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小妆娘_光自明【完结】(104)

  写罢,啪地一声,把笔扔在冯佩玉面前,那墨点子溅在她的裙摆上,一滴滴黑色的血。

  “捡起来。”

  “我写了一遍,这个罪,薛某认了。”

  薛又新闲闲地笑着。

  “请冯小娘子过来,把自己的罪名也写上一遍,把这罪认了。”

  “你我之间,也算,礼成了。”

  薛又新俊俏的眼睛盯着她,轻声说道。

  什么咱们的罪名?有什么罪?这薛六郎怕是又闹什么脾气。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罢了,写就写。

  冯佩玉颇有眼色,此处是薛家的地盘,身处劣势,不敢再激怒他,转眼又换上一幅乖巧的笑脸,走近了一瞧。

  那雪白的宣纸上,墨汁子四溅,笔锋凌厉的四个大字。

  奸夫淫妇。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会长一点点,只能在这里断开啦

  第75章 告诉谢相公,我等着他来杀我

  大名府, 天雄军军营。

  新任签署枢密院事,谢相公,至大名府巡视,大名府不论文官武将, 皆整束冠带, 旌旗仪仗, 出城十里迎接。

  待谢相公上得教场中,大小军卒,并指挥使, 团练使, 兵马都监,诚惶诚恐,齐整整地分列两排, 唱喏拜见。

  此时,天雄军指挥使, 吴将军暗自叫苦。

  往常, 枢密院的文官们来巡视,不过看看军阵,瞧瞧帐册, 吃酒听曲。

  说几句上以酬君恩, 下以安社稷, 死生效命的场面话,大家宾主俱欢。

  可谁知,这位谢相公, 有些难缠。

  因其是武将出身,久经战阵,熟谙军务, 是实打实见过血的,那眼睛如鹰击,到了军营,四处一扫,便已挑出不少纰漏。

  这不,今日谢相公在教场中升帐,传下号令,亲自操练众兵将,一十八般武艺,件件都要考全。

  一试弓马。

  金鼓震天,一排箭垛摆列在一百数十步之外。

  将士各逞弓马,跑马往来,拽弓放箭,中垛心者擂鼓喝彩,不中者便默默退回阵队。

  眼见着这箭射的,弓力疲软,七零八落,谢诏冷冷地瞧了左右团练使一眼。

  “怎么,你们这是给猫儿挠痒痒?”

  “以契丹兵甲之坚,弓箭纵使能中,你这给猫儿瘙痒的力道亦不能入,况且,连射都射不中!”

  “儿郎们到了战场上,岂不白送了性命!”

  团练使们忙称罪,跪了一地。

  谢诏恨铁不成钢,摇摇头,大步走下演武场,翻身上马。

  挽起袍袖,搭上箭,扯满弓。

  “尔等都瞧好了!”

  演武场上,旌旗猎猎,数千名兵士屏息立正,只听得谢诏朗声喝道。

  “眼要明!手要快!战场上,敌人不会站着等你的,他们会冲过来杀你!”

  “你若还想着,这一箭射不中,下一箭再来,便已经迟了!”

  “所以,找准那个敌人,给我瞅准了要害........”

  谢诏夹紧马腹,臂膀筋肉凸起,弓开如满月,瞄准远方的箭垛。

  那个敌人,那个穿绿袍儿的奸夫.......

  “死!”谢诏怒喝一声。

  嗖的一声。

  箭羽破空而去,咣当一声,正扎在箭垛中央的红心。

  “好!”“万岁!万岁!”

  四下金鼓齐鸣,众将士欢声如潮。

  谢诏控着缰绳,死死瞧着面前的箭垛,只觉得恨得牙根痒痒。

  他如今公事缠身,等回了汴京,

  迟早揪他出来,一箭射穿他。

  那个穿绿袍儿的奸夫!

  “呵呵,奸夫......”

  “敢问冯小娘子,这个,奸字,何解啊?”

  列架中,排列经史子集,书案上,堆着圣贤翰章,光影摇摇,树影重重,颇是个清雅的书斋。

  只见冯佩玉凭案而坐,身后有一男子俯身,拿双臂圈着她,将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里。

  才子佳人,二人肩挨着肩,手捏着手,共执笔杆,远远一瞧,颇有清谈诗书,红袖添香之妙。

  只是,二人所论之事,和清雅可谈不上关系。

  “这个奸字,一个女,一个干。”

  薛又新握着她的手,镇定自若地写着,仿佛是教书先生,在和学生讲字。

  他两个耳朵,却已经红透了。

  “《小尔雅广言》曰,奸者,犯也。《玉篇女部》曰,奸者,乱也。”

  “什么意思呢?犯上作乱,行事不端,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

  薛又新拨弄着冯佩玉耳边的碎发,瞧着面前这女子的侧脸,绒毛软乎乎的,一片软乎乎的陷阱。

  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觊觎不属于你的女人......

