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焉听他话后,掀起眼皮看他:“交给你们?”
闻焉才杀了人, 身上血未干,神情却很平静, 两人一对视, 崔岩便觉得头皮发麻。
他硬着头皮道:
“是。”
他道,
“这些人在城中放火, 烧毁百姓房屋,也伤了不少人,且连日来屠杀多名官兵……”
他话没说完就被闻焉打断:
“不行。”
闻焉一口回绝。
崔岩看了眼傅长庚, 手底下扯了扯他衣袖, 想让人跟他一起说服闻焉。
傅长庚没有吭声。
崔岩本就是个武将,不善言辞。
在闻焉不留情面的拒绝以后,他声音一卡, 一时间不知道。
这是闻家几人也来到了闻焉身后,闻和宁笑着的出来打个圆场:
“崔将军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你问我,我都知道, 我能跟你说。”
崔绍远虚着声音也道:
“爹,这些人心狠手辣留不得。”
崔绍远也算是知道几分内情的,想起当初闻焉跟说过的那些天怒人怨之事,他心中已对这些人的来历有了几分猜测。
他也很想审问清楚,他们背后之人到底是谁,究竟又是谁为一己私利做出那么多等草菅人命,天怒人怨之事。
可闻焉不愿意留下他们的命,他们也不能逆着来。
毕竟他们打不过她。
至于那些事,等今日过后他都会去一一查清楚。
话说到这个份上,崔岩也不好再说什么,且崔绍远瞧着也不大对劲,他不由关切地问:
“你如何了?可是有受伤?”
崔绍远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中了点,药没什么大碍。”
崔岩嗯了一声,然后一挥手让手底下人过去把他扶过来。
另外傅长庚也在这时说话了,但他将矛头直指傅诤,他皱眉问到:
“你怎么在这儿?”
傅诤看了一眼闻焉,抿了抿唇到:
“我听见外面的动静,怕出事,出来看看。”
“能出什么事?出事也了跟你没关系,给我回去。”
傅诤没说话,也没走,但一双眼睛不住的看一下闻焉。
傅长庚还想说什么,但是一声冷笑打断了他。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隐在暗处的两人在黑衣杀手的护卫下走了出来。
这时众人才看清他们的模样。
两人都生的平平无奇,三十来岁的年纪,一高一瘦,其中一人的看着身子有些佝偻。
若把这二人丢到人群中,扭头他们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可不对啊,闻和宁挠了挠脸。
他方才分明听见有一人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苍老。
这年纪对不上啊。
闻和宁满心疑惑,眼睛在两个人身上来来回回的瞟。
后又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
难道这两人也如假的五妹妹那般,戴了人皮面具?
闻长宁试图从他们的脸上找到些蛛丝马迹,于是看的更仔细了。
那两人面对众人的目光却是完全不慌。
但要论起来,两人的反应还是还是略有区别。
高个的那男人愤恨不满,瞪着闻焉的眼神记恨不得杀了她,又有些畏惧十分复杂。
另一人则沉稳许多,从面上看不出什么。
闻焉看他二人的目光却很是平淡,似乎对于这两人身上的不对劲半点都不感到意外。
她淡淡的问道:
“闻长宁呢?”
高个的男人听他这么一问,好似拿住了什么把柄,立马就道:
“你放我们走,我就把你妹妹还给你。”
他一说话,闻和宁你就认出了他的声音。便是之前那年轻的声音。
闻焉微微抬眉:
“你威胁我?”
那人对上她的目光瞳孔一群,只觉后脖子凉嗖嗖的,他缩了缩脖子,气势没有那么足的说:“倒也不算威胁,就,就是交易,交易。”
闻焉笑了一下:“你,和我谈交易?”
