是他小时候印象中的样子, 只是因为受了重伤面色有些发白。
“哎呦!初飞!”, 晏岐撑着手想要坐起来, 晏初飞急忙按住他。
“你们赶来了我就安心了。”晏岐拍拍晏初飞的手, 朝赵将军道, “现在前线全靠我那两个手下和犬子初远顶着,我这总是担惊受怕的,还好突厥人最近没大动作。”
“多亏了您守住了, 您就安心养伤然后放心交给我们吧。”赵将军说。
“不提其他的了,我赶快把战况讲给你们叫你们能早点布防吧。”晏岐挥手叫侍卫取来行军图,“嘉门关现在有两队镇守……”
看望完养伤的晏岐都护, 并和他对接完, 主将赵将军便开始安排各队的部署, 不出所料的,晏初飞被安排给了他堂哥。
军令下来, 不及休整,各人便带着将士们奔赴各自的前线。
不巧赶上突厥人一次小范围的突围,晏初飞带的那些士兵还没来的及经过训练, 贸然送上去也是送死,纵是焦灼,也只能先把他们安排到演武场先训着。
安置好他们,晏初飞自己牵了马匆匆赶向城楼,凭着令牌他一路畅通无阻,厮杀声也越来越近,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只是全部都灌入耳内,令他脑壳生疼。
晏初飞稳了稳步子,向抽剑抵在城楼入口的小兵展示令牌,“我是前来支援的折冲督卫,找你们都护府副都将汇合。”
晏初飞登上城楼,一眼就认出城楼上指挥战况的年轻将军是自己的堂哥晏初远,无他,一府的兄弟眉眼间总是会有些莫名的相似。
虽然堂哥只比他大两岁,但经历过边关风沙洗礼的坚毅侧脸看着却比他成熟不少,他的银甲和佩剑吃饱血,身上一股肃杀气息。比起来,晏初飞倒像一个在玩过家家的将军,他内心里滋生了些自惭形秽。
比起来,堂哥像雪域的狼,他倒像家养的犬了,晏初飞垂下头盯着自己的皮靴。
中间的人终于得空从战事里抽身出来,他才注意到了楼梯口的晏初飞。
”你是……初飞?“,那年轻的将军也认出来了他,面色一喜,”支援都已经到了?“
”是,”晏初飞打断自己的妄自菲薄,大步迈向他,“我把我带来的那几队士兵都安排到了演武场,“是赵述将军率我们来的,我们已经探望过伯父,赵将军已经接手了。”晏初飞把其他派兵部署也详细告知了堂哥。
“那就好,”晏初远陡然卸下了一个重担,“这个关卡不够险要,我还能守得住,主要一直担心刘叔他们。”
“赵将军已经派兵支援去了。”晏初飞言简意赅,城楼下的战况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往前凑了几步。
“别靠太近!”堂哥喊他,却晚了一步,有箭矢朝他飞来。
晏初飞伸手,拦住了擦他面颊而过的一根箭矢,闻言往后退了两步,“是我太大意了。”
“没受伤就好,”晏初远拍了怕他的肩,“你刚来没打过守城战,以后知道了就好。”
突厥人的射艺确实如传言般好,他仅仅往出探了几步就被锁定为了目标。
晏初飞摩挲着手中的箭矢,做工不比晟朝的精细,却十分粗壮,是射程最远最需要臂力的弩才能射的出的。
因为不知道援军什么时候到,晏初远不敢暗自托大,舍弃了几块地和突厥打起最省兵力的守城战,任凭突厥人在底下叫骂,他们守着城楼岿然不动,不莽然的往出放兵。
攻城很难,晏初飞往下瞥了一眼,突厥人只能刷刷往上放着箭,再甩些飞爪想往上爬。
“将军!”,小兵朝晏初远喊道,“有人顺着飞爪爬上来了!”
城墙的防护是有一定限制的,飞爪被甩得多了,上面的涂层就全被钩下来,更方便了后续飞爪的攀爬。今天突厥人已经大规模往上攀爬过好几回了,滚石和金汁越用越少,要不是援军及时赶来,再过几天这处城楼说不定真能被突厥人磨下来。
借着守城士兵忙于应付城墙上的人的这个势,几个突厥壮汉合抱起一节木段,咚咚的倒想撞开城门直驱而入。
“上滚石!”晏初远凝眉到。
滚石不够密集,还是有许多突厥人躲着快爬了上来,墙边的士兵们挥剑砍掉了几个突厥人,却因为探出了身子被远处突厥的弓弩手一剑封喉,瞪圆了眼睛和突厥兵一齐栽下城楼。
看来是突厥兵想猛攻一举拿下这城楼。
晏初远没有因为手下的牺牲而慌张起来,他依旧沉着嗓子,“再上金汁!”
滚石落地,将许多人压成肉饼,惨叫声和血腥味弥散开来,不是作金执吾时杀一两个刺客能比得上的。再随着几桶金汁滚烫的倒下,血腥味混着屎味冲进晏初飞的鼻腔,他几欲作呕。
…………
“呕!”
江涵秋再一次干呕出声,飞白焦急的顺她的背,“娘子您这样呕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已经好几天没吃下多少东西了。”
“没事。”江涵秋扶着墙拜拜手,“给我倒杯温水就好,医师不是说月份足一足就不会吐了。”
“那您这几个月怎么熬下去啊!”飞白扭头嘱咐小丫鬟,“去,再把医师请来给娘子调理调理。”
江涵秋阻劝不及,只能由她去了。她知道飞白叫医师是在担心她,不过孕早期呕吐医师也看不了,还多麻烦几次医师叫婆母担心。
自从知道她有孕后,婆母总是往她这里跑,一会儿担心她的餐食一会儿担心她的补药,江涵秋觉得太叫她操劳了,再频频叫上医师,更叫她担心。
江涵秋往嘴里含了一片山楂片,恶心感稍稍退下去一点,她往嘴里塞下几口粥,努力叫自己多吃下几口东西。
圆桌的对面空落落的,往日插科打诨的人远在边疆,叫整个室内都冷清又无趣。白天其实还好,最难捱的是晚上,原来那张床那么大,那么空。
以往他都追着她,把她搂进怀里,如今她一个人缩在锦被里,才察觉到冬日的夜是如此冷。
他在边疆会不会想她呢?会觉得觉得离了她整个人都空落落的吗?
这才多久,她已经就离不了他了。爱,真是一个难缠的东西。
医师还没来,江涵秋叫飞白收了饭,磨着墨,准备打发下日常。抬笔无意识的写了几个字,心里还在怔怔的寂寥着,回过神她低头才发现纸上早落好了一首古诗。
“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盯着这句诗,江涵秋笑出了声,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这么痴怨的吗?
“涵秋!”有声音打断了江涵秋的思绪,竟然是姨母和医师一起来的。
江涵秋说到做到,把在江南的见闻当作没看到,和姨母见的每一回她都没露出异色。得知她怀孕后,姨母前不久刚来看过她一回,如今又担心着她匆匆来了。
“怎么又叫医师了,”姨母笼着眉,担忧的说到,“哪里又不适?反正我自己在江府闲着也是闲着,我刚和卢夫人说了,我搬过来陪你几日,和她一起照顾你。”
“姨母……”江涵秋被感动的眼眶发红,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投入姨母的怀抱。
“哎哎!”贺令婉担心的惊叫到,“别压着肚子!”
江涵秋被姨母夸张的叫声逗笑了,“我有分寸的。”
她搭出手叫医师看脉,卢夫人也赶到了她的院子,两人一言一语的关心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