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霜大步走出来,亲卫们起火把。
弓上弦,刀出鞘,一众人鹰视狼顾,严阵以待,将站在中间的杜青霜护得密不透风。
“怎么回事?”
杜青霜没有靠近出事的地方,冷声问到。
“属下……”
跪在他跟前的亲卫说着说着就没了动静。
杜青霜脸一沉:“说话。”
可地上之人垂着脑袋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见此情形,有人矮下身碰了碰他了肩膀,提醒他:
“大人问你话……”
砰!
那人一碰便栽倒在地,脖颈间涌出的血,从他身下蔓延开。
“大人!”
“回帐子里,先回去!”
“快护送大人!”
场面一下子乱了起来。
杜青霜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走。
亲卫们也动作迅速地跑动起来。
只是暗处的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
接下来,越来越多的人莫名倒地丢掉性命,致命伤同之前死的人差不多,均是在脖子上。
到这时才有人发现那伤人性命的暗器,竟只是一片薄薄的树叶。
无数的叶片从四面八方飞来,如把薄刃在他们薄间划过。
血花喷溅,有人跑着跑着就被飞来叶片击中。
且这杀人毫无规律可言,亲卫原以为暗处那人的目标是杜青霜,所以急急的赶去护主。
可事情上似乎并非如此,
闻焉揉搓着手上的叶片,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乱作一团的营地。
杜青霜在亲卫的护送下,顺着狭窄的山道往另一个方向逃去。
“走错地方了。”
闻焉低声念道,手中新摘下的几片叶子顺势飞出。
在最前面为杜青霜开道的亲卫立时死了一大片。
匆忙下,他们退了回来,又远了另一条道。
闻焉:“又错了。”
眼见手下人又死了。
护送着杜青霜的人亲卫卫长,忙道:
“快,换条路。”
他看向剩下的两条道,眼睛来回看了两遍,急声道:
“向北走,快!”
他催促着,带着杜青霜朝北面的那条窄道奔去。
这时他们都没发觉,傍晚离开去追杀闻家人的那队亲卫走得,正好就是这条道。
闻焉满意了。
这会路走对了。
闻焉动身顺着杜青霜等人的方向追了过去。
杜青霜一走,营地这边很快恢复平静。
除了满地的尸体外,再见不到一个活人。
躲起来的吞花和簪星慢慢走了出来。
两人跨过地上的尸首,边走边看。
片刻两人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飞叶杀人,好生厉害的功夫,”
簪星喃喃说道。
吞花并未接簪星的话,他垂下眼,长长的眼睫遮住了他的眼瞳,让人看不清他此时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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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的路途,闻焉一直跟在杜青霜一行人身后,只要他们走错路,她就稍稍出手提醒一下。
几次下来,杜青霜加上这近百个亲卫逐渐向那设了陷阱的密林逃去。
天黑前还是杜青霜的人追杀他们,如今形势逆转,是她在追杀杜青霜。
杜青霜等人的狼狈逃窜,闻焉从容不迫。
这条路不好走,杜青霜身体上的伤还没完全好。
夜奔不久以后,他便体力不支了。
可阎王爷在后面追着,他们不敢停下来。
等杜青霜实在跑不动了,亲卫们只能轮流背起他继续逃命。
闻焉嗤笑道:
“废物。”
这一句嘲讽的话,她放开了音量,足够前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了。
杜青霜青白着一张脸,本不想理会她的,但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在明,闻焉在暗,他自然看不见闻焉的身影。
杜青霜目光沉沉,等缓过那口气以后,方张口道:
“你同闻家是什么关系?”
闻焉不信杜青霜没猜到她的身份,她一笑道:
“你认为呢?”
杜青霜陷入了沉默。
闻焉又说:
“杜青霜,我思来想去,还是有个问题想问你。你回答我,我就暂时放你一码如何?”
杜青霜顿了顿,问到:“你想问什么。”
闻焉:“……”
侍卫轻功了得,背着他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也是如履平地。
耳边风声烈烈,送来了闻焉的话,
她问他:
“你吃的第一个人是不是你的夫人?”
