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
“不必客气，三公主之物是该物归原主的。”
郑天睿笑了笑，声色沉稳：“即便六殿下不说，我也会在赛后亲自归还。”
“亲自归还不必，我会代劳。”
“那样也好。”
郑天睿含笑点点头。
湛萧的眸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他直勾勾盯着郑天睿，而被盯之人竟未察觉少年悄然之间动了杀心。
旁人不清楚，苏明知看得最真切，他搓了搓手臂，三伏天竟觉着那样冷。
“萧表哥。”苏明知小心喊湛萧，“多少人看着呢。”
湛萧没理睬苏明知，反倒是问郑天睿：“你为何要与我同队？”
“大殿下不缺跟随者，六殿下却需要，这边无人，我去哪不是显而易见的。”
“那你也一早猜到我皇姐会压你头名？”
“我不清楚。”
“那皇姐为何要压你？”
“兴许是我长得顺眼。”
不知这句话是哪里戳了湛萧的不快，他蹙眉便斥道：“郑天睿，你意思是你比本殿下还要顺眼？”
“我不敢，也没这个意思。”
“最好是这样。”
湛萧直言不讳，“在辽州是我救的你，我能救你，同样也能废你。”
“殿下有厉害的本事，我向来信服这一点。”
郑天睿摇摇头，没为湛萧之话动一分怒气，尽管他语气温和又归顺，湛萧却仍未给他好脸色。
“六殿下不必如防贼似得提防我，我心里铭记着辽州的恩情。”
郑天睿突然就笑出了声，湛萧紧绷着身体，神色冷意迫视着他，是比在战场上还要如临大敌。
湛萧在乎纪清芷的心意比他原以为的还要强烈。
他想，若是能有湛萧这么个小舅子，或许也是不错之事。
湛萧虽看着性子乖张，又偶时暴戾，却总为着纪清芷这个皇姐而隐忍不发。
最多嘴上吓唬人有一绝，真要动刀见血的时候还是少。
再来纪清芷性子端正，她不会允许湛萧走上歪路。
在郑天睿眼里，湛萧邪的发正。
因而，他从不会同湛萧置气。
“六殿下，你我同处，殿下要以大局为重。”
郑天睿笑言：“还是要少些猜疑，今日我们为的是要赢下。”
“不必你说。”
湛萧冷哼一声，转身不再纠缠。
苏明知在旁看入眼，那是真过瘾，他小跑跟上湛萧的步子，低声就窃窃私语：“表哥，郑天睿这脾气是真好啊！”
湛萧斜目过来。
苏明知还在夸：“你这双眼都跟刀子似得要砍上了，他还不动声色的哄你。”
“哄我？”
湛萧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顿时讥嘲。
“当然是哄你啊！他又不欠你的，做什么要让着你？”
苏明知哇哇跟吐豆子似得一股脑就继续：“你别说，我瞧着郑天睿这作派真像我姐从前的那些个爱慕者，一个二个都来讨好我，就为了能让我美言几句，也好娶我姐过门，她成婚几年我却是没再感受过了。”
“你再说一遍。”
湛萧停下脚步，眼中翻涌着风暴。
苏明知一缩脖子：“说什么？”
“你方才说。”
“曾经多少人曾奉承我，就是为了讨我姐过门，现在想来，我姐那会儿怎么就择了卫风这个败类？”
“不是。”
湛萧蹙眉，他对苏莳与卫家的私事，向来从不关心。
“你问我姐成婚几年，我再没被人讨好过？”
“前头一句。”
“我说郑天睿像在讨好小舅子一样，待你好的不可思议。”
湛萧一双手捏成拳头，连带骨节也咯吱咯吱作响。
他的神色太过怖人，眼尾微微染上红，脸侧霎时有青筋暴起，那要刀人的心思无从藏匿。
“表哥！表哥！”
苏明知吓坏了，二话不说便去拽住湛萧的手臂。
湛萧要甩开他。
“我浑说的啊！表哥，是我欠抽！”
苏明知抱得紧，生怕湛萧在西院想不开，“你揍我吧，我不该臆想招你生气！求求你，你揍我吧！”
“放开。”
“我不放，除非你揍我一顿！”
“苏明知，你有病。”
被苏明知厚脸皮一打岔，湛萧反倒散了几分暴怒，他甩开苏明知，敛去一身煞气。
