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晁骂着骂着却哭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一个人重视他?父皇偏爱机灵的李明昶,母后偏爱病弱的李明暤(hào),那他呢?他就合该被冷落?为什么他这么可怜?
不!他不可怜!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啊!他为什么会可怜?他怎么会可怜?
呵,可他怎么又不可怜?天底下有哪个太子过的他这么窝囊?过的这么战战兢兢?父皇的举动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废了他要立再李明昶的意思?
李明晁一杯一杯往自己嘴里灌着酒,喉咙被刺的发疼,可他仍觉得不尽兴。
“来人!本宫要去酒楼!东宫的酒太难喝了!”
内侍心疼的劝到,“殿下您少喝些吧……太伤身了。”
李明晁忍着想把杯子摔倒他脑袋上的冲动,用力往地下一抛,玉屑飞渣,“连你也敢不听本宫的话了?”
“扶本宫去换常服!”他撑起身子准备起身,脑内却昏昏沉沉的,害他一个打滑,内侍急忙扶稳他到内寝更衣。
李明晁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只是想把自己灌的麻木些,可为什么还这么痛?一定是东宫的酒太烈了,烧的他喉咙痛……
太子坐进包厢里,叫人把桃花酿,甘梅露等各类酒都端上来。
那胡姬放下酒却没走,“贵人,一个人借酒消愁愁更愁,不若奴给您跳支舞。”嗓音甜腻腻的,像含了甘霖。
李明晁没拒绝,瞧着裙摆随她的旋转绽出一朵朵花,腰间银铃叮当作响。
再度转身却不小心踩到垂露的纱,于是柔柔倒在他身上,馨香满怀。
隔着朦胧醉眼依旧可以辨出这张脸的漂亮,不同于中原人的深邃眼窝,高挺的鼻梁,那双翠色的眼睛更是透亮如翡翠。
红唇张张合合的说了些什么,呵气如兰,清澈的眼底却透露出不合时宜的紧张。
李明晁眯起不甚清晰的眼,握住那截白嫩的腰肢将人带到自己怀中,将口中的酒渡给她。
第14章 养伤
江涵秋按着药方上的顺序一一把药材放进炉子上煨着的紫藤砂壶里。
晏初飞受伤后,为了增进感情,这几日她都揽下了给他煎药和换药的活。
说是她煎,其实主要掌握火候的都是飞白,她往里放放药而已。
可惜,今天飞白被她派出去清点货物了。
江涵秋边想边端详着砂壶,已经有一阵了,可是里面的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滚起来,是不是她添的火太小了?
她犹豫着往里面添了根木柴,刚添进去,火舌蹭的一下便舔了上来。
江涵秋撤的及时,松了口气。
火起来了,很有劲儿的烧着,砂锅的盖子咕嘟嘟的被顶起来,江涵秋用手帕擦了擦手,准备等着煎好。
变故却突生,咔的一声,砂壶盖子裂了。锅里的水汽顺着缝隙涌出来。
水汽很浓,甚至还裹挟了两片碎陶片朝她的方向袭来。
江涵秋惊叫一声,迅速矮身躲它。
院中的婢女听到她的呼救迅速冲进来。
见她没事,便立即拿别的东西扣住了这口锅,还感叹着,“这砂锅竟然烧烂了?”
江涵秋悻悻的起身,尴尬的不行。
她也是头一次见砂锅被烧裂的,不幸的是,就是她烧裂的。
早知道就不为了展示体贴揽下这活了,交给厨娘有什么不好。
看着满屋狼藉,江涵秋抿了抿唇
背后却突然有力道袭来,她被拦腰搂到了怀里,是晏初飞。
他焦急的开口,“我听说厨房炸了,没伤到你吧?”