  “冯小娘子,前几日,忽有枢密院的谢相公,派属官来开封府寻人。”

  “寻三日前申时,不在衙署内当值的,五品以下官员。”

  薛又新的手指修长,指骨棱棱,用力捏着冯佩玉的手,手背的青筋凸出来。

  “你瞧瞧,那不就是我吗?”

  “万幸啊,这开封府少尹惯会巴结我阿爹,见来人气势汹汹,恐教我面上无光,故而袒护了一回。”

  当时,薛又新审那桩风月案子的时候,关于冯佩玉和那位大理寺上官的流言蜚语满天飞,开封府传的沸沸扬扬,香艳无比。

  什么大理寺的谢郎官深夜来开封府,提审一个美貌女子,还遣散了众人,共处一室,什么英雄难过美人关。

  可是他当时嗤之以鼻,只以为众人愚昧,见到个美貌的便胡乱揣测,造谣生事。

  万万没想到.......有一日,竟都严丝合缝的对上了。

  薛又新幽幽地笑出声来,指着自己说道。

  “这算起时间,论资排辈起来,他才是正头的,我,我是那个奸夫。”

  “哈哈,我就是那个行事不端,不知廉耻的奸夫。”

  薛又新仰头大笑起来,一张狭长俊俏的眼睛却冷浸浸的,瞧着有些吓人。

  啪嗒,一滴墨汁子溅在奸夫二字上。

  冯佩玉的手被攥的生疼,一动也不敢动,薛又新脸上一直是笑呵呵的,语气是轻飘飘的。

  但越是这样不按常理出牌,她越是害怕。

  这会咬人的狗不叫,说不得,忽然便露出獠牙来,发疯咬一口。

  此时,薛又新抹了把眼角,尽力平息着自己的怒火。

  他自幼庭训谆谆,习于礼义,自认从无越矩之言,从无苟且之行。

  在家,是恭谨的幼子,在官府,是得用的官吏。

  可是,他却变成了一个没有廉耻,行事龌龊,见不得光的奸夫,被人寻到官府去,险些颜面扫地。

  这女子就是一口井,吸着他,不管他是天上的明月,还是江上的清风,品行如何自持。

  都被她吸到井里去,变成她的一个影子。

  “这不,今日我又与见缝插针,邀小娘子私会来了。”

  “我这个奸夫,做的不错吧…..”

  *****

  二,要试盾。

  号角声中,一堆兵士持盾而立,做劈砍格挡之招式。

  谢诏扫了一眼,便皱起眉来,抡刀便砍在盾牌之上。

  哐当一声,金铁交鸣,几个军士臂膊震得发麻,身子一晃,踉跄了好几步,盾牌哗啦啦脱手落在地上。

  连忙纷纷跪下告罪。

  “厮杀的汉子,腰胯当沉稳,筋骨当结实,血气当勇猛!”

  “你们这下盘,摇摇晃晃的!怎么拿盾格挡!”

  “你!起来!”

  谢诏指了一个兵士。

  “且过来扎个马步我瞧瞧!”

  谢诏捏着那兵士的肩膀,见其片时之间,两股战抖,足下发颤,深深叹了口气。

  “你们当本官在故意找你们的茬?盾都拿不稳,到了战场上,契丹人的刀挥下来,割的是你们自家的脑袋!”

  说罢,谢诏拿起盾,马步一扎,抬抬下巴,示意面前三名兵士拿刀砍来。

  “来!提刀来砍!”

  那三人互望一眼,咬牙抡刀便砍。

  只听咣当一声,几把刀齐齐劈下。

  谢诏面不改色,手臂纹丝不动。

  “大丈夫立世,上,尽忠以事主,下,尽心以护妻儿。”

  “你们拿着这盾,站在你们盾后头的是什么?”

  “是君父,是百姓,是你们的阖家骨肉!”

  谢诏目光炯炯,身躯凛凛。

  “来多几人,再砍!”

  几把刀又抡上来,力道更大,劈得火星四溅,震得嗡嗡直响。

  谢诏死死顶着盾牌,下盘稳如泰山,半步也不退。

  “不管平日里,你与爹娘有什么嫌隙,与兄弟有什么过节,和娘子犯了什么口角。”

  “但战事若起,祸及临头,便是拼了命,也总要护着他们。”

  “是也不是?”

  “是!”“是!”众兵士敲着兵器呼喝道。

  “那就给老子好好使些力气,站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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