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不快把杜大人放下。”
吞花和簪星的声音交替出现,随后杜青霜身上绑着的藤蔓被解开,他重重砸到地上。
他闷哼一声,翻过身来,用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盯着二人。
吞花完全没有被他的眼神吓到。
不顾在看见他侧脸上新鲜的伤口,却是眼睛一亮,惊喜道:
“好厉害的手法,割了这么多刀,骨头都能看见了,居然还没流多少血。”
簪星凑上来看,赞叹道:“这种程度,恐怕只有负雪跟海棠能做到……”
二人自顾自地讨论着,最后簪星想起要给杜青霜上药,这才摸出个药瓶,一股脑地把药粉倒在他伤口上。
那药药效极佳,却也烈得很。
杜青霜痛得直接两眼一番晕了过去吗。
簪星:“现在怎么办?”
吞花:“总要等我的乖乖把肚子填饱了再说。”
簪星看见被啃得七零八落的尸首,心里一哆嗦,瞥开眼,不敢再看,说道:
“那你得让你乖乖快点了。”
吞花冷哼一声:“你吃饭我什么时候催过。”
簪星一想,还真没有,许是讪笑着闭嘴了。
第98章
吞花和簪星带着昏死过去的杜青霜走远, 狼群散去以后,闻焉从一棵大树后慢慢走出。
未免出现什么变故,闻焉让其他人先走,她留下了下来。
不过她气息收敛得好, 连嗅觉灵敏的饿狼都没发觉, 所以那三人走了, 就没有再回转,也未再生出其他事。
闻焉在原地照了片刻,看了一眼满地被狼群啃得七零八落的尸首, 转身离开。
闻父几人之前先行离开,沿途给她留了标记。
闻焉一路找过去, 最终在距离密林十里左右的一个空地上找到他们。
此时天色不早了,几人坐在地上昏昏欲睡却强撑着, 等她回来。
眼见闻焉回来, 几人梦游一样说了两句话就沉沉睡去了。
只闻父还维持着清醒继续守夜。
夜风微凉, 闻焉身上被血浸湿衣服半干, 黏腻地贴在她身上,不大舒服。
她跟闻父打了声招呼,就朝不远处的河边去了。
但她没想到, 此刻河里还有另一个人在。
闻焉走到河边, 慢慢停下脚步。
冷玉一样的明月,挥洒下一片清晖。
河面起浮荡着潮气,像披了一层薄纱。
月色下, 水中立了一道人影,身形修长挺拔,肩宽背阔。
闻焉迈脚下水,从及脚踝的河水往深处走去。
水波拍打的声音打破沉寂。
听到动静, 他折过窄而有力的腰身,回头看来,河面荡漾,拂过他的筋肉虬结起伏的腹部。
晶莹的水珠从高耸的眉骨滑落,自长睫滴落。
他侧过头来,有半张脸陷在阴影中,看不大清,只隐约可见轮廓高低起伏间,有种锋锐的美感。
闻焉瞧着,挑了一下眉梢。
当真是风姿卓然,秀色可餐。
浮生不料会在此碰见闻焉,他怔了下,忙往岸边走来,似是要避开她。
没走几步,两人便要错身而过。
闻焉忽然出声叫住他:
“浮生”
浮生接触到她的目光又仓促撇开脸,耳尖不知不觉间红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施主要沐浴,贫僧自当回避……”
话没说完,闻焉看着他慌慌张张解释的模样,唇一弯:
“你急什么?”
浮生蓦地反应过来,闻焉还什么都没说,他这般作态,反倒显出几分欲盖弥彰。
他呐呐道:“贫僧,没有急。”
他只是有些无所适从。
每当同闻焉独处时,他都会有这种感觉。
浮生亦不知该如何说。
他好似有些怕闻焉施主。
浮生后知后觉地想到。
他实在不是一个会掩藏情绪的,闻焉轻易看穿了他此时的想法。
她有些意外,向他逼近:“你怕我?”
浮生仓皇后退:
“贫僧,贫僧只是,只是……”
他磕磕巴巴解释不出来。
闻焉又近两步:“只是什么?”