“没有,我躲的及时。”江涵秋摇头,随即想到什么,去扒拉他的胳膊,“你用哪只手揽的我,别扯到伤口。”
“放心,我有把握。”晏初飞低头,然后笑出了声。他用手去碰她的脸,“怎么还蹭上锅灰了。”
江涵秋震惊的睁大大眼睛,抬起手用力的去擦脸。
好丢脸,江涵秋想,她是很在乎形象的!今天却又蹭上锅灰又炸了厨房的。
她急忙转移话题,想遮掩过去,“药再煎一副吧,我先给你换药。”
怎么这么可爱,晏初飞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弯了弯眉眼。
随即顺着她的话题答应道,“好呀,你先给我换药吧,叫她们煎吧。”
江涵秋被他拉进了书房,这些日子他都住在这里,主卧让给了她。
江涵秋拉开书柜的抽屉,从里面找出纱布和膏药。
晏初飞的伤在肩膀,所以他自己绑纱布和换药都不太方便,便也都由她负责。
一连几日下来,江涵秋已经适应了他衣衫半落的样子和他光裸的胸肌,可以做到目不斜视,心无杂念的给他换药。
晏初飞却不满于她的心无杂念,这动动那动动。
势必要将他的美背漏出大半,叫他胸肌最性感的角度对准江涵秋。
他喜欢江涵秋贴在他肌肤上滑动的柔软指尖,喜欢看她滴红的耳垂,和那若有似无瞟过他胸肌的视线。
不能只他一个悸动,他希望获取她更多的关注,更多的视线,更多的欢喜,更多的爱……
江涵秋却顶着很大的压力,她需要认真的给他换药,可肌肤相触实在是太过亲密,太过令人遐想。
那虚虚掩掩的衣服总是想引诱着她探寻那没在里面的秘密——那天春猎后她瞧过一眼的,整片隆起的腹肌。
可惜那天担心他只是匆匆一扫,要是仔细端详过了,会不会就不会这么好奇?
江涵秋伸手解下他的旧纱布,伤口已经结痂,但还是呈现可怖的创面,并不像他之前说的那般轻巧,也许这就是武将的宿命?
每个人身上都少不了一些疤痕,他们把它当作勇气的象征,还以此为荣。
晏初飞身上也不止这一处,就只肩膀这儿,还有几道细长的划痕,大概是他之前练武时留下的。
她用新的膏药覆盖住那片伤口,再缠上新的绑带,然后紧紧一绑,“这是你受过最重的伤吗?”,她忽然抬头问。
晏初飞被突然的发问搞的一怔,随即软下声音,“不是,小时候练武划的剑伤可有比这重多的了。”
江涵秋不说话了,这么大的创口竟然还不是最重的吗?
她想起了蛇目鸢,要是换成那种立刻要人性命的毒,她就会成了京城最年轻的寡妇。
不过蛇目鸢也很厉害,还好解的及时。
要是拖的时间长些,蛇目鸢会一点点侵蚀心脉,折磨的人慢慢形销骨立。
很恶毒的毒,是谁把它交与了呼耶部落呢?
和外族牵连,可是谋反大罪。现在朝堂安稳百姓乐业的,不知是谁包藏祸心。
她问晏初飞,“杜司徒那边查出蛇目鸢的眉目了吗?”
“没有,”晏初飞皱眉,“杜司徒说那几个刺客嘴很严,只说是西南搞过来的,通过谁拿到的一句也没吐出来。”
很棘手的事,因为这牵连谋反,既然冒头就要狠狠灭了这个苗头,可现在线索撬不出来,一切都白瞎。
“他们打算从西南这个产地开始找线索,这是个大工程。我说不如查查这些刺客的踪迹,看他们怎么接头的,顺着这条联络路线更容易些。”晏初飞说。
确实,江涵秋点头,因为蛇目鸢还可以解瘴气虫害,对西南的瘴气毒虫有以毒攻毒的效果。
所以西南不止山野里有更有许多农户种植,想从源头抓很麻烦。
希望杜司徒能采纳晏初飞的意见吧。
养伤闲着也是闲着,晏初飞突然有了上进心,缠着江涵秋教他练字。
原来写字对墨对纸,甚至对研墨的手法都有严格的要求,那他之前真是牛嚼牡丹。
晏初飞在江涵秋的指点下研着墨,倒有蓝袖添香的那种味道了。
江涵秋练的是很大气的字体,他看她提笔转腕,一个“晏”字就落落大方的落到纸上。
他也照着她的笔触,可惜是画虎不成反成犬,是真的像犬——狗爬似的。
“咳”,晏初飞尴尬的骚首,有些后悔叫江涵秋教自己练字了。
他本意是想多加联系增进感情,可这结结实实的丢人,不破坏就算好的了。
好不容易春猎增了个面子,这倒让他丢没了。
江涵秋倒对晏初飞的丑字没有多大感触,毕竟 ,她很早之前就知道他“胸无点墨”了。
刚开始还惊讶他想练字,后来她察过味儿来,是他想找机会和她亲近一些。
毕竟如果他真的这么求贤若渴,就不会拖到现在才想练了。
她神色未变的纠正他悬腕的姿势,“手腕这里发力,慢慢落笔。”,可惜还是不尽人意。
看到他依旧丑爬爬的字后,江涵秋决定叫他从笔画开始。
晏初飞不自然的皱乱撇,莫名的心虚,有些后悔少时的不争气。
她拆解了几个最常用的部首,叫晏初飞照着练,“照这个在后面写,笔锋尽量一样,一个写五十遍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