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真能好吃?
抱着这样的想法,闻焉试探地尝了一口。
米粥和红薯入口甜糯,那面疙瘩梗啾啾的,不是那种软哒哒的口感。
正如王大娘所言不难吃。
又香又糯又甜,像在吃某一道甜食。
闻焉的眉头舒展开。
王大娘一看她表情,笑呵呵地问:“好吃吧。”
闻焉嗯一声:“还不错。”
最了解闻焉口味的晴云见此,轻轻笑了一下对王大娘说:
“小姐喜欢呢,王大娘手艺真好。”
初九早就喝完粥在舔碗底,闻言立马抬起头正正经经和王大娘说:
“大娘的烙饼好吃,粥也好吃。”
王大娘看他小模样,乐得见牙不见眼:
“好好,等下次大娘再给你烙饼吃。”
初九郑重点头:“嗯,要两个。”
她一个,他一个。
王大娘点头应下,随后继续忙去了。
粟米粥最后分发完毕,另一边的病患也派人送了过去。
喝完了粥,众人站在那儿,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打哈欠。
忙活一夜,他们都累得不轻。
主持大局的闻父和王县令商议一番后,便让所有人先歇会儿,等水彻底退干净了,再来说另外的事。
把晴云和初九打发回去了,闻焉坐在被火熏黑的门槛上,托着下巴望着那些站着都在打瞌睡的人,百无聊赖。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一角蓝色僧袍在她余光中晃动。
“看着他们有何感觉?”
他的嗓音清润温和,又很平淡,仿佛就是随口一问罢了。
闻焉一直知道这小和尚就没放弃过要渡她。
总想着要感化她,让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闻焉没看他,懒洋洋地回道:
“没有感觉。”
“没有感觉吗?”
他面上出现了一丝困惑,
“那为何又愿意救他们?”
浮生一直看不透闻焉。
分明杀性颇重,可又怜悯贫弱,愿意扶危济困。
正邪像同时存在于她身上,相辅相生。
闻焉听出了他口中的不解,她说:
“浮生,你蹲下。”
浮生看她,顿了两息,还是乖乖听话在她身旁蹲下。
闻焉还是没看他,眼睛直直盯着前面,然后轻声问他:
“你看见了什么?”
浮生闻言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片刻后,他慢慢吐出四个字:
“民不堪命。”
百姓在瘟疫,饥荒,洪水中挣扎求生。
天灾人祸,七死八活。
当真是身处无边苦海,他想渡却无能为力。
闻焉听了他的话后,微一点头:“没错,众生皆苦。”
浮生拨动着手里的佛珠垂眼叹息:
“阿弥陀佛。”
闻焉眼神从始至终都很冷静,冷静到有几分冷漠,她说:
“众生皆苦,万相本无,唯有自渡。”
说完她看向浮生,
“这是你们佛家金刚经中的话,我可有说错?”
浮生怔忡。
闻焉看向浮生,脸上浮现了笑意:
“众生皆苦,自救自渡方能救自己,我以为你应当比我更清楚这点。”
“我能救得了他们一时,救不了他们一世。”
她活得太久,见过太多人和事。
她冷淡寡情不会为任何事任何人牵动心绪。
所以她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毫无感觉。
这是回答了浮生的第一个问题。
至于他口中的第二个问题,为何又要救这些人。
闻焉没有直接回答,她反问浮生:
“我杀人就不能救人了吗?”
浮生又被她问住。
闻焉继续道:
“浮生,你的佛慈悲,我就不慈悲了吗?”
