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有情并不能饮水饱,横亘在面前的是诸多克服不了的现实。
她知道沈映月已经做出抉择,只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再多的劝说也是无用,因为她自己能做出抉择便是已然意识到。
因此江涵秋只是抱着沈映月说,“哭吧,在我怀里哭一顿便好了,哭完涵秋依然是全京城最明媚漂亮的小娘子。”
沈映月终于不再压抑自己,伏在江涵秋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
泪水马上洇透了江涵秋肩膀上的布料,她被烫到了,她有些心疼,又有些茫然。
她和晏初飞的感情会有这么深吗?她会因为离开他而痛哭涕零吗?
她没有再思考。
她拿起手绢,伸进沈映月伏在她肩膀的缝隙里,一点点拭去她的眼泪,等待她抽噎着慢慢平息下来。
过了一会儿,沈映月终于抬起头,从江涵秋手里接过手帕摸了摸眼角,随即牵起嘴角。
“谢谢你涵秋,我好多了。”,她努力使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如往常一般灿烂,“不就一个男人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江涵秋知道她心里并不如表现的那般释然和轻松,但也没戳破,依旧应和道,“是,一个男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会柳暗花明的”,江涵秋扣紧沈映月的手,“像我之前为赐婚战战兢兢,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是,我们总是太杞人忧天了。”,沈映月揉了把哭的有些红肿的眼,岔开话题道,“你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她和裴怀砚分完手后便往家里赶,谁也没告诉,没道理涵秋会知道。
江涵秋看着她红肿的眼,幽幽的叹了口气,“消肿的药膏在哪里?我给你涂点药。”
“嗯?”,沈映月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突然的打岔,“哦哦,在那个小几的抽屉里。”
江涵秋旋开盖子,用指腹轻轻沾了点,示意沈映月凑过来。
沈映月乖乖阖上眼,等着江涵秋秋的指尖落下。微微有些凉,薄荷草的味道弥漫开,刺得她眼皮稍稍发痛。
她听江涵秋说,“我本来今天是想来很告个别的,后天我就要随晏初飞动身去江南了。”
沈映月惊了一跳,震惊的瞪大眼睛,江涵秋差点戳到她。
江涵秋在她开口询问前急忙解释道,“是巡查,就去几个月,顺道看望我外祖。”
沈映月安坐下来,讨伐的瞪了江涵秋一眼,“说话不要大喘气,差点我就生气你嘴上劝着我,结果自己抛弃我离京了。”
“怎么可能?”江涵秋簌簌的笑着,捏了一把她的脸,“还敢瞪我,刚才一惊一乍的,我差点戳到你眼睛。”
“唔!”,沈映月“不满”的去反抗,“你手上全是药膏,弄我一脸!”
“就捏!”
两人闹了一会儿,气氛终于不再沉寂。沈映月被岔开注意力,心情好多了。
“不是说你不喜欢你外祖家吗?还要去?”沈映月问。
“唉,”江涵秋叹了口气,“遵照礼法,再不喜欢也得去。”
“你有什么喜欢的江南物什吗?我回来给你带?”
“我不和你客气啊!”,沈映月这回是真期待,她虚虚敛了江涵秋一眼,托着腮思考,“江南什么最出名……”
“丝绸和茶叶!”,她顺势仰身靠在江涵秋身上撒娇,“记得给我挑匹花色最好看的,茶叶要……会稽产什么茶?”