她进,他便退。
浮生低头想说什么,但当一不小心看到闻焉身上吸饱水后完全贴合的单薄衣衫,他眼睛像是被烫了一下,忙背过身去。
可同男子不同的婀娜身姿,控制不住地在脑海中跃然而出,浮生抿紧唇,不敢再想。
闻焉的手贴上他后背微微发烫的皮肤,掌心下的肌理紧实,触感极好:
“只是什么?”
闻焉手掌轻抚,从肩胛骨一路下移,至劲瘦的腰。
他身上沾着的水珠和她手心的水珠相融合,倒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谁弄湿了谁。
背上的那只手,柔软温热,同他的完全不一样。
轻轻移动时,就像是翎羽刮过,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从她触过的地方一直痒到心底。
浮生浑身僵直,眼尾洇上一层薄红。
他凸起的喉头滚动了下,嘴唇翕动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直到片刻,他察觉到水下身体传来的异样。
浮生脸一变,往前急走两步,然后猛地盘膝坐下。
他一言不发地背对着闻焉坐于水中,双手合十,脑袋微垂,低低地口诵佛经。
闻焉站在他身后,手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她慢慢收回手,随后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浮生,她迈脚走到另一边,开始洗净身体。
那股无形的暧昧被夜风吹散,二人在河中各占一处,倒是十分的泾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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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青霜被救走后,闻焉他们的生活进去了短暂的平静中。
至于事后会不会如闻焉所愿,只需静待其发展即可。
索性闻焉也不急,不过杜青霜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加之他们手中不仅握着他的把柄,还握着那位国公爷,及最上面那位主子的。
所以杜青霜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他们活着走出这魏城的大山中。
便是这次不调兵,等再多吃几次教训,人彻底清醒了,也当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因而眼下毫无心理负担的几人,在空闲之余却是有些闲情逸致好好在这山里逛逛了。
如今正是时节,深山中许多野果都成熟了,有些地方还开着漫山遍野的花。
几天下来,原本枯瘦的闻家人肉眼可见的胖了起来。
连凹陷的两颊都慢慢变得平整了。
另外这些时日,闻和宁兄妹俩不知哪来的精神,兴起了想要学武的念头。
他们不敢找闻焉,且闻焉那身非人的武力明显不适合他们,遂两人缠起了浮生。
他也是好说话,竟真的教起了他们。
浮生是个严厉的师父,不管兄妹俩是心血来潮,还是真心想学自保的本事,他教授起来通通不手软。
闻焉从旁常看到闻和宁跟闻长宁练得龇牙咧嘴,又不敢松懈。
有时两人眼泪都含在眼眶了,浮生也仅仅是温和有礼地问上一两句。
确认二人没有受伤后,就继续练。
闻焉看的有趣,唯一不甚好的地方便是浮生自那夜以后,常常回避她的目光。
闻焉躺在河边的树干上,双手枕在脑后,想起浮生的种种异样,蓦地明了。
小和尚害羞了。
闻焉想得入神,听见下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才发觉有人来了。
她侧头看去,发展是闻长宁。
她正将一些草药磨碎,然后掺入水搅和,最后将那绿油油糊状的物小心翼翼地往头上摸去。
闻焉换了一个姿势,用手撑着脑袋,一指腿曲起侧躺些。
等见闻长宁把已经长出一个指节长短的头皮上全抹上那东西,又用一张白布把脑袋裹上后,才开口道:
“你在做什么?”
闻长宁吓了一跳,身体明显哆嗦了一下,她循着声音看去,这才看见树上的闻焉。
“三姐姐。”
她小声地唤了一声,想起闻焉方才的问话,她不自在地摸了摸已经包好的头,嘴角抿出地笑来,整个人少见的有些腼腆,
“我从浮生师父那儿要来了个方子,听说能让头发长快点,我就弄来试试。”
自从头发被迫剃光以后,闻长宁虽表面不说,心里却一直很伤心。
女子哪有不爱美的,何况她这般骄傲的人。
她先被人削成阴阳头,后又剃成尼姑头,每每面对旁人异样的眼光,她便觉得委屈,伤及自尊。
于是在知道浮生医术高明时,才会去向他求方子。
闻焉:“有效果吗?”
听得她关心之言,闻长宁受宠若惊地道:
“今日是第一天,还要再来看看。”
闻焉:“哦。”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过了会儿,闻长宁便安静不住了。
她眼神乱飘,不断地犹豫要不要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