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是纪清芷亲自将湛萧从冷宫抱出,悉心教导与陪伴,将万事教习于他,这其中任谁想不到。
还应有何为情/爱。
两人已不再是儿时孩童,湛萧也将在不日之后年满十七岁生辰。
周帝无法容忍两人的亲密。
尤其纪清芷乃是外家女,竟在他眼皮子底下诱哄他年少无知的亲生儿子,深陷情/潮,沦落人/伦/杂/乱。
他绝不准许自己的儿子罔顾人/伦,还是与名义上的皇姐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邓辉竖起耳朵,殿那头竟隐约钻出两道争执。
“朕今日来只是要将此事带话给你。”
周帝声色微冷:“皇后,你偏要摆着一张脸色给朕看?”
“陛下既心已决,又何必多此一举,再问询臣妾何意?”
苏皇后声音温柔,但夹杂着一股沉沉,“郑贵妃有意为她的儿子寻个正妃,贵妃相中了,陛下也觉着甚好。臣妾决意如何,是或不是,陛下执意问臣妾,可这事当真还有必要吗?”
“苏静仪,朕看你的性子是愈发刁钻了!你身为国母,该多体恤皇子们,而大皇子适龄该娶妻婚配,这等小事朕还要等到贵妃一提才知道,你呢?你在长宁宫可曾操持过任何事?”
“自始至终,郑贵妃为大皇子寻正妃这件事,她可从未与臣妾提及过。”
“她还不是怕惹恼你?从前你温柔大方,如今连朕说几句都不得,更不论六宫的旁人,你自己反省,你就无半分过错?”
“陛下,臣妾累了。”
苏皇后的声音无尽疲惫,为这场争论不休,她愿意低头认错,“是臣妾之过,没能称职国母之责,请陛下责罚。”
良久,殿内无了声息。
而后半晌周帝的冷声才响起:“大皇子的婚事便如此吧,朕便当你应下,此事由皇后下懿旨赐婚关家。”
“是。”
苏皇后应话。
有脚步声渐近殿门外,一旦走近,清晰入了纪清芷的耳朵,她便慌乱地甩开湛萧的手。
下一刻,一袭龙袍满面怒意的周帝便大步出殿。
纪清芷温顺地行礼:“参见陛下。”
湛萧在后跟道:“儿臣见过父皇。”
纪清芷没有抬首。
周帝那道冰冷的注视便在她头顶,凝视许久,他不吭声,纪清芷更不敢直起腰身抬头。
她想起前世周帝那怨恨的眼,宛如寒刃想抹去她的性命。
他后悔允纪清芷入宫。
便不顾一切也要将她送离皇城。
可以说,纪清芷是生是死,只在周帝的一念之间。
她不得不小心甚微,不可在这等时候惹恼周帝。
审时度势,她装作温顺乖巧。
如纪清芷所料,周帝并未说旁话。
直到周帝明黄的身影离去,纪清芷的身子终是软下,湛萧才飞快攀住纪清芷软塌的纤细腰肢,扶住她。
“皇姐,无事了。”
湛萧搀扶起纪清芷的手臂,感触她微颤的手臂,他捉住握紧,轻声安抚:“皇姐,你怕父皇?”
纪清芷还未应,湛萧便沉声道:“莫要怕他,皇姐,往后我会是你的靠山,让你在宫中再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句话真比吃定心丸还要让纪清芷欢欣。
能养出一个细心体贴,倍感她心思的皇弟,真令纪清芷骄傲。
被湛萧的臂弯扶起,她抬手抚摸他乌黑的发,禁不住莞尔。
一双含笑眼如斯漂亮,“皇弟有这心,我真的心满意足。”
“皇姐也太容易满足了,你想要何,我都为你讨来。何况,这本该就是……”
湛萧飞快瞄一眼纪清芷温柔的眼,他太喜欢她满心牵挂他,可这会儿被纪清芷摸着头颅,又不是那么舒坦。
于是湛萧歪头,躲开纪清芷的手,有些别扭,“皇姐,我快十七岁了。”
“嗯?”
“我长大了,不再是孩童。”
湛萧眼尾不自觉上挑,几分阴郁沉在那处,他偏头没敢让纪清芷看清楚。
他想说,他已是可以成家娶妻。
可纪清芷蓦地牵起他的手,领他往长宁宫殿门走去,口中轻快说道:“你连十八也未满,哪儿长大了?你就是个小孩子。”
湛萧在后气得牙痒痒。
昨夜他沐浴过后,特意比划过自己的身量,这几年他窜得极快,全身上下每一处都长大许多。
论个头,他可一点儿也不的。
他是个男人,早不是小孩童,是可以愉悦皇姐,让她真正做女人那般快活的男人。
天天念叨着他小、小、小的,听得真让人恼火!
