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台下那么多双眼,他现在敢乱瞟一下,明天便会被弹劾下台。晏初飞欲看不成,心下遗憾,只好老老实实的站岗。
诵稿,击鼓,进林,晏初飞握着缰绳随圣上穿梭林间。
终于过完所有仪式,他跑去营帐里换上轻便的胡服。
晏初飞到了林场便迫不及待的在入围处回首。
说是与众同乐的比试,实际上老武将们也懒得和年轻后生争,只在外围猎猎,尽尽他们的瘾。
真正比试的还是晏初飞他们这种为了逞风头的年轻人。
当然,逞风头也少不得是为了在心上人那里孔雀开屏,因此入围处有好些同他一样回首寻人的小郎君。
女眷席上乌泱泱一片,他做足了要寻半天的准备,不期然,在人群中却一下子捕捉到了那抹倩影。
艳压群芳,晏初飞心里冒出这句话,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穿红色,甫一见便晃住了眼。
她上身一件红底碎花珍珠串边的比甲,露出里面淡黄圆领紧身短袍。
下搭水红色的条纹小口波斯裤,脚踩软靴,腰系金色配饰的躞蹀带。
那淡黄的袖子没在艳色中,倒像花儿抽出的蕊。
鬓边只搭配着插了一支红宝石做的海榴花状珠钗,倒衬的人比花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淡妆浓抹总相宜。
江涵秋也瞧见了他,拉起身侧粉袄的姑娘,朝他挥手示意,晏初飞便弯起眉眼向她笑。
晏初飞堪堪稳住心神。妻子的容貌,丈夫的荣耀,他心想,今天势必得拿个第一回 来作陪。
“进!”礼官一声令下,大家都箭似的冲进了山林。
林场打理的很好,树木郁郁葱葱的罩下来,阳光被割成斑斑点点。
一路往林中深处进,穿梭跳跃的野兔等小物都只当作看不见。
正屏声搜寻着,却见不远处的林后藏了一对鹿角,晏初飞扬唇,催马往前走了几步。
正欲悄声搭箭,却瞥见了母鹿隆起的腹部。
晏初飞暗叹一声时运不济,只得撂下弓箭望着母鹿跑远。
为了以示“好生之德”,本朝猎场只围了三面,留一面供其逃窜,并且所有怀孕的走兽都不得击杀,否则难逃惩处。
远处传来欢呼声,“野猪,是野猪!”,和自己这边的萧条形成鲜明对比。
晏初飞磨了磨牙,望向头顶接连掠过的阴影,只好车行险步了……
为了引诱大型猎物,羽林军往北幽山下的此处投了不少野兔雉鸡等活物。
走兽们贪图这口鲜美,免不了被猎走的命运。
只有那些凶猛的雕类飞禽占足了便宜,速度够快,又有密林遮掩,极难被猎得。
晏初飞下马,牵着赤霞缓步上山。把它扔在山下保不齐会赔了夫人又折兵——让大雕大饱口福。
射雕和射大雁一样,最好的办法便是藏进山里,趁其不备。
北幽山山顶并无树,是一片沃草,密林只蔓延到山腰。
晏初飞把赤霞系在离自己不远的一颗树后,自己匿在了密林的边界。
箭被密林的枝丫挡着射不准,那便到没有遮挡的必经之路上候着。
北幽山下的野兔们,吸引着大雕不断飞来。
晏初飞握弓,盯着上空那一角。不时有大雕掠过,他不急,缓缓等候最佳猎物。
突然,箭离弦,带来破空的音爆。一只白头大雕在入林的边缘直直坠下。
它身侧的那只注意到了同伴的异常,朝树林飞进的姿势略有停顿。
晏初飞没有忽视这刹的停顿,他再次快速搭弓再射——双雕齐落。
晏初飞眨眼,收回锐利的目光,缓缓的收弓。
他沉出一口气,有了这两只旁人猎不到的雕,妥妥的能拿到不错的名次。
他背起弓朝它们跑去,脚步都轻快不少。
却突然,在他即将靠近两只雕的时候,斜地里突然刺出一只野猪,朝他直直冲了过来。
他快速揪起两只雕,然后向密林里跑着找掩护。
又沉又大的两只雕,拖累了他不少速度,还防碍他抽出手挽弓,不过,他也舍不得丢就是了。
哪里来的野猪,头上还带伤,难不成是从那队手底下逃出来的?
他心下困惑,这么多人围不住一只野猪?