浮生轻皱眉,低声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闻焉看他,手指抚上他的脸,慢声道:
“你的佛济世救人,救苦救难。而我的屠刀斩该斩之人,杀该杀之人。”
“所以浮生,我不碍你的道,你也别否我的道。你我所做的,最后也不过是殊途同归罢了。”
“我的屠刀放不下,你也别惦记了。”
闻焉脸上的表情很温柔,眼神没有攻击力,
“这是我最后一次好好跟你说这个道理,下次不要再试图用你的佛来渡我了。”
说罢,闻焉就走,脸上的笑也消失殆尽,全部化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浮生看着她的背影,许久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手上拨动念珠的动作越来越快。
他的心不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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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之前所预想的,正午时,城中的倒灌进来的雨水果然消退。
幸而溪河没有决堤,溪县这一劫算是过去了。
剩下的事,就更繁琐了。
洪水过后,城内淤泥堆积,其他又脏又臭的东西皆被这场洪水给冲到了大街小巷。
再到下午出了些太阳一晒,说一句臭气熏天都不为过。
休整了一上午的差役和民夫,还有城中的百姓拿着铁楸箩筐,都出来清理这些脏污。
但也花了整整三日才全部弄干净。
期间,每日下午还要烧硫磺熏过,避免出现二次瘟疫。
最后还是粮食的问题。
这最后一批粮食虽处理得及时,避免了被糟蹋,但剩下的也真的不多了。
西江城那边的粮食若五日内送来,可解困局。
若不能,事情可就又要陷入糟糕的境地了。
可此时溪县城外,刚要从西江转到进入溪河的船队,被人截了下来。
这批救命粮,不能如期而至了。
在溪县还等着的众人对此却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第77章
暴雨过后, 天彻底放晴,后面一连几个大太阳,晒得地面都开始发烫了。
热是热了点,却不是无法忍受。
另外浮生治疫病的那法子很有用, 已经陆陆续续有人病愈各自归家。
闻长宁便是其中之一。
一切都似乎都在变好, 然而潜藏在这之下的隐忧却令人不安。
按闻如清收到的最后一封飞鸽传书上所言, 船队早在四天前就该到了。
可到今日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船队不仅没到,连消息也没了。
恍若整个船队都消失了。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且也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剩下的最后那一批粮,因被水泡过, 需要处理,遂延迟几日发粮百姓可以理解。
局面可以暂时稳住, 但也拖不了太长时间。
坐以待毙自是不行, 经过商议, 他们派了两人出去顺着溪河往西江方向去找。
算一算时间, 若真在途中出事了,也差不多就是这一段水路上。
原以为派出去的人怎么也要有个三五天才能回来,于是做好安排, 众人也都散了。
闻焉是最后一个离席的, 可她刚从椅子上起身,已经走了会儿了几人去而复返,神色都不对。
见此, 闻焉又慢腾腾坐下,轻轻摇动晴云新绣出的那把祥云托日的扇子。
他们进屋后也不坐下,齐齐围到闻焉身边。
没有废话,他们直接开始说事。
闻父说:“出事了。”
王县令说:“城门被人封了, 我们出不去了。”
闻焉摇扇子的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看他们:
“重新说,怎么回事?”
事情远比他们预料的还要糟糕。
被派出去的两人,并未出得了城门。
因为溪县被人给封了。
封城的人是颍州驻军,打着避免瘟疫扩散旗号,不许城中任何人进出。
尽管那两人拿了王县令盖了章的文书,也将事情原委说得清清楚楚,可驻军就是不肯放他二人出去。
更是放言,谁敢硬闯,便杀无赦。
而除了封城,驻军没有任何其他措施。
不给粮,不给药,这是要把他们关在城中,生生耗死啊。
那边油盐不进,
王县令急得很,一直不停地擦脑门子的汗。
这时候他那里还记得闻焉说的大逆不道之言。
便是记得,她也总还没动手,紧要的还是城外那些驻军。
他眼巴巴地盯着闻焉想从她口中讨一个主意:
“姑娘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他急,闻焉可不急,她问道:“你想来硬的,还是软的?”
王县令一哽,忆起闻焉的行事作风,咽了咽口水他委婉地说:
“驻军身后的是朝廷,咱们最好还是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王县令是坚决不肯当乱臣贼子的。
闻焉哦一声,重新摇起扇子:“那你就去跪下求他们。三跪九叩,说不准能求得他们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