那人的底气一下子又弱了不少,他先看了一眼身旁之人的表情,随后小声道:
“你,你不要忘了,你妹妹还在我们手上。”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的腰板儿直了,表情里也露出了几分得意。
后来的几人也听懂了,原来这伙人还抓了闻家另一位姑娘相要挟。
傅长庚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显得更难了。
虞城是他的辖地,又有驻军镇守,平日里城中发生的大小事,他不说桩桩件件都知道,也至少也能做到心中有数。
可今日真真是结结实实地打了他的脸。
穆观之后,他分明已经叫人盯着各处谨防再出事了。
没想到,今日不仅被人放火险些烧城,提大牢这边更是被打穿了。
要不是这闻家人自己厉害,那这人恐怕就要死在自己眼皮底下了,而他还不知道动手的人是谁?
傅长庚强摁下心中翻涌的怒火,看向还在大放厥词威胁闻焉的那人,沉声呵道:
“放肆!”
那人猛地转过脸看,当看见傅长庚后,眉毛一竖:
“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跟小爷说话。”
看他跋扈的样子,傅长庚恼怒:
“你……”
那人却是不再理他,转而看向他身旁站着的一直没说话的同伴,他弯了弯腰,道:
“老爷子你看这事……”
他如此态度,让众人一下明白今晚这主事的是他身旁的那人。
而他管这人叫老爷子……
想起之前听到的声音,众人心里明了几分。
老爷子上前几步走到了闻焉面前,随后他做出来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抬手一扯,一把薅下了自己的人皮面具,露出了自己真容。
“你,你干什么?”
他那同伴见他如此动作大惊失色。
老爷子丢开手里的人皮面具,一张苍老的脸显露在众人眼前。
他须发皆白,脸上尽是风霜镌刻下的痕迹,整个人看起来年岁已然不小,的确是位老爷子。
老爷子站在闻焉跟前抚了抚凌乱的胡子,开口时苍老的声音竟还含了两分笑意:
“老夫,善谋。”
众人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的名字。
这张脸这个名字都有些眼熟,闻焉略一思索很快想起来了。
她在负雪做的那本册子里见过。
善谋是半闲斋的人。
此人人如其名,极善谋略,当初半闲斋就是在他的建议建成的。
只是他极少出京城,也极少显于人前,平日里都在那位主子身边。
也就是那薛国公。
按负雪册子上所言,善谋是薛国公最信任的人,薛国公十分倚重他轻易不会放他离开。
没想到今晚会出现在虞城。
闻焉再一细想,盯着善谋的眼神饶有兴致:“真有意思。”
谋略非凡吗?
她怎么觉得有些名不副实。
今日这番算计看似环环相扣,精妙无比,堵住了他们所有生路。
闻焉连带闻家人能活下来,皆是因为闻焉非常人,所以能破他的局。
这么一想似乎很合理。
可细想下来,今日这出,实则处处都是漏洞。
譬如既然已用烟熏了,怎么不用毒烟,何必把毒抹在最后的铁网的刀刃上?
再譬如,他们一出现,弓箭手就当射箭,把他们射成筛子。
还有那铡刀,假的闻长宁。
大费周章就为了在门口的那一撞?
这未免太过大材小用了。
毕竟除了她,其他人都没发现她不对劲,闻家人自然也不对她设防。
她有的是机会,竟白白浪费了。
闻焉想着,看向善谋的眼神中有着直白的打量意味。
善谋坦然地面对她的目光不闪不避。
闻焉忽然眼睛一转轮到另外那还带着人皮面具的身上慢声道:
“你是白玉?”
半闲斋白玉,善易容无人见过他的真容。
白玉听她能准确叫出他的名字,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在确定脸上的易容还在后,他微松了一口气。
不过再看向闻焉的眼神中就多了几分忌惮:
“你怎么会知道小爷的名字。”
白玉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只因他精通易容,便是惹下杀身之祸换一张脸便又能到处逍遥。
可不知为何,现在他一看见闻家这女子就怵得慌。
他能叫出他的名字更让他惊得不轻。
能叫破他名字,是不是还清楚他其他底细。
这让白玉不安,总觉得有种扒了衣裳在大街上跑的不适感。
闻焉移开视线并未回答他。
可白玉心里就跟猫爪一样,十分难受。
善谋倒是比白玉想的多些,心里许是猜到了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转头对跟在身边一个少年示意下,那少年眉眼清俊,脸上蒙着黑布巾子,一直不声不响地随侍在他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