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二人年纪都不小了,小皇子还需要漫长的时间长成,永禧帝等不了那么久。
二来,何氏出生低微母家势弱又愚蠢不懂收敛锋芒,实在不适合做皇帝外家。
遂很快,他便打消了注意。
但这些,他自不可跟薛朝等外人细说。
且何氏是要给他殉葬的妃子。
想起何氏的美貌与柔善的性子,永禧帝只觉得心中涌起无限的怜惜,所以眼下听到薛国公提及何皇贵妃时鄙弃的语气,心中不免生厌。
他用着鄙夷厌弃的口吻道:
“朕立谁,都不会立你薛家的。”
这句话似乎一下激怒了薛国公,他突然爆发。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掐住永禧帝的脖子,阴沉沉地问:
“我薛家怎么对不起你了?”
众人一惊:
“大胆,薛朝,放开皇上!”
“薛国公,你要干什么?”
“逆贼住手!”
离得最近的程泰反应最快,连忙上前撕扯薛国公:
“薛国公,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快放开陛下!”
程泰一个太监,先天必然不如薛国公一个武将。
薛国公手臂一甩,就将程泰险些甩下高台。
程泰这一下摔得不轻,半天爬不起来,又怕薛国公一个不甚将永禧帝给掐死了,急得就要叫人了。
反而命悬一线的永禧帝更为镇定,尽管喘息艰难,面色涨得通红,依旧对着薛国公一字一句道:
“我大晋,不需要傀儡皇帝。”
薛国公听后,嗤笑道:
“若你能好生教导他,对我薛家少几分猜忌,你焉知他不会是个明君,而我薛朝不会好生辅佐他?”
永禧帝不做这种设想,对薛国公的话更是嗤之以鼻。
“说来说去,不过是你刻薄寡恩,猜忌成性。”
薛国公冷笑一声,手一松,永禧帝跌坐在龙椅摸着脖子发出剧烈咳嗽。
永禧帝刚愎自用的德行,与他说再多,不过是浪费口舌。
薛国公将圣旨重新放到他面前:
“恭请陛下立三皇子为储君。”
永禧帝瘫做在龙椅上,虚弱的身体让他连帝王威仪都维持不下去了。
薛国公施压和逼迫几乎令他无力招架。
更糟糕的是,薛国公话落之后,群臣之中有近乎半数的臣子突然跪在地上跟着高呼:
“恭请陛下立三皇子为储君。”
这些人恭恭敬敬地跪他,同平日里并无差别。
他们中,有些人他清楚是薛家一党,有些人藏得深,他现在方知。
譬如那吏部尚书杨玉成。
难怪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侵吞赋税,私养兵马。
永禧帝怨恨地盯着薛国公,手掌死死握住扶手,声音嘶哑得不成形:
“臣便是让他现在去死,也绝不会立他为太子!”
话音落,他厉声喊到,
“来人,押上来。”
薛国公蓦地抬眼,眉心一跳,心中隐隐生出不安感。
果然,下一刻就见禁卫军押着薛皇后和三皇子从偏殿走出。
永禧帝一惯厉害,城府极深,否则薛家也不会深陷困境十多年。
这次要不是先给他下毒,让其病重,削弱其权柄,他许是还要等上好几年。
所以即便皇帝已没有了昔日的雷霆手段,但仍保有后手他也不意外。
然而早在昨天晚上调换宫中防卫时,他就命人给皇后和三皇子传过话,也留了人给他们自保。
无论如何他二人也当安然无恙才是。
可薛皇后和三皇子竟还是被皇帝给捉了。
这出乎预料的意外,让薛国公表情微微僵住。
永禧帝则指着三皇子忍着胸口撕裂般地剧痛,艰难道:
“杀了他!”
他面色青紫,语气却十分冷酷,不像是对亲儿子,对仇人也不过如此。
三皇子被吓得瞪大双眼,浑身僵硬。
薛皇后亦是难以置信,她不顾脖子前横着的长刀,凄厉大喊:
“谁敢!”
禁卫军虽是永禧帝的人,可三皇子毕竟是皇帝的亲儿子。
皇子贵不可言,他们当真杀的?
