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李明暤(hào)身子弱,母后更关心他是应该的,二弟李明昶比我机灵,您更关心他时因该的,那我呢?
“谁来关心我?我有得到过您的偏爱吗?既然都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把我立为太子?”太子声音哽咽,眼泪和额角流出的血水混在一起,蜇的他眼睛痛。
圣上被他毫无悔意的态度气的嘴皮发颤,他捂住心口几欲发言,却感觉呼不上气,安福冲上来扶住了他。
圣上在安福的搀扶下缓缓坐下,“朕又何时薄待过你!朕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让你安安稳稳地坐在东宫里,你倒来跟朕算这些偏心的账?”
李明晁没有接话,只是跪在那里,额头上的血又一滴滴落在金砖上。
圣上盯着他,越看越气,心里的火烧的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拍了一下龙案,案上的奏折都跟着震了震。
“朕问你,为什么要谋反?你是太子!朕百年之后,这天下就是你的!你连这几年都等不了?朕养了你这么多年,就养出个要弑父杀君的东西?”
圣上声音越来越大,整座大殿都在回荡。
“大逆不道!你是朕的儿子!朕把你立为储君,给你最好的太傅,让你监国,许你参政,朕哪一样亏待过你?你倒好,勾结外藩,私通反王,要拿刀指着你老子的脖子?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儿子?哪有你这样的太子?"
李明晁挥手擦掉血泪,自嘲的一笑,“为什么谋反?不谋反我等着被您废掉吗?等着李明昶登上帝位狠狠的清算我吗?不如和汉王一起赌一把!”
太子怪异的笑出声,声调时那么嘶哑难听,笑着笑着又哭出来。
“我谋反就是大逆不道其心当诛,那您呢?您弑兄囚父,如今不也安安稳稳的在这帝位上坐的?哪有我这样的儿子?哪里没有?您扪心自问,从今往前数七十年,哪有一个是正统太子登上帝位的?”
做老子的竟然被儿子揭了伤疤,圣上怒不可遏,血气都在脑间翻涌,他抽出佩剑,向下首跪着的太子狠狠砍去。
阿依夏看到后,眸光一怔,想也没想就冲上去
噗呲,有人冲上来挡下了这一刀,刀深深剜进她的腹部。
是阿依夏。
她腹部喷出鲜血将那漂亮的罗裙染的淋漓,曾经饱满漂亮的嘴失去血色,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眸里流露出痛苦。
她彻底无力再站住,腿弯向前,狠狠的栽倒下来。
李明晁愣住了,他跪伏着往前挪动两下,叫她栽倒在自己怀里。
阿依夏靠在他胸膛上,扯出微弱的笑,“我爱你,殿下。”她说。
她伸出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抚上李明晁的脸颊,“殿下……”,她好像还想要再说什么,却再也吐不出声音。
手骤然垂落,那双常对着他笑的翡翠般的眸子永远失去了光彩。
爱?李明晁被这个词烫到了。
原来他这一生渴求的执念的爱,竟然拥有过吗?
李明晁陷入深深巨大的茫然里。
他忘记了他深处何处,不全管周围的侍卫,忘记了他的父皇刚要亲手砍死他,“阿依夏?”他轻轻叫了一声,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他应该是悲恸地为她痛哭的,可是李明晁张了张嘴,竟然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一直以为她在美色相侍,来换取他对她主人汉王的信任。
他以为她对他不过是虚情假意,原来竟然是一颗愿意为了他去死的真心吗?
圣上也被自己的动作吓一跳,看着眼前的惨状,他在脑间翻涌的血气终于平静下来。
他竟然差点亲手砍死自己的儿子吗?自己一直悉心培养的太子?
哐当一声,他手上泄力,松开了那把沾了血的剑,剑在大殿的金砖上铛铛的震动几下,留下几道凄美的血痕,最后趋于平静。
圣上疲惫的闭了闭眼。
“将这个姑娘好生葬了,将太子……先收押大牢。",圣上揉了揉太阳穴晦涩道,”叫晏靖他们即刻制定平定汉王的计划。其他的事等我明日再说。“
他实在没有精力在诘问太子谋反的其他事宜了。
太子谋反失败被关押大牢的事迅速传开,朝野震荡。
最开心的应属二皇子李明昶,对手竟然不打自招,自掘坟墓。
果然那腿没白摔,本来是为了让太子在父皇那里失去圣心的。没想到太子自己是个坐不住的蠢货,自己倒先谋起了反。
要不是占了嫡长二字,东宫岂能容他李明晁坐这么久?
