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成闻言噗通一下就跪在地上:
“臣,不敢。”
说完, 他脑袋结结实实磕在地上, 战战兢兢之态显露无疑。
见杨玉成惊成这样, 其他人不由面面相觑, 纷纷猜测那折子里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永禧帝扫过众人神色,然后落在了最前面的几位皇子身上,他叫出了三皇子:
“捡起来, 念给诸位大人们听听。”
突然被喊到的三皇子, 愣了一下,才诚惶诚恐地应到:
“是,儿臣遵命。”
三皇子走到杨玉成跟前, 弯腰捡起了落在他手边散落的两封折子。
待起身时,二人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三皇子心里一定,知道这折子牵连不到他们身上。
随即三皇子展开折子沉稳自若地念了起来。
同杨玉成一样,奏折里的事, 他都是知情的,但段丰林和傅长庚的措辞却有些激烈。
念着念着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而其他人更是听得心惊。
无他,只因折子内讲的全是闻家人被追杀一事。
其中牵涉的人和地方越往后越广。
特别是傅长庚上奏的,里面直接写明,曾有人为了杀闻家人,先是让人放火烧城,再以兵马围了虞城大牢。
为杀几个人,不惜放火烧城,还敢带兵马围困大牢。
如此骇人听闻,每一桩拎出来,都够砍好几个脑袋了。
众臣还没听完,便哗哗一下全部跪倒。
等三皇子念完以后,整个大殿内鸦雀无声。
良久,永禧帝开口,面色平静道:“都听完了?”
无人敢搭腔。
“当初朕第一次接到段丰林的折子,以为你们不过是些党羽之争,这闻佑之自己倒霉犯在你们手上了。”
停了一下,他忽地冷笑出声,
“朕上次是不是警告过你们,没想到,你们是真不知道悔改啊。”
此言一出,几位站着的皇子立马腿软。
本就心虚的三皇子第一个站不住,跪下了,其他皇子也跟着跪了一排。
永禧帝看着底下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从龙椅上起身,一步一步下了抬脚:
“你们真是,一个一个都是朕的好臣子,好儿子啊。”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三皇子身边,垂眼看着他:
“你说说,这兵马是谁的?谁将人调过去的?”
三皇子浑身血液凝固,冷汗直流:
“儿臣,儿臣不知道。”
他又走到二皇子身边:
“你来说。”
二皇子:“儿臣不知道。”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反正不是儿臣的人。”
听到二皇子这话,朝中有支持他的几位大臣,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昏过去。
什么你的,他的,皇上问的是这个吗?
兵权自古以来就是皇帝的逆鳞,便是交到旁人手里,那兵马也还是皇帝。
所以皇帝这么问你,你就像三皇子一样说一句不知道就行了,后面添什么话。
果然,下一刻就听见永禧帝问他:
“不是你的人?这么说来,你手里也有人?你来说说,你的人在哪儿?”
二皇子再是个憨的也知道这话不能接了,他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回,最后只能憋红了脸说:
“儿臣,儿臣没有人。”
永禧帝看着趴在地上的儿子,眼中闪过嫌弃,到底是没再为难他。
他重新迈步,在大殿中不紧不慢地走着,接下来他从每一个大臣身边走过,却又没再停留。
末了,他站在大殿门口,看着外面琉璃瓦上的仙人走兽雕像,喜怒不定地说道:
“都这么想让闻佑之死,朕偏偏要他活。你们最好是藏好自己的尾巴,别让朕抓到了。”
轻飘飘丢下这句话后,永禧帝便大步踏出殿门离开了,随时大太监常孟连忙快步跟上。
……
散朝以后,殿中大臣又停留了许久,将今日之事商讨了一番才各自散去。
因着陆氏兄弟乃闻佑之的舅兄自然最后一个走成。