于是禁卫军犹豫了。
永禧帝眼神冰冷,竟是没有半分犹豫地催促道:“朕让你们,杀了他。”
禁卫军见状对视一眼,心下一狠就要动手。
薛国公见势不对,冷声道:
“护好三皇子。”
电光火石间,殿中局势陡然一变。
薛国公的人立刻动手抢人,永禧帝的人自然不肯,双方当即刀剑相向打了起来。
殿中尚有理智的大臣们虽意识到永禧帝此举不妥。
但三皇子和薛皇后联同薛国公造反实属确凿无疑。
若此时保下三皇子,难免有些说不清。
瞥了一眼慌乱从地上爬起来的叛臣,众臣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缄口不言。
文臣们手无缚鸡之力,眼下能做的只有躲到一边,护好自己的命。
而武将们拳脚功夫好的,赤手空拳就上了,武艺弱些的便抄起脚上的靴子跟着上。
殿中顷刻间打作一团。
薛皇后见永禧帝真要对三皇子下死手,目眦欲裂:
“虎毒尚不食子,他是你的嫡子,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居然要杀他!”
面对薛皇后声嘶力竭地质问,永禧帝无动于衷。
三皇子也是难以置信,他狼狈地在两方人马的手中腾挪辗转,几次都脖子擦着刀尖过,让他遍体生寒。
薛皇后见状恨得眼珠子都要滴血了。
她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忍不住呛咳一声,一张嘴猩红血色喷涌而出。
薛皇后愣了一下,颤抖着手碰了碰自己下颚,指尖触及一片温热黏腻,入眼皆是满目的红。
薛皇后眼瞳一缩,想起了之前被喂的那一盏茶。
胸口传来尖锐的疼痛,她喘着大气,慢慢抬头看向永禧帝:
“你给我下毒?”
薛国公也被这一幕惊到了,脸色当场就变了。
直接奔下高台,便是双手缚锁也以极快地速度杀了挟持薛皇后的几人。
他扶住薛皇后:“小妹。”
薛皇后依然瞪着永禧帝:
“你要杀我?”
薛国公额上青筋直跳,皇帝比他想的还要狠毒绝情。
他眉头拧紧,压下怒意到:“弑妻杀子,畜生不如,你当真该死!”
永禧帝垂眸堪称平静地看着薛皇后:
“你口口声声朕要杀你,杀你的儿子。你给朕下毒时,可想过朕是你的夫君,是他的父亲,更是你们的君王,你们的天子?
如今既已走到这一步,你,就不该再谈及夫妻之情,父子之亲。
薛朎今日你和你的儿子别想活着走出宣政殿!”
薛皇后闻言气急攻心,又是一口血呕出,随后她状若疯魔地大笑出声,她指着永禧帝大声喊到:
“你说的对,走到这步田地,不该再谈情分。
这皇位今日你不给,本宫就自己来抢。抢到了是天经地义,名正言顺,抢不到,是天不帮我。”
说罢,她又痴痴一笑,有几分后悔地喃喃道,
“本宫当初就该直接将你毒杀在病榻上,不该容你活到今日。”
永禧帝笑了笑,也道:
“皇后当年也该难产而亡,只怪朕一时心软了。”
昔日恩爱夫妻相视一笑,看向对方的眼神中全是悔不当初。
第174章
宫里打做一团, 宫外是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只是薛国公被押进宫以后,大朝会迟迟不散,加之各家府邸被围,依然让人多少察觉到了些东西。
随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不详之气渐渐笼罩住整个京城。
连只关心糊自己口的庶民百姓都意识到了危险, 早早的归了家, 门户紧闭。
太阳还没下山,各街巷市已经见不到一个人影,整座城无声无息地, 安静得有些诡异。
直到天色将暗未暗之际,原本应该已经关上的城门, 忽然大开。
透过将将打开的大门,能看见高高的城墙外是黑压压一片, 足足数万的兵马列阵于此。
他们军甲裹身面容整肃, 像刚从磨刀石上下来的一柄柄钢刀, 一股锐不可当的锋利之气甚至冲淡了他们身上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这些人显然不是卫戍京畿的大军。
而他们中领头的赫然是闻如许兄妹。
城门一开, 兄妹二人领着六千兵马进城,其他人安营扎寨以防京城附近的驻兵突袭,被瓮中捉鳖。
当然留下的守军也不是两手空空。
之前嘉元公主的人给他们送来了一道圣旨。
圣旨以永禧帝的口吻详述薛国公谋反, 特密诏大军前来诛逆平叛。
至于为何不找京畿驻军和城防营, 那就问永禧帝去吧。
兵马入京以后,城门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