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隔着远远地伸手,欲要动却是一头往地上栽。
闻父跟浮生赶紧扶住她。
于陆氏而言,先是儿子再是女儿,连番惊吓之下,她显然已经撑不住了。
“陆施主,那不是长宁施主,你冷静些。”
陆氏翻腾而起的汹涌情绪因着浮生这句话戛然而止。
闻父此时也冷静了下来,他道:
“阿婉你看清楚些,那不是长宁。”
陆氏恍恍惚惚看了一眼闻父,对上他肯定冷静的眼神,再看向那头脑袋凹进去半块,已然没了气息的“闻长宁”……
不对,陆氏眨了下眼睛,这下方清楚地看到,那地上的人半张脸是闻长宁,另外半张脸虽染了血,但还是能看出是个生面孔。
而两张脸连接处,掉极快撞烂的人皮面具。
原来那果然不是长宁。
可她不是长宁,那长宁去哪儿了?
她有什么时候替换掉长宁,混到他们身边的?
陆氏的脑子里被一个接一个问题挤满,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过人却是冷静下来了。
她死死掐住手心,纵然满腹疑虑但一个字也没问。
陆氏撑着闻父的手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神色以前冷然地看向外面。
敌人在前万不可再露出软弱之色,给其可乘之机。
特别是闻长宁还在对方手里。
另一头闻焉斜睨一眼闻和宁:
“还不松手?”
闻和宁刚逃过一劫,也是双腿发软,于是下意识地紧紧揪住闻焉的衣袖,小媳妇一样地站在她身后。
闻和宁的魂还没回来,方才发生的一切还在冲击着他的大脑。
他耳边嗡嗡作响,闻焉的声音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好半晌他才听见她说了什么。
闻和宁张了张嘴,又闭上,如此反复了两三遍才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那神色看起来正常了不少,但说出的话却有些窝囊。
“三姐姐,我再缓缓。”
看他没出息的样子,闻焉手一收扯回了自己的袖子。
闻和宁手下一空,他看向闻焉正要说什么时,守在外面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敌人忽然有了反应。
他们似乎接到了某种命令,手持弓箭的诸人刷一下齐齐转向,那冷冽闪着寒光的箭头全对准了闻焉和闻和宁。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早就拉满的弓弦瞬间被松开。
黑夜中无数支冷箭离弦射出,直冲二人面门来。
那离弦之箭快得几乎肉眼跟不上,电光火石间,闻焉双眼微眯,一把抓起身旁的闻和宁直接丢了出去。
与此同时,她足尖一点身体俯冲向前。
面对射来的利箭,她不退反进,主动迎了上去。
利箭飞来的速度足够快,闻焉却比它更快。
那些箭在她眼里宛如停滞在了半空。
她的眼瞳中倒映着银白色的箭头,越来越近。
尖啸声裹挟着爆裂之气已近在咫尺,眼看便已至眉睫。
闻焉抬手握住。
原本携千钧之势破空而来的利箭忽然就软了气势,乖乖落在闻焉手心。
闻焉握箭手腕一转,以箭作武器,不过几招就将飞箭全部击断。
然而危机并未就此解除,又一轮射杀开始。
一众弓箭手一分为二,一半继续对付闻焉,另一部分人的弓箭对准了还杵在大牢门口的闻家几人。
闻和宁刚被闻焉丢了回来,才在闻父和陆氏的搀扶下站直了身子,迎面就对上密集的箭雨,他呼吸一窒,想也不想地护住陆氏蹲下:
“蹲下!”
他大吼一声,提醒着众人。
浮生一跃至众人前方,挥袖打掉几支箭矢,护着几人躲了起来。
幸好着铡刀够大,在地上也插的够深,能暂时护住他们。
可听着箭头撞在铡刀上叮叮作响的声音,躲在后面的几人对视一眼也明白,这大约也撑不了多长时间。
来人做了万全的准备,箭囊里的箭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般,在连番攻击下,铡刀已经有些摇晃了。
闻焉那边同样没给她喘息的时间,攻势丝毫不减弱。
她手中的箭也不知都换了几茬了。
这样耗下去显然不行。
这还仅仅只是弓箭手。
闻焉瞥了一眼隐在黑暗中静静观察着他们的其余杀手,当机立断折身冲向大牢门口的铡刀。
见她动作,黑暗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她要干什么?”