杜青霜神色恍惚了一瞬,一时无言。
第96章
月朗星稀, 夜幕之下,群山起起伏伏,蜿蜒绵亘好似没有尽头。
数道黑影奔袭于山间,速度极快。
仿佛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他们一般。
万籁俱寂, 连鸟叫虫鸣都消失无影, 有种令人窒息的深沉安静。
因太过安静, 一些细微的动静就被无限放大。
咻……
一枚叶片从身后射来,越过重重人影,直奔最前方, 以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在杜青霜脸上留下了颇深的一道伤。
杜青霜猛然回神。
他脸颊刺痛,不由用手摸了摸, 指尖沾了一片湿意。
身后传来闻焉懒懒散散的声音:
“睡着了?”
原本许久未再听见闻焉说话,亲卫以为应当快甩掉她了, 谁知后面那人跟遛狗一样遛着他们。
亲卫们满嘴苦涩, 额上青筋暴起, 咬紧后槽牙, 脚下速度更快了。
杜青霜突然感受到强烈颠簸感,知道亲卫们被身后的女子吓到了。
他轻拍了背着他的亲卫的肩膀,示意他不用那么拼命。
既然能闲庭信步般跟在他们之后, 却不直接动手, 表明那女子暂时不会杀他们。
至少现在不打算。
等到速度又缓下来后,杜青霜平静地问到:
“你问这个做什么?”
闻焉悠哉哉地从一棵桃树上摘了个桃子道:
“闲聊。”
野桃子只有她拳头大小,皮是青的, 只有尾巴处有一点红。
闻焉不信邪地咬了一口,那味道果然难吃,她呸呸地吐掉口中的,又丢掉手上的。
但嘴里的那股涩味, 怎么都去除不掉。
“只是闲聊?”
杜青霜问道。
闻焉的眼睛在黑黢黢地林间逡巡,嘴里答道:“只是闲聊。”
以亲卫的脚程,到地方至少还要半个多时辰,
“路还很长。”
闻焉如此说道。
约摸是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杜青霜到底是开口了:
“我的夫人样貌平平算不得出众,一身皮肉却生得极好。
细腻,柔嫩,娇软像刚出生的婴孩。”
闻焉找到了棵樱桃树,红通通的樱桃瞧着十分诱人,她用衣摆抖着,摘了慢慢一兜,才继续赶路。
她问:“继续。”
“第一次见她,她便心生喜爱。后来有一次她在湖边被石头绊了脚,险些摔倒,我扶了她一把。”
杜青霜喉头滚动,压下心底涌起的欲望,声音有些哑,
“她的浑身像没有骨头一样,柔软,娇嫩。仅仅是碰了她的手,我便如心头撞鹿,面赤耳热,实在难以自持。”
听着杜青霜痴迷的声音,闻焉陡然没有了食欲。
她手指微一用力,樱桃汁水迸溅,沾了她一手:
“所以你从第一次见她,就谋划要吃了她?”
“不,我没有。”
杜青霜言辞激烈地否认了这个说法,
“我以为我是心悦于她,我喜欢她。于是上门提亲,想娶她。”
他并非一开始就想伤害她,他有几分真心的。
真心喜爱她。
闻焉语气微凉:“你娶了她,又吃了她。有什么区别吗?”
杜青霜再次陷入沉默,良久才艰涩地说道:
“我只是一时迷失了,分不清对她欲望,错把食欲当做了情欲。”
他太渴望她了,因而每次行房事时,时常控制不了力道,总将她伤到。
一些久远画面跳入脑海,杜青霜不住地吞咽口水。
即便他早就将她吞食入腹中,可这么多年来,依然只有她能轻易勾起他的欲望。
闻焉捏着樱桃核悄然对准杜青霜的后脑勺:
“什么时候对她动的手?”
杜青霜:“……”
闻焉见他回避这个问题不愿意回答,隐约猜到了什么。
她记得听闻父说过,杜青霜的发妻很早就去世了。
所以能让他如此难以启齿……
闻焉:“……在她生子之后?”
杜青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一只眼流下泪来,一只眼中只有狂热兴奋:
“……那日我归家时,见到她偷偷在喂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