“表哥，你多想想芷表姐，她的帕子可是系在你身上，旁的你怕甚？”
苏明知是又哄又劝：“而且，她和我姐就坐在那儿，跑也跑不掉。”
“不错，皇姐哪儿也跑不走。”
湛萧多看他几眼，眼中终于有了笑意。
他垂手，去抚摸腰间的帕子，那张帕子好似纪清芷本人，就陪在他身边。
他每触碰一下那个“芷”字，都会得到皇姐盈盈的一记明笑。
她关切他，也只在乎他。
绝不会心系旁人。
瞧湛萧放下戒备，苏明知长长舒口气，忙又去拂额头的冷汗。
乖乖。
后知后觉的想。
萧表哥和芷表姐两人这事，他苏明知才是最难为的那个！
第50章
随着周帝一声令下, 沉闷的鼓点响彻西院，蹴鞠赛就此打响。
彩旗飘飘，湛萧朝前摆开长腿, 与湛珉隔着木门相持, 两人对视一记，湛珉将球在脚尖掂了又掂, 抬起眼透着势在必得。
湛珉大脚开球, 球闻声飞起, “湛萧，能与我为敌, 是你的荣幸！”
“皇兄, 未免得意过早了。”
“你想赢我？”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
湛珉大笑：“今日我可不会让着你, 看球！”
那蹴鞠便迅速跃过风流眼, 湛萧飞身一起, 球便稳稳当当落入他脚下。
“还给你！”
他一记飞踹，蹴鞠便在半空未落, 直直又穿过球洞砸向湛璋那处。
“哇——”
“天哪！”
“那是何等功夫？”
看台之上满是哗然, 如此潇洒的回击, 还得是六殿下湛萧意气风发。
女眷这面更是热烈, 苏莳抓着纪清芷的手面上大喜，“六殿下还有这等脚法？这不得将大皇子等人踢个落花流水？”
纪清芷抿唇轻笑：“他确实有这个能耐。”
“我就想看看，看六殿下怎么踢翻卫风。”
苏莳突然冷笑，“你说那球如果长眼, 就该往他脑门上狠狠砸！”
纪清芷跟着一阵好笑, 不住点头应她。
湛萧的球刚越过门, 湛珉就是一呵：“快接！”
湛璋单脚接球, 他面色不变, 朝湛珉瞥去眼，动作顿时有些犹豫。
他是想自己射球洞。
“愣着做什么？”
可是湛珉大不悦，冲他一吼：“还不把球传来！”
湛璋不语，眼神黯然，还是将球传去给了湛珉。
湛萧直勾勾盯着那道近三丈的木门，这高大的门矗立在身前，仿若那道阻挡他两辈子的万重山。
但他从未畏惧过，只想有朝一日将此彻底征服。
摧毁、陨灭。
湛珉又是一踢，球再度朝湛萧这面飞来。
蹴鞠落至湛萧所在的半边场地，这球又高又快，湛萧身处球门近处，再想去接已是难了。
他沉着眼一回头，刚要去喊苏明知接球，可却见苏明知离球亦是有三步之遥。
怕是来不及了！
“湛萧啊湛萧。”
湛珉大笑起来，“看来我要先下一程了！”
湛萧一张脸黑如锅底。
就在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郑天睿三步两下一跨跳起，他一个前扑，肩头刚巧将球接下，再朝湛萧那头送去。
“六殿下，接球！”
郑天睿顺势仰面倒地，但蹴鞠倒是平安落到了湛萧脚下。
湛萧颠着球，回眸之间神色复杂，“谢了。”
郑天睿咧着嘴便笑。
湛萧跃起，再度将球踹向湛璋。
两回了，他就朝着同一处踢，湛璋无处可避，只得硬着头皮去接。
“来吧，三皇兄，你还要接我的球吗？”
少年阴沉着眼，他勾唇冷笑，脚下力道之大，唯有接球人湛璋明了。
“嘶——”
这球真接不住。
蹴鞠正中湛璋的胸口，他应声倒地，呲牙咧嘴的喊疼，闷沉的砸他心口。
湛萧落地，潇洒笑起来：“皇兄，是我先下头筹。”
“湛萧，你别嚣张！”
见湛萧得呈，湛珉气得直发抖，回头便朝地上吃痛的湛璋大喊：“湛璋！这球你都接不了，真是废物一个！”
湛璋没吭声，双拳攥紧了。
“三皇子，你无事吧？”
卫风连忙跑去将湛璋扶起，湛璋摇摇头，只捂着胸口咬牙忍住痛楚。
纪清芷清楚瞥见这一幕，禁不住同苏莳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