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焉了然,这是真的嘴硬,不打算松口的。
“不知道便算了。”
闻焉兴致不高地说,听语气似乎已经不指望从他嘴里挖出什么来了。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毛骨悚然。
将领慌不择乱,厉声喝道:
“本将乃朝廷命官,是一方驻军将领,你敢杀本将……”
咔嚓一声,他的话戛然而止,骨头断裂声,在清冷的夜里格外响亮。
将领张开的嘴尚未闭上,他眼中最后一丝神彩消失前,还残留了几分错愕。
“既然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光影在闻焉脸上明明灭灭的交错,一双冷淡毫无感情的双眼逐渐清晰起来。
她提着脑袋折下,弯出诡异弧度的将领,随手一扔。
就是那么巧,尸体砸到了副将脚下。
地面恍若震动了一下,副将感觉从脚尖碰到尸体的那块开始,双腿自下而上犹如有无数蚂蚁在啃食一样,又刺又麻。
不论是封门的,还是围攻闻焉的官兵,全都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仿佛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他们的将军死得太突然了,太轻易了。
轻易得让人不敢相信。
副将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咙,卡在胸口的那口气不上不下,好险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一个大喘气,副将指着闻焉震惊道:
“你你你你到底是谁?究竟想做什么?”
在副将看来,这一切简直是莫名其妙。
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出现,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再莫名其妙地把将军给杀了。
副将口中尝到了一股腥甜味,他竭力压下了想吐血的冲动,都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面对这一切。
“听不懂吗?”
闻焉皱了皱眉。
她说的话有那么难懂?
副将的脑子转得飞快,电光火石间,他思绪尚未完全理清,话却先出口了:
“杜大人,你跟杜大人有仇?”
闻焉一顿,倒也没有否认这个说法:“你姑且可以这么认为。”
姑且?
不对!
副将仔细打量起闻焉,见她面无风霜,鞋面无尘,双眸湛然若神,两颊丰腴,周身上下都看不出奔波劳顿后的疲乏。
再思及这段时日在颍州官场私底下的传言,副将猛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溪县,又看向闻焉,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猜测:
“你,难道就是刺杀杜大人的那个高手?”
刺杀?
闻焉嘴角牵出好看的弧度。
好巧,这位杜大人也被人刺杀了。
她颇为好心情地说:
“可惜了,上次那一箭射偏了一寸,让杜青霜活了下来。”
嘴上说着可惜,表面却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副将眼神古怪地看着她。
闻焉话锋一转,像关切一位老友一样问到:
“他还好吗?”
副将不答,他后退两步,警惕地问:
“这些日子以来,你一直藏在溪县?”
他退,她就进。
闻焉迈脚向副将走去:
“所以杜青霜想在溪县做什么?”
副将连退数步,以保持跟闻焉的距离,至于闻焉口中的问题,他言之凿凿地说:
“溪县瘟疫肆虐……”
闻焉听厌了一个借口:
“想好了再说。”
副将哽住,他下意识用余光一直留意地上将军的尸首。
闻焉光是站在那儿已经压得他喘气都艰难,更别说还一味地逼近。
“慢着,止步!”