湛萧生出细长的眼型挂起微微的红,再一瞬,阴沉翻涌而出,霾盖他的双眼。
第13章
长宁宫中,苏皇后眼窝泛红,颓然地软坐着。
“母后。”
纪清芷一入殿入目是苏皇后一副戚戚然,一颗心好似被一只大手揪住,生疼的厉害,走去近处便挨着苏皇后落座。
“见到陛下了?”
纪清芷轻轻颔首。
苏皇后闻言叹息,执起纪清芷的一只玉手,握住时没太用力,可缓和一刹,便紧紧握住她。
“母后,陛下瞧着颇为动怒,可是与你有了口角?”
只因苏皇后搬离长秋宫后,帝后之间早不如以往,纪清芷心有不禁生起担忧:“这些时日陛下都不曾来过长宁宫。”
“我早该料到的,陛下是对我和苏家已心生芥蒂。太后拘着陛下的那些年,早已令陛下生厌,窦家想趁势头如日中天,但自从太后身薨,陛下接连打压窦家,至今朝中窦家已说不上几句话。窦家没落,下一个何尝不会是我们苏家。”
说到此处,苏皇后眼眶溢出湿润,纪清芷忍不住眨眼。
她的双眸微微酸涩。
北周皇帝曾是太后的第二子,他其上还有一位嫡兄。
太后两子,先帝仍在世时,嫡长子受册封为太子,并迎娶窦家女为太子妃。
太后一心系在长子,对次子疏于管教,并不上心。
还是先帝见周帝与大苏氏青梅竹马,互生情愫,因此下圣旨赐婚二人。
那时候的苏皇后没料到先太子会犯下大错,遭先帝雷霆之怒贬为庶人,而没多久,周帝便被册立为新太子。
短短两年,先帝殁了,周帝便顺理成章地继位。
太后虽是周帝的母后,母子之间感情淡薄,对次子继位为皇帝,太后本是欣喜的,可转念一想,她与周帝不亲,朝政之上恐不得言语。
她想要周帝听从她言。
甚至要送窦家女入宫。
好在的是,窦家嫡系再无适龄女子,这一事便被抛之脑后。
窦家无从依靠,太后不满,执意要插手干政。
朝中以孝道为先,太后总以一顶高帽扣下,使得周帝难以喘息,每每只能提任窦家人入朝为官。
便是从这时候,帝后二人的感情大不如从前。
苏家历代男子才俊杰出,时任高官,而苏皇后之父,更是一人之下,百官之上的当朝丞相,比之窦家更具权势。
因太后为人霸道,周帝痛恨上了苏家,每时每刻记挂着,恐怕苏皇后亦学太后,外戚干政。
夹带猜疑的情意注定不会长远,周帝再不会耐心陪着苏皇后说些闲话,从每日前来长秋宫,到每三日,再到一月只踏足一日。
并在那年的选秀,周帝亲自择了一位秀女,当晚宠幸,那人便是日后的郑贵妃。
苏皇后生来性子温良,不愿争斗。
她为皇后执掌六宫,鲜少与六宫妃嫔生出龃龉,便是各宫若有好事传出,她还会体恤一番,盼着陛下的妃子能早日诞下龙子。
尽管苏皇后自己,这些年再未诞下过一子。
她也从未与任何人道出过心头的苦涩。
郑贵妃身有孕时,仗着皇帝宠爱,在六宫横行跋扈,苏皇后在御花园与她相见,只轻声说了一句,望她养好身子,诞下康健的皇儿。
可是郑贵妃却回斥了一句:“虚情假意。”
苏皇后太是明晓周帝这时候宠爱郑贵妃,她又是孕中,若是直面冲撞,郑贵妃有个三长两短,被问责的只会是苏皇后。
因此,她选择前去乾清宫,先行与周帝挑明此事。
才免去一场挑拨离间。
此后的几年,苏皇后连她的皇后寝宫也不再常出。
后来便是纪家大房夫妻身死,徒留孤女纪清芷,苏皇后央求周帝,应允纪清芷能被养为她的女儿,留待宫中。
那时的周帝兴许对苏皇后还有几分愧疚之心,应下了此事。
帝后二人彻底冰碎,便是在太后身薨,柳才人惨死后宫,苏皇后搬离长秋宫。
从那时起,帝后之间的最后一分情意,也消弭与无。
“他是怪我出身苏家,苏家权大,朝野上下不一不信服,他动不得苏家。”
苏皇后恍惚着眼红,那只握着纪清芷的手颤抖着,对着如若亲女的纪清芷,她终于能道出多年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