很快便来不及多想,野猪追的更近了,再近些就可以闻到獠牙交错的大口里涎水的腥臭味了。
他余光虚虚一瞥,将两只雕扔进侧面的草窝里。
然后迅速倒手,抽出佩剑向身后砍去。
太硬了,只堪堪削掉了它的右耳,便被它钢似的头骨卡住,晏初飞抽剑。
鲜血沿着那张崎岖的猪脸下滑,覆盖住那只突出的眼。
它没有被震慑,反而还被激怒了,瞪着被眼眶里的血浸红的眼球,嘴里哧哧的喘着臭气,蓄足力朝晏初飞剧烈的冲来。
被獠牙这样顶一下那还了的?晏初飞攀上最近的那颗树,堪堪稳住,树身却被撞的剧烈一晃。
被野猪欺负的这么狼狈,晏初飞坐到最低的那处树枝上,用手擦了擦脸,不太痛快的笑。
野猪爬不上树,只能无能狂怒哐哐的撞着树干发泄着。
不过也不能在树上拖延太久,这树的粗度禁不起连番的撞击,况且——这么好的猎物他也不想放走它。
还有再者,把他辛辛苦苦猎到的两只雕叼走怎么办?!
他取下背上的弓,瞄准野猪最柔软的腋下,打算来个一箭穿心。
箭斜斜的插入,鲜血顺着伤口涌出,野猪低头,心肺透凉的感觉让它终于感到怕了,吱吱叫着后撤。
晏初飞没给它这个机会,双箭齐发,将它的两只前肢定在原地,然后跳下树静静的等着它失血没了声息。
还好马栓在不是很远的地方,晏初飞把赤霞牵来,将野猪牢牢捆在它身后,又将两只雕绑上马背上。
第一名没跑了,惊险退却,晏初飞望着这颇丰的猎物笑的牙不见牙。
…………
眼看快要到出林的时间,江涵秋紧张的望向围场出口,怎么比自己打猎还紧张?江涵秋心中好笑。
“出来了,出来了!”人群躁动起来,接二连三的人驮着猎物从林场驱马而回。
她们最终也没忍住凑到了前面,扶着栏杆眺望。
“嗳,裴郎回来了”,沈映月戳了戳江涵秋惊喜到,“打了一头鹿哎,他一个文官这么厉害?!”
江涵秋转过头调笑她,“嗯,能文能武,宜室宜家。”
沈映月还没来得及羞,便恍着一个人影,她用力扯了扯江涵秋的衣袖急切道,“快看,你郎君!”
江涵秋回首便望见了他那张扬得意笑着的脸,对上了她的视线,笑意更深了几分,还朝她眨眼。
江涵秋脸一热,心有余悸的低下头,这人。
偏偏大家还纷纷凑过来打趣她,说什么郎君英武,夫妻感情好。
晏初飞果然拔得头筹,圣上赏酒赏金赏武器的一套下来,好不得意。
“你都结婚了还抢兄弟们的风头,叫我们怎么在心仪的小娘子那里展现”。
旁边的刘郎笑嘻嘻的揽住了晏初飞的肩“批判”道,“还好你明后日比不了,要不然风头全让你抢去了。”
“结婚了怎么就不需要展风头,夫妻感情也需要你展现魅力来促进,单身的小郎君啊……这点也不懂。”
晏初飞摇头啧啧。
娘子明明白白崇拜的眼神投来,晏初飞五体六脏都通透畅快的很。
“哎呦,是是是,我们可不懂——”
在一片揶揄声中,晏初飞遣人把黄金送交到了江涵秋手中。
自然,江涵秋这边也又是一片打趣。
【作者有话说】
①比甲,马甲
②海榴,山茶花
第12章 遇刺
第二日。
江涵秋和晏初飞骑马在林中漫行。
“你在这陪我可以吗?”江涵秋侧首问。
“可以的,陛下特意赏我的,他未时才准备出行宫来猎场,我在那之前赶回去便行”,晏初飞朝她挑眉笑,“昨日第一的额外奖赏。”
“不是说想让我教你骑射吗,今日不就正好?”
晏初飞催马快行,示意江涵秋跟上,“走,去前面那处密林,野兔和雉鸡多些。”
江涵秋夹紧马腹随他来到一片较为密集的林中。
晏初飞栓好马,走到江涵秋跟前把住她的弓教她。
“手拿弓的这里,更方便发力……嗯,对。然后角度要偏到眼睛这边……再来点……太过了。”
他站在马侧帮她校准角度,不过因为矮了一头,不太好调整。
江涵秋听见他啧了一声,然后握住了她身前的缰绳翻身上马。
随即熟悉的热意贴上来,晏初飞从身后探出手拢住她掌弓的手,“对,就是这个角度保持住。”
靠的太近了,江涵秋握弓的手不自然的攥紧。身子和身子,手和手都紧紧的贴在一起,她从来没和人这么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