他退不动了,声音拔高对闻焉道。
闻焉停下。
副将愣住。
闻焉会真的停住脚。
此时被惊变震住半天没有动作的官兵们也清醒过来了。
他们涌涌而来,几息时间,就挡在副将身前,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地把闻焉围困在正中间。
这几千人不是散兵游勇,而是训练有素的官兵。
闻焉便是再厉害,也要些时间方能脱身。
可即便如此,副将仍不敢掉以轻心。
他目色沉沉,站在最外围。
从闻焉出现,到将军身死,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几乎没给他太多时间思量。
所以他一直是被闻焉牵着鼻子走,还不慎将杜大人受伤一事暴露出来。
如今多少冷静了些,副将琢磨起整件事来。
他也不傻,细细想过一番后,便猜到闻焉一开始应当并不是为了杜青霜的消息来的。
只是恰巧听到他们谈及他,才改了主意追问到底。
想通这点,副将干脆转移话题,想让她不再揪着杜青霜这三个字不放。
要想说动她……
副将东想西想,闻焉却没那么好的耐心。
她表情淡了下去,旋即一脚踏出。
她一动,官兵们自然也动了。
双方直接硬碰,长戟从四面八方的人群缝隙中刺出。
他们出手果决沉稳,相互配合,营造出的杀机,浓烈又带有难言的压迫感。
闻焉身处其中反应稍慢一步就会被刺成马蜂窝。
万分惊险之时,闻焉足尖一点,身姿轻盈地一跃而起,待下方长戟撞在一起,她又飘飘然落下,负手站在上面。
官兵们双手握戟想要抽回兵器。
奈何无论如何使劲,长戟都跟黏在她脚下一样,纹丝不动。
官兵们扬起因用力过度而涨红的脸,惊疑不定地看向闻焉。
闻焉从容自若地站在众人之上,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人后的副将身上,不急不缓地问:
“想清楚了吗?”
副将听出她话中威胁之意,他对上闻焉的视线。
昏暗的火光中,一切都不甚清晰。
可副将还是在其注视下,打了个寒颤。
副将恐步将领的后尘,可关于杜青霜的事他又的确所知甚少。
毕竟掌控局面的是将军,他一个副将也是听命行事。
但他如此说,这女人定是不信。
思绪来回翻涌,副将勉强沉住气,如方才所想那般,主动提及另一件事:
“你不想要那几船货了?”
闻焉面色不变,她不合时宜地扶了扶头上的发髻。
副将大不解,眉头一皱欲要再言,闻焉忽然出手,一支银白流光从她手中飞出,如雷电般迅速。
不等他看清楚,那道流光呼啸而至。
眨眼的功夫,副将肩膀一麻,手中的长刀哐当掉在地上。
他侧目看去,只见肩膀处多了一个血窟窿,血流如注。
闻焉平静地望向他:“不要威胁我。”
副将打好的腹稿意欲说出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
正当副将骇然之际,闻焉却蓦地笑了,她说:
“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把杜青霜叫来。”
【作者有话说】
还是欠五更多一千字
第81章
“我不过一介小小武将, 如何能支使杜大人一个二品官做事?”
副将眉头打着结,呼吸都急促起来了。
何况闻焉为何要杜青霜来?
这明摆着是让他把人叫来送死的。
杜青霜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杜青霜若死了, 他又焉能保住命?
闻焉淡声道:“那是你的事。”
副将恨声道:“我做不到。”
闻焉眼神睥睨, 语气没有起伏:“那你就去死。”
说罢, 她周身气势一变,杀气
一股寒意涌来,副将呼吸一滞:
“等等。”
他急忙出声, 硬气不过须臾,人态度就软了下去。
他犹带几分不甘心地说:
“你总要给我些时间。”
副将恨及了闻焉的逼迫, 又没别的选择,只能带着满心的不甘愿妥协。
闻焉如他所愿, 给了他一个时间:
“五天。”
副将叫苦:“往渝阳送信都要三天时间, 五天, 便是杜大人被我说动来了, 他人也走不到溪县啊。”
闻焉没去过渝阳,只是大概知道其位置。
五天似乎是不够。
她反问副将:
“你想要多久?”
副将算了算日子:“十天。”
闻焉:“太久了,七天。”
走水路, 七天时间怎么着都够了。可杜青霜要走哪条路, 哪是他能控制的。
许是见闻焉好说话了,副将大着胆子想跟她讨价还价一番。
不过闻焉完全给他这个机会。
她脚踩长戟,微一用力, 整个人往下一沉。
官兵们顿时手上一重,还不待有所反应,他们便被这股巨力带着脚下不稳,身子一歪双膝砰一声着地, 溅起沙尘。
一众官兵就这么齐齐整整面向闻焉跪下了。
官兵们脸色一变,下意识去拔闻焉踩在脚底的长戟,
然而之前拔不动,如今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