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焉嗯了一声:“然后呢?你们还查到了什么?”
负雪剥松子的手一顿,接着脸上露出惭愧:
“我们已经派人日夜不休去盯了,可至今没有进展。”
眼下几乎已经确定薛国公就是利用这钱庄和米行养着他藏匿起来的兵马。
按理说这支兵马人数不少,每日的粮草也该是笔庞大的消耗。
不说两三日补充一次粮草,四五日总要吧。
可奇怪就奇怪在,这长时间了,他们根本没发现这米行和钱庄有过大规模的出入。
每日不过就是打开门,迎来送往的做生意,客人也都是附近的熟邻。
其他的,便没什么异常了。
闻焉侧了侧脑袋,把露在阳光下的脸重新藏了起来,挪动间她道:
“店里进进出出的人都查了吗?”
负雪:“都查了,暂时没发现什么问题。”
闻焉:“今早,我大哥和二姐姐又来信了,他们二人不久前分别接到了从西江城和渝阳传来的消息。”
负雪知道闻如清和闻如许现如今正在来京的路上,听说不日就要到了。
没几日的路程了,还特意传封信来,可见那西江城和渝阳传来的消息不一般。
果然,马上就听见闻焉慢悠悠说道:
“西江城那边说,前些日子有人在西江沿岸大肆打捞,好似在找什么东西,闹出的动静不小。
半个月前,那些人又突然消失,不过有人在河岸边找到了些烂木头,看样子像是船身的碎片。”
船?捞船吗?
不等负雪想清楚,闻焉又说:
“七日前,一艘大船在渝阳靠岸休整,你猜他们打的是谁的旗号?”
负雪下意识回道:
“薛国公?”
闻焉:“嗯,聪明。”
渝阳那边早已被闻如许掌控,该清理的人,他一个都没落下,因而至今薛国公那边都没得到消息。
所以那艘船会停靠在渝阳休整就不奇怪了。
而对于他们来说,这也是个机会。
于是渝阳那边对待这一船的好吃好喝地招待,再趁机打探,最后终于得知,那船上运的乃是铁器。
打着薛国公的名号,走的是西江的水路,又运的是铁器,加上只是西江附近的动静,船上运的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姑娘是说,当初在沉进西江的那批军器?”
闻焉:“大姐姐和大哥他们本来打算在襄城汇合再率军一起进入燕州,后直奔京城。”
得益于闻和宁这长时间培养的“货郎”,虽然她人在京城,但燕州傅长庚那边有任何异动都会以最快的时间传过来。
想起货郎们递过来的傅长庚最新动向。
闻焉嘴角翘了翘。
看出闻焉心情很好,负雪隐约间猜到,燕州那边的关节已经打通。
她手上剥松子的动作更快了。
一旁打扇,一直没吭声的晴云见状,忙把已经垒成尖的碟子换下来,重新放了一个过去。
负雪手上动作没停,闻焉抬手抓了几颗放进嘴里嚼了嚼。
“现在薛国公的船要进京,大姐姐他们打算,留一人在襄城等消息,另一人跟在船后面进京。”
“如此一来,或许就可以找到薛国公藏起来的兵马了?”
说着负雪放下手上剥了一半的松子,从矮凳上起身,
“姑娘我这就回去安排,等大公子和二姑娘进京,半闲斋上下会全力策应。”
闻焉睁开眼:“不用着急,坐下。”
负雪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大门口就传来急匆匆地脚步声。
院中三人抬眼望去,却是一早出门的初九回来了。
小小的一个人儿,顶着大太阳,跑的满头大汗。
“姑娘,公主的信。”
茶楼那边初九每天都会跑一趟,去看看嘉元公主有没有传信来。
他人小,每天往茶楼外扒着窗户一站,活像个贪吃的小子,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他们与宫里的联系就是这么来的。
晴云赶紧用扇子给他扇了几下,另一只手则提起水壶给了他倒了杯水:
“先喝口水。”
初九嘴唇干裂起皮,显然是外面晒了很久的太阳,晴云有些心疼。
初九乖乖接过瓷杯,仰头冲晴云道了谢,才顿顿一口气喝完。
负雪重新坐下,继续给闻焉剥松子。
闻焉则依然躺在凉椅上,连姿势都没变一下。
这边连喝两杯水,终于缓解了口渴,初九才在晴云旁边坐下,听闻焉的吩咐,拆开信,念了起来:
“……下月初六,樵山猎场,恭请老师赴宴。”
初九才识字不久,字认得不全,信中遇到不认识的字都会停下来问过旁边的晴云才接着念下去。
磕磕绊绊地,总算是把一封信给念完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后,他捏紧信纸的手指一松,骨结僵硬的几根手指不自然地动了动。
初九把信递给一旁的晴云,忐忑地问:
“晴云姐姐我念得对吗?”