天气本就炎热,这一番折腾下来,兄弟二人身上的朝服都被汗湿透了。
他们心里焦躁不安,能脱身后不敢停留,马上便急匆匆准备出宫。
今日的事,还是得跟父亲说一声。
然而兄弟俩刚走出大殿不久,就在宫道上被一个小太监给拦下了。
小太监面熟回想了一下,似乎常见他跟在大太监常孟身边。
二人便隐约有了些猜测。
果然,那小太监靠近他们,压低声音道:
“皇上要见二位大人。”
兄弟俩对视一眼,随后陆时雍道:“劳烦这位公公带路。”
“二位大人请。”
陆氏兄弟跟在小太监身后一路向御书房走去。
刚一进去,二人便先看到了早已候在一旁的陈若朴。
见此,兄弟俩心中了然,陈若朴在朝堂上的那番作为果然是皇上授意的。
很快与陈若朴互相见礼后,陆氏兄弟就站在另一边等候。
彼时永禧帝还没来,三人缄口不言,垂首战立。
不多时,换了一身常服的永禧帝带着大太监常孟进来了。
他摆了摆手,示意三人不用行礼,随后在书案后坐定。
端起内侍捧来的茶喝了一口后,永禧帝方才开口:
“叫你们来,是有些事要同你们说。”
陆氏兄弟从未被永禧帝单独留下说过话,闻言不由有些忐忑。
大太监常孟适时地从袖带中掏出了一封折子送到永禧帝手边。
永禧帝没接,对他说:“给他们。”
“是。”
常孟把绕过宽大的书案,将折子给了三人传阅。
“这是昨日傅长庚给朕送来的第二封折子。”
迅速看完折子的三人惊骇地看向永禧帝。
“陛下……”
陈若朴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语气艰涩地一句话也没吐出来。
傅长庚这两封折子也不知道是想要了谁的命。
陆氏兄弟捧着折子,虽竭力压制不想在皇帝跟前失仪,但神情依然一个比一个震惊。
傅长庚的这封奏折内一共说了两件事。
一件是关于颍州饥荒。
一件是关于溪县被焚。
两件事,头一件,他说颍州饥荒乃是人祸,且有人只手遮天曾企图隐瞒颍州之事。
另一件他说溪县被焚一事有异。
关于溪县众所知周的是,此地曾闹过瘟疫,满城百姓皆染病而亡无一幸免。
而奉旨返京的吕潭途径溪县时,发现不对毅然进城,想阻止瘟疫蔓延,不想最后失败,只能将溪县付之一炬,他自己也死在了那场大火中。
可傅长庚偶然间发现了一名幸存下来的溪县百姓,据那名百姓所言,事情真相与这大相径庭。
个中蹊跷,他都在折子中细细写明,看得人心惊肉跳。
“傅长庚说的这两件事,你们怎么看?”
陈若朴眉头紧锁,半晌没吭声。
永禧帝又看向了陆氏兄弟。
陆氏兄弟也不敢乱说,但永禧帝明显想从他们嘴里听到些什么。
于是犹豫了片刻,陆时雍只能硬着头皮张口答道:
“臣以为,此事还需细查。”
永禧帝听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陆时鸿见永禧帝面露不满,只得跟着大哥后面补上一句:
“傅大人那儿既有溪县幸存下来的百姓,不如让傅大人把人送到京城来,再查问一番,许是能再问出些东西来。”
两人说了也当没说,可他们也不敢再往深了说。
吕潭的官职比他们二人都高,能支使吕潭的人身份定然也不简单。
说不准这其中还涉及到夺嫡。
这样的是,谁敢沾手?
所幸永禧帝也没有为难他们,停了二人说的话后他并未出声训斥。
御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安静中。
陆氏兄弟忍不住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二人心里直打鼓,他们不知道永禧帝把他们叫来到底是为了何事?
总不能就为了这封折子吧?
可他们二人委实算不上永禧帝的心腹,这封折子又为何只给他二人和陈若朴看。
陆氏兄弟揣测不了上意,心里更是不安。
“陆老大人近来身体可好?”
冷不丁的永禧帝问起了他二人的父亲。
陆时雍怔了怔,忙回到:
“蒙陛下天恩垂问,父亲身体渐好,已经断药了。”
“陆老大人年事已高,还是得多养养。”
说罢永禧帝道,
“常孟,等会儿取一支山参给陆大人,让陆大人带回去。”
常孟:“是,陛下。”
陆氏兄弟见状连忙谢恩:
“多些陛下。”
永禧帝抬手示意二人免礼,随后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