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渡危虚弱应声,正在他踌躇要不要就此作罢时,一击裂空音刃从林间劈出,直朝他们袭来。
渡危眯了眯眼,刚还无力垂下的手揽过云临泱的腰瞬身闪躲,同时黑剑从鞘飞出,瓦解音刃。
云临泱顷刻间回神,无暇去管渡危突然转变的状态,而是注视着林间走出的数道黑影。
“幻阵的攻击居然不起效果么?”一名影卫摩挲着手中的符篆,啧声道。
“因为受伤,主人的幻阵现在退步了吧。”
“那还非要用幻阵。”拿符的影卫不满道。
“嘘。当影卫的要注意什么,你忘了?小心脑袋。”旁边的影卫踢她一脚,随后朝着云临泱的方向冷声道,“现在跟我们走,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云临泱闻言,心虚地看了眼身侧的渡危,沉声道:“我跟你们走的话,能放他离开吗?”
她的话音刚落,影卫身后百来个黑衣人霎时纷纷拔剑,用器鸣代替异议声。
“喏,他们不愿。”为首的影卫耸耸肩。
云临泱:“先告诉我,抓他是为了什么?”
她知道蓝祈的秘密,被她追杀尚在意料之中,但渡危的话,她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为首的影卫侧首看了眼严阵以待的黑衣人们,懒声道:“他们不会说话,我也不知道。”
虽然目标并不一致,但他们也没有打扰领主,便由着去吧。
“不知道?”云临泱蹙眉,“他们是从哪来的?”她挨个朝他们漆黑的帽檐看过去,比起影卫们还留出一点下颌的脸,黑衣人们的帽檐下似乎一片虚无,月光打在空洞中,如被吞噬般无影无踪。
她现在笃定,除了少数几个黑衣人外,其他黑衣人与领主府影卫并不是一伙的。
那百来个命仙者的目标,只是渡危。
她朝渡危看去,见他脸上也显出讶异的神色,心中的困惑更甚。
“你的话有点多了。还是早点把灵脉送给领主妹妹吧。”影卫抽刀,瞬间逼近云临泱,铮亮的刀身映出她含着冷意的眉眼,锋芒展露。
云临泱和渡危同时出剑,消解影卫凌厉的刀光。
玄流冰晶的器身斑驳,遍布的划痕正在流逝大量灵力,让云临泱感到攻击有些力不从心。
但此刻最让她错愕的,还是影卫那句将灵脉送给领主妹妹。
蓝祈想将她的灵脉,给蓝祝?
为什么?明明是她强行将蓝祝的灵脉挖出的?
明明是她……不想要蓝祝存在。
游龙般的剑气击落云临泱手中的玄流冰晶,握剑手的小臂麻木片刻,难以将剑召回。
渡危的情况也并不好,黑剑上的缺口愈发地多,剑身薄得随时都能够被折断。
穷途末路,寸步难移。
影卫甩掉刀上新沾的血,“跟我们走吧。”
渡危收剑入鞘,面上无动于衷,似乎真就打算听从影卫的话。
但云临泱知道,他又想燃烧命数去用鸷霄。
她觉察到他垂眸时瞳中一闪而过的金光,又看了看弯月周围开始碎裂的云层,意识到面前数人正在解开阵法,给蓝祈发去信号。
蓝祈赌她,不敢在此时召唤朱雀和见暮。
毕竟这意味着……
“你想和我一起逃亡吗?”云临泱按住渡危正在流转金线的手腕,诚恳问道。
如果现在拿回属于她的剑,就是主动步入万劫不复的困局。
渡危愣神片刻,随后问道:“要去哪里?”
“逃亡嘛,天涯海角都可以去。”云临泱唇角勾起笑,“你没反驳,我便当你同意了。”
渡危想起,她曾问他,愿不愿意跟她离开。
他那时说,跟她一起离开,也许才是命运所在。
他极轻地点了下头,手上的金线黯淡下来。
云临泱见状,在心里默念起唤醒朱雀的古老咒语。
只要她还在,朱雀便生生世世不改契约。
围着她们的影卫和黑衣人见她突然定在原地没有动作,皆是刹那恍然,为首的几人冲上去便要擒住云临泱的命脉。
渡危最后还是用了鸷霄,弥天剑光浩荡,击溃数把灵器。
剧烈的反噬作用让他呕出一口黑血来,伤痕累累的躯体让他难乎为继。
就在云临泱的咒语将成之时,一声清脆的哨声和大雨倾落前的电闪轰鸣声同时响起。
闪电划破沉寂夜空,霎时天地亮如白昼,照清了百来个黑衣人突然转变的动作。
听到哨声的黑衣人们全都扔下手中灵器默立在地,大雨滂沱,淋湿他们的躯干,而后从靴底开始,所有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部漫上岩石的灰色。
“天允甘霖。”
云临泱停下咒语,在意识到这熟悉的灵技时猛然抬头看去。
何钦玉撑着她的胧骨伞,立于山崖之上,正俯首看着一个个石化的黑衣人。
这是她自创的灵技,只要她想,但凡沾上她降下的落雨的人,都会全身石化。
何钦玉看着怔然的云临泱,笑吟吟道:“察觉这里有动静,顺手帮一下。你们是紫极的弟子吧?伤势可有碍?”