晴云笑着拍拍他的脑袋:
“都对了,初九真厉害。”
初九呼出一口气,紧绷的小脸上露出个腼腆的笑容。
“不是说小宴吗?怎么是猎场?”
闻焉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初九回忆着,茶楼里人的话:
“公主说,皇帝知道她要办小宴,想着她也大了眼看着没个几年就要及笄,索性就让公主大操大办,好借这个机会见见京中的青年才俊们。”
负雪听得抬头温柔道:
“这是要给小公主选驸马了?”
嘉元公主已年满十二,按年龄说是到了该相看的年纪了?
只是小公主想办的这小宴要见的可是打算造他皇帝反的乱臣贼子,这陡然间变成了选驸马?
负雪没压住嘴角的笑意,笑得越发如沐春风。
负雪笑得含蓄,闻焉可半点不收敛,直接笑出了声:
“好,届时我这个老师也要替我那好学生好好看看才是。”
笑得差不多了,她顺嘴问了一句,
“皇帝去吗?”
初九:“公主说,她会让皇帝去不了。”
闻焉:“小公主可真是她父皇的好女儿。”
初九:“公主说樵山猎场离京有一日的路程,所以要当天去,第二日回。到时她会寻机会,让姑娘和她的人见面。”
闻焉手掌撑着身下的凉椅,坐起身,姿态松散,似是没骨头般:
“行,你一会儿去给公主传信,跟她说,把陆府的人加进去。”
第154章
自打陆家出事以后, 府里就开始闭门谢客,除了在外读书的小辈,其余人皆被约束在家不得外出。
连闻长宁去的时候都险些没进到门。
受那晚闻焉所说的惊天之言波及,闻长宁感受到了整个陆家对她的冷淡疏离。
要不是还有周氏和二房的人待她亲热殷切, 她约摸还真不想上门受这气。
周氏其实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 不过她是个极聪明的人。恰好闻长宁又是个擅与人打交道的。
这一来二去, 闻长宁跟二房的关系突飞猛进。
连周氏娘家那边的姊妹都认识了不少。
周氏投诚的意向如此明显,闻焉便投桃送李,打算提前把陆氏兄弟给放了。
当把这个消息透露周氏, 周氏喜形于色,拉着闻长宁的手, 乖侄女长,乖侄女短的叫着。
“二位舅父这就要归家了, 想来陆家的长辈们应该要高兴了。”
闻和宁像模像样地摇着扇子, 嘴角咧出个笑来。
“应当, 也高兴不起来。”
闻长宁停下手里剥橘子的动作, 歪头想了想说道。
闻和宁扇子一顿,先看了眼一旁的闻焉,余光又见母亲的神色, 才状似关心地问:“怎么, 又出事了?”
陆氏在一旁听着,垂眼默默叹息一声,到底是没开口。
闻长宁低头撕着橘子上白色的橘络:
“倒是没倒什么大霉, 只是出了一桩糟心事……”
原来自从陆时雍和陆时鸿被关进大牢以后,陆家的日子就不大好过。
被约束在家中的那些姊妹感触不深,陆家还在书院读书的几位公子,却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起先是亲近的师长和同窗开始疏远他们, 紧接着,是写好的课业被人恶意涂抹,毁坏。
更有甚者在他们每日的吃食中下药。
泻药,蒙汗药,黄连等等。
都是药不死人的,无非就是让他们吃些苦头。
如此下来,陆家公子们被折腾得不轻。
不久前周氏的儿子陆平尧,不愿吃哑巴亏,于是设计将书院中使坏的人抓了个现行。
谁知抓到那人人不仅不知悔改,还直接对着陆平尧阴阳怪气,明嘲暗讽他父亲跟大伯贪污受贿,枉顾人命。
文人骂起人来向来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