蠢点也好,不蠢也很难轮到他啊。
李明昶让侍女给他备好礼服,准备进宫觐见父皇。
虽然这太子之位毋庸置疑的应该就是他的,但他不能得意忘形,漏掉这去父皇面前刷表现的机会。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每一处细节都要照顾到。
第29章 初雪
晏老将军的调令传到晏府, 晏初飞羡慕的咋舌,“哎,我们辛辛苦苦查出来的, 到时候老头子一打赢,就全成了他的功劳了。”
江涵秋正在染指甲,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放心吧,少不了我们的。 ”
“你这回立了大功, 圣上日后肯定器重你,少不得会派你上战场的。”她知道晏初飞那句话意有所指, 其实是也想像晏老将军那样在战场上真正的证明自己。
“要不然你向圣上请缨, 让你祖父带着你一同去江南平反?”江涵秋给出建议。
晏初飞失落的摇头, “走不掉。汉王和太子谋反的那些证据还没厘清, 可有一堆要问我核查的, 刑部那些人是不会放我走的。”
“而且,”他瑟缩了一下脖子,一副后怕的样子, “陛下正在气头上,我还是少触这个眉头吧。”
江涵秋回想起圣上昨日发怒的场景,身上的汗毛好像又立起来了, 她认同的点了点头, “确实, 还是等下回陛下心情好的时候吧。”
人还是要懂得审时度势一点,也还好昨日他们走的及时, 听说后来圣上在大殿上亲手砍死了一个太子身边人,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虽然他们是立功的一方,但在圣上冷静下来之前, 也少去触霉头为好。
一只手染完,就没法再动了,晏初飞凑过来帮她给令一只手敷上凤仙花。
和别的小娘子不同,江涵秋喜欢在冬日里染指甲。淡红的指尖衬在皓雪里,她觉得有红梅白雪的意境。
“你觉得陛下会怎么处理太子?”,江涵秋一边看着他摆弄自己的指甲一边随口问。
谋反是杀头的大罪,可太子毕竟是圣上的亲骨血,也不知道圣上舍不舍得下这个狠手。
“大概率不会赐死太子。”大功告成,晏初飞托起她的手满意的吹掉浮花,接嘴道,“昨天圣上气成那样了也没赐死太子,越往后越冷静下来肯定更不舍得了,何况还有皇后求情。”
昨日皇后听到太子谋反的事后直接晕了过去,叫了好几个太医进宫。
被气晕也是应该的,明眼人都会觉得太子是不是得了失心疯,放着安安稳稳的太子位不做,偏偏去谋反,把皇位拱手让人。
虽然二皇子一直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但在没有错处的情况下一般不会无故废太子。
解除二皇子威胁的正确做法应该是做出几件功绩来巩固太子之位,而不是去谋反啊。
二皇子一派的人估计快要把脸笑烂了,得来全不废功夫,江涵秋有些唏嘘。
祖父做过太子的几天老师,这是祖父已经故去了,要不然祖父肯定也会气晕。
“哎呀!”,晏初飞大叫一声打断江涵秋的思绪,他跳起来,“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本来是要把操练水军的事儿一并汇报给圣上的,结果在陛下的盛怒之下被打断了!他就一直忘了这事了!
晏初飞跑向晏老将军的书房,告诉祖父也是一样的,“我先告诉老头子吧,抓紧派人接里正他们进京城。”
江涵秋闻言也一惊,“这么终要的事儿我怎么也忘了!你快去吧!"
另一边,宣政殿里,圣上正揉着太阳穴翻阅着那些举荐二皇子,要求从重处理太子的奏章。
从重?还能怎么从重?无非就是赐死。
太子……太子……
圣上持着朱笔,对着那奏章却迟迟落不下个准字。
他们父子二人是怎么沦落到如今刀剑相向情形的?
晁儿是他征战那年诞生的,那时他一心扑在军务上,确实没有抽出时间来陪伴他。但对于这第一个孩子,他是相当重视的,给他请了各种名师,期望他能有所成就。但那时他太严苛了,表示关心就是问询他两句课业。
等到他夺得皇位安定下来,僧儿也长大了,不能像两个弟弟一样承欢膝下。
他觉得要给他大人般的对待,为表重视和关心,他便请来更多的名师。
如今想来,他确实有失偏颇。
两个弟弟同他嬉笑欢闹,老大却在书房接受太傅的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