这是一道年轻的声音,回答他的人声音则有几分苍老:
“沉住气,继续看。”
话毕,那片地方又陷入了安静中。
而此时闻焉已经到了铡刀旁,眼见她过来,浮生似乎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他没有犹豫起身跃了出来,替闻焉掩护。
闻焉先看他一眼,接着又对铡刀后躲着的人沉声道:
“退后。”
闻焉,几人听话地连退数步给她腾出位置。
闻焉面朝铡刀,一只手搭在铡刀刀背上,五指合拢抓住,随即一用力,地面震颤了一下,铡刀便背她硬生生从地上拔了出来。
见她竟单手将需要十几人抬的沉重铡刀拔了出来,黑暗中方才说话的那年轻人大受震撼,忍不住上前几步:
“你大爷的,她,她居然有如此巨力??”
那铡刀乃是铁器,不是棉花。
她就这么给拔出来了?
另一位老者并未说话。
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那人惊得瞠目结舌。
只见闻焉不仅拔出了铡刀,还轻而易举地举起来转身,然后对着弓箭手扔了过去。
在她手里好似没有重量的铡刀在砸向一众弓箭手时就仿佛是一座大山一样,重重落下。
其余力直接向后滑行数米又撞断了一棵根系遒劲老树才堪堪停下。
片刻浓稠的鲜血带着些碎肉从铡刀底下缓缓淌出,像新挖出的小渠一样,蜿蜒地流向不远处的众人的脚下。
场面一时安静到了极点,抱着头躲在一旁的闻家人拉着大为震惊的崔绍远起身,神色平常。
在他们看来,闻焉可是能一手举起两三百斤的铁牛,这不过区区一柄刀,有什么难的。
“乖乖,我总算是知道苍山负雪他们是怎么败在她手上的了。”
那到年轻声音再度响起,随即他压低了声音又对老者说:
“不如我们也走吧,这怎么打?”
苍老的声音终于又开口了,不过并不是回应他的话。
“动手。”
第132章
随着一声令下, 原本静默无言的宛如石像的黑衣人皆动了。
他们缓缓抽出在月色下雪亮的长刀,冷然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无比,杀机必现。
这些人像是没看见方才那一幕,完全不惧闻焉。
明知道上去是送死, 还前仆后继地去送。
闻和宁抬头就见这一幕, 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时间忍不住叹道:
“真是不怕死啊。”
“也许不是不怕死。”
话音落下,一旁的闻父垂下眼低声接道。
闻和宁转向他:“爹您说什么?”
闻父话说声太小,他没听清下意识问了一句。
闻父眼睛闪了闪, 眼神在昏暗的光中看不真切,他笑了笑道:
“没什么。”
两父子说话声音都不大, 除了他二人其他人均未听清,
恰巧此时浮生从外面大步走来, 提醒众人先离开这。
没了大铡刀相挡, 他们站在这儿就是个箭靶子。
闻和宁已经落入敌手, 若他们再成了那拖后腿的, 那可不太妙了。
再说,届时闻焉未必会相救。
思及此,几人不免又看向倒在墙边的“闻和宁”尸首。
闻和宁的心不由沉了沉。
也不知五妹妹现下如何了。
那些人约摸还想用闻长宁来威胁他们, 所以性命应当无忧。
但皮肉之苦恐怕避免不了, 也不知她能不能受得住。
闻长宁被人悄无声息地替换了,眼下不见踪影,始终令人不安啊。
几人抱着各种繁杂心绪, 离开了大牢门口往安全的地方走去。
闻焉余光瞥见这一幕,顺手一刀砍下一人的脑袋。
无头的尸体摇摇晃晃的倒下,脖颈断裂喷涌而出,站在他四面的黑衣人都未能幸免。
新鲜的血液滚烫猩红, 兜头浇人一脸,粘稠的让人睁不开眼。
这些人却是一抹脸面无表情地举刀朝闻焉冲杀过去。
眼神中充斥着平静地木然。
闻焉手中的刀不过随意一挥,便斩断了他们手中的武器。
原本激烈的刺杀在这些人毫无意义的找死后变得索然无味。
闻焉有些厌烦了,只想快些了结了。
她手下招式陡然变得凌厉,一招一式快的几乎出现了残影。
因而死的人更多,也死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