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性子太跋扈，真不晓得湛璋缘何能将人忍耐这样久。”
“是啊，我瞧大殿下满脸凶样，当真吓人，和他同处真能讨的了好？”
苏莳点头：“方才还说六殿下这面有个郑天睿，像合不相处，谁料竟意外的平和。”
纪清芷笑：“郑将军心胸开阔，是难得的心性极好之人。”
“你竟会对贵妃娘娘的亲侄儿有如此赞誉？”
苏莳高看纪清芷一眼。
纪清芷道：“郑贵妃是郑贵妃，郑天睿是郑天睿，我从未当一块去想。”
“二公主可是心悦他？都说郑天睿乃英才，若是真尚公主，那才是可惜。”
苏莳说起湛萦的女儿心事，外人不知晓，纪清芷却比旁人都晓得，她接话：“郑贵妃最清楚其中的厉害，她不会准许女儿坏了郑家的荣光。”
“看来是不会尚公主了。”
苏莳再度笑问：“眼下六殿下先拿一分，你觉着谁会取头名？”
“还是皇弟。”
“你就这样相信他？”
“是啊。”
纪清芷说的轻飘飘，苏莳却不置可否，“既然觉着六殿下会是头名，那你为何还要将彩头压给郑天睿？”
“我只能给他。”
纪清芷眼中微微透着无奈，她尽力压低了声，“表姐，陛下与母后今日在场，我可不愿太惹人眼。”
一番话倒出许多心酸。
苏莳沉默下来，边咳着边握住纪清芷的手。
同苏莳说了些别话，纪清芷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处。
场外鼓点阵阵，亢奋人心，场内波涛汹涌，湛萧与湛珉之间一触即发，即是蹴鞠，亦是未定夺的太子之位。
相比湛珉的张牙舞爪，湛萧显得十足淡然，他抱臂立在门前，身子颀长，马尾微晃。
少年从不畏惧湛珉的来袭。
“还不开球？”
湛萧冷笑：“皇兄是怕了我了？”
“怎么会！”
湛珉眼睛微红，一瞥便点了卫风：“你去。”
自打湛璋受湛萧猛踹，倒地不起，再搀扶起时，已无力接防湛萧的回击。
湛珉便派卫风前去迎战。
见此，苏明知双拳握紧，关节咯吱作响，主动请缨，“表哥，让我来。”
苏家可等这个时候有太久了。
苏莳一看见苏明知对上卫风，整个人都兴奋到颤抖，她几乎压不住自己的声音。
“明知，给我打，往死里打，绝不用留一分情面！”
苏明知没回头，倒是湛萧侧头往两人这面睨了眼。
他的墨瞳便与纪清芷的隔空对上。
只是一个眼神，纪清芷悄悄牵起了唇角。
她是看懂了的，湛萧全是故意为之，便是要湛璋让出位子，好牵引卫风上前，再给苏明知造时机。
湛萧朝后退去。
而后，苏明知便窜起，上蹦下跳，湛萧将球顶给他，他便猛地往卫风那头去踢。
卫风接了球又踢回，两人你来我往，像要在木门前大战三百个来回。
“嘿。”
苏明知又窜起。
瞧苏明知这如若泼猴一般杂耍，苏皇后于高台没忍住笑了出声，“明知这孩子，打小就待不住。”
周帝亦是哈哈大笑，“苏家这个小子，比他祖父还有他爹是要有意思的紧！”
郑贵妃在旁，听帝后二人如斯温情，牙都要咬碎了。
苏明知明晰卫风肩膀有伤，专往他伤处打，几个来回下来，卫风便招架不住，连连退步。
趁着这个时候，苏明知来了个倒挂金钩，便将球直直踢中他的右肩头。
卫风闷哼，疼得吐出一口血来。
这下人倒地又重伤，场外小厮们迅速入场，将人搀着便要离场。
“明知！”
苏莳激动坏了，当即站了起身：“我们苏家的好男儿！”
苏明知拍拍手，朝湛萧瞥去眼，“怎么样？小爷我还不错吧？”
“尚可。”
“只是尚可？”
苏明知快跳脚，“我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给人打趴下的，那面又少一员大将，你就偷着乐吧。”
湛萧不语，只是看傻子似得瞅着他。
他道：“不需要你，我也可轻松取胜。”
苏明知哼着，“切”了一声。
两人交换站位，湛萧再次去了前头，郑天睿上前一步，来到苏明知身侧，问询他：“六殿下向来自信？”