“好像是日铸茶。”江涵秋推开她乱蹭的脑袋。
“那就要这个。”
“我以为你还要紫笋茶呢。”江涵秋有些意外。
“特产肯定要试试没喝过的当地特色。”沈映月回头严肃的盯着江涵秋,“记得给我写信。”
江涵秋满口答应下来,本来映月正是最伤心最需要她的时候,不能陪在她身边她就有些内疚,再不写信更内疚。
她不放心沈映月的情绪,又陪她扯了些闲天,天色已晚才动身回家。
回家还有另一个人坐在门厅里巴巴等着她。
“怎么去这么久?”晏初飞可谓是望眼欲穿。
“映月正因为和裴郎分手伤心呢,我就多陪了她一会儿。”江涵秋大致讲了下。
“啊。”,晏初飞有些可惜,他不喜欢一切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的戏码。
不过现在也无暇顾及他人。
“你看过那些我给你准备的防身用的暗器了吗?”晏初飞问,“我得在后天出发前教会你怎么用,看看你最擅长哪个,随身带上,以防万一。”
“你太用心了。”江涵秋很受感动,她很想表示出来,又羞于表示出来。
好在晏初飞没有介意她的退缩。
原来底下那些小瓷瓶不止有药还有毒,袖箭是可以淬毒的,银针也是可以淬毒的。
不过最主要装的是蒙汗药,毕竟是为了自保,毒到人没有用,放倒人才有用。
被这些江湖气十足的准备搞的,江涵秋还有些紧张,她第一次接触这些东西。
“别怕,有我在一般是用不到,只是以防万一。”晏初飞柔声安慰道。
好在这些东西本来就是紧急情况下防身用的,上起手来不算困难,江涵秋只是晚睡了一会儿便被晏初飞教的大致掌握了。
甚至江涵秋用袖箭比弓箭射的准,这是她唯一能射准靶心的时候,放下去歇息的时候她竟然还有些留恋。
但是明早要给他俩践行,主人公可不能睡过头。
第18章 启程
践行倒办的不是很大,就是上午跑去江家吃了顿饭,下午又回晏家吃了顿。不过圣旨颁下来,晏初飞的同僚和兄弟又在晚上下了职,拉他又吃了一顿酒。
回来晏初飞摊在床上说还好没有下一场,他实在吃不动了。
好在没有耽误第二天的启程。
马车驶出官道,在城门口排起长队,江涵秋新奇的撩起帘子,还有些激动,这是她第一次离京。
她终于能见到姨母和她讲的烟雨江南了,姨母对贺家八百个不满,可从来没有说过江南一句不好。
郁郁葱葱的树木从她眼前略过,可马车却好像越走越偏,驶离了大路往树林中钻去。
江涵秋探会头疑惑的问晏初飞,“路对吗?”
却见晏初飞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我们换辆车。”
马车稳稳停了下来,江涵秋一脸茫然的随着晏初飞下车,发现面前停了一辆更低调朴素的马车。
马车上也下来两个人,身上穿的衣物赫然和江涵秋二人一模一样。
……替身?
江涵秋呆住了,之前一切都细致准备都在她的预设之内,搞替身可是结结实实的震撼到她了,她只话本里才看过这种场面。
晏初飞凑过来和她说,“圣上说我们探查刺客的踪迹可能叫那幕后之人发现了,叫我再谨慎点。我就和他要了替身,不知道能不能办下来,所以就一直没和你说。”
江涵秋愣愣的点头,还没有缓过来,“拖你的福,我也是涨见识了。”
第一次见江涵秋露出这种表情,晏初飞被可爱的不行,他牵着江涵秋调换了马车。
不起眼的马车内有乾坤,里面布置的十分舒适。
晏初飞得意的邀功,“怎么样,不错吧?马车是我准备的,路途这么远可不能委屈了咱俩。”
“你准备的也太周全了。”,江涵秋环视,不吝她的赞叹,把晏初飞夸的眉开眼笑。
“不过他们替了咱们,咱们该以什么身份通行啊?”江涵秋问,各个城关都会卡人的。
晏初飞递给她一张过所①,上面登记的名字是刘秋娘。
“从现在开始我是丝绸富商之子许大飞,你是我新过门的娘子刘秋娘,咱们此行的目的是去江南采购丝绸。”
晏初飞叠起自己的过所,伸出手,“你好啊,刘娘子。”
江涵秋勾起唇笑,把手搭了上去,“你好啊,许相公。”
扮演一对富商,新奇的体验叫江涵秋对前路不仅不紧张反而还有点古怪的期待。
江涵秋摸了摸腕间的袖箭,心想,也可能是晏初飞给了她十足十的安全感,所以叫她害怕不起来。
马车终于又启程,不过这回跟在他们身后的护卫少了不少,维持了一个富商能负担的数量。
虽然人少,但都是晏初飞挑出来的精锐。
旅途不如江涵秋想象中的美好,马车虽然布置的舒适,但坐久了还是癫的屁股痛。
怪不得阿耶敢回来给祖父奔丧时显得那么憔悴和苍老。
外面的景色也不是树就是山,已经殊途同归了,她不再新奇的探头出去看,而是坐进来和晏初飞谈天说地。
聊了一会儿其他的,晏初飞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早就想问的问题,“为什么你叫你继母姨母,而不是母亲?我知道她是你亲姨母,可一般人家不是叫母亲更亲近些?”
江涵秋沉默了一瞬,低垂下眼睫说,“姨母不让我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