“他何时有过不自信的时候。”
苏明知耸了耸肩，郑天睿愣神道：“我还以为他只在辽州这般。”
“天王老子来了，他都是天下第一。”
苏明知与郑天睿面面相觑，两人都笑了。
湛璋无力，卫风又重伤离场，湛珉瞬间失了两员大将。
湛萧颠着球，气势昂然蔑视湛珉，“这种时候了，还要继续比下去吗？皇兄干脆早点认输吧。”
“湛萧。”
湛珉红着眼咬牙道：“我绝不会向你认输，绝不！”
“好。”
湛萧也不再多话，“那我就将你打服。”
蹴鞠一踢上天，他便越过木门，是连那球洞也当看不见，径直便往湛珉身上踢。
湛珉堪堪才躲过一击，想回击之时，蹴鞠再度被截，湛萧再踹。
“啊！”
这下只打在湛珉左脸，疼得他哇哇叫。
蹴鞠场内，湛萧再接下一球，他眼中毫无球门，只是顾着往湛珉身上、脸上踢，先踢他右脸，再踢左脸。
一左一右，两下鼻青脸肿，倒也不突兀。
“陛下！”
郑贵妃立马坐不住，起身便斥：“陛下，该叫停，六殿下此举便是蓄谋行凶！”
“贵妃何来此言？”
苏皇后冷眼睨她：“蹴鞠场上，球不长眼，小六能踢，大殿下亦能掌球，输赢各凭本事。”
周帝应道：“皇后所言不错。”
“陛下！”
郑贵妃脸白了，眼见湛萧又是一脚落在湛珉胸口，湛珉再撑不住倒了地，她全身一软便跌落回去。
而湛珉倒地，湛萧没了兴致，脚下转动，球跟生在他脚底似得，稳稳当当越过球洞。
落在地面。
“哦——”
全场欢呼。
湛璋环顾一周，听到男席之中排山倒海的喊着“湛萧”之名，他脸色彻底黑沉。
湛珉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湛萧：“你……你算计我……”
湛萧笑了笑：“我可没算计你，是你太蠢。”
西院之中，欢呼声、庆祝声不绝于耳，周帝大喜过望，当即便开口宣布，湛萧便是今日的头名。
苏莳欣喜若狂，抓着纪清芷的手雀跃着：“芷儿，你听见没？六殿下是头名！”
“听到了。”
纪清芷太过喜悦，虽知道湛萧有本事，但亲耳听到他的名字响彻西院，她还是万般为他欢喜。
“他可是胜过大皇子、三皇子，堂堂正正的。”
“是啊，这就是实至名归。”
纪清芷刚生出笑意，想去寻湛萧的身影，可转头之间，巨大的木门立柱骤然不稳。
她那双明亮的秋水眸，刹那间倒映出木门轰然倒下。
“表姐，快躲开！”
纪清芷几乎本能地将苏莳一把推开。
苏莳被推倒地，再看木门朝女席顷刻倒塌，直直朝着纪清芷那面，她放声大喊。
“芷儿！”
纪清芷眼中，三丈之高的木门愈渐放大，推离苏莳之后，她再来不及逃脱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
“皇姐！”
湛萧目眦欲裂，疯一般朝女席奔来，飞跃而起，扑向纪清芷。
轰——
一声巨响，木门猛然重重地砸在女席。
第51章
高台之上, 苏皇后亲见木门倒塌，那位子，不偏不倚, 朝着的正是她亲亲爱女, 纪清芷。
“陛下！是芷儿！快救芷儿！小六也在，老天, 臣妾的一双儿女……”
苏皇后一起身便栽倒回去, 头顶风簪不住晃动, 她脸色雪白，头晕目眩, “陛下, 小六和芷儿若有事, 臣妾, 臣妾, 定要拿人是问！”
“木门怎么会突然倒塌？湛珉担责便是这样担的？朕交代他之事，可有一样办的称心？”
周帝厉声一喝：“邓辉！传禁卫军入西院！”
郑贵妃听到周帝口里不住的责骂, 心头七上八下, 早因湛珉而溃败不成军。
木门倒向之下, 六皇子湛萧奋不顾身, 若今日六皇子与三公主倒在木柱身下——
完了！
郑贵妃甚至不敢想那后果。
她只有一个念头。
天要亡她儿。
苏莳吓得满脸惨白，爬起来不停喊：“芷儿！芷儿！”
因着身子孱弱，又叫纪清芷一推搡重重倒地，她搀着石凳, 被嗑碰得手臂泛起乌青, 又着急要爬起来, 动作太大, 一直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