云临泱没有即刻回她,而是将头朝向另一个方向。她刚在看见何钦玉的同时,也发现了藏身在枝桠间的宋涵。
那一声清脆的哨声,便是出自宋涵手里的骨哨。
那只骨哨只有人的指骨那么大,形状也很似指骨弯曲时的状态,转折处只有纤细的发丝连接着,色泽在月华下显得更加森冷诡异。
宋涵见她朝自己手中的骨哨看来,犹豫了会,还是将其收起,随后指着一人朝何钦玉道:“何领主,麻烦解开那位的石化,我有话想说。”
何钦玉温柔问道:“你是宋满的妹妹?”
宋涵颔首:“是。”
何钦玉牵起一抹笑意,打了个响指,宋涵指着的那个黑衣人便恢复了正常。
宋涵见他自如动作,眸光冷冽道:“告诉你们殿下,时辰到了,少乱来,小心自己的脑袋。”
……殿下?
云临泱蹙眉朝瑟瑟发抖着的那人看去,发现他是所有黑衣人中修为最低的一位,却在听了宋涵的话后,抬手指挥着躯干僵硬、动作迟缓的黑衣人离开此处,明显是领头的作派。
当今的皇宫里,除了将熹外,就只剩下一位皇子了。
现任陛下的亲儿子,乘臾。
他为什么要追杀渡危?
云临泱看了眼虚弱的渡危,快速施了个术阵为他疗愈,而后瞬影到其中一位黑衣人的身旁,将他的兜帽拉下。
还在思考是让黑衣人完全石化或是解除石化的何钦玉见状眯了眯眼,脸上仍维持着温柔的笑。
黑衣人的兜帽被拽下,由于察觉到危险,便艰难又僵硬地扭过身去。
于是云临泱便见到,一具无头的躯体在缓缓地朝她转身。
兜帽之下,一无所有。
衣襟之下,只有无尽的空洞。
像望不穿的深渊,令人发怵。
—
令人发怵的深渊见多了,便也就习惯了。
将熹看着老皇帝陷入空洞的双眼,手腕脱力,将金簪扔在青砖上。
仁修帝颓然坐在地上,频繁眨动的双眼和嗫嚅的嘴唇显出他的惶恐,看着将熹,就像在看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修罗。
“走了啊……”将熹双膝一软,跌坐在地,与此同时,御书房的门敞开,阿舒瞬影进入书房中。
她没有给瘫坐在地的仁修帝任何一个眼神,而是大步流星朝将熹而去,抚上她还在流血的后颈。
将熹的发髻凌乱,衣裳染血,呼吸也混乱着,并无规律,但还是强撑着向阿舒吩咐:“告诉……宋涵、宋满,已经走了……然后,去拿东西……”
阿舒点点头:“我知道,我先帮您止血。”
将熹无力地倒在她的怀里,闭上眼睛,脑中思绪仍是不断。
她的脑袋昏沉,几近要失去意识,在脑中某一根弦即将绷断时,一声指节叩在门上的声音将她唤回神。
将熹倏地睁开眼来,眉心不自觉地拧紧。
阿舒的听觉比她要灵敏得多,已先她一步朝后方看去,望向那个推门而入的人。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祝大家万事胜意!
第69章 我不姓云 “我要带姐
“云将熹, 何必如此执迷不悟?”叩门那人嗤笑出声,越过门坎朝将熹走去,微微屈身, 伸出手来想要扶她。
在阿舒怀里的将熹抬起眼来, 冷冷瞥了这个戴面具的男人一眼,重申那句说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话:“我不姓云。”
她拍开那人布满烧伤疤痕的手, 由阿舒搀扶着站起,微扬着下巴,轻蔑地看着眼前人。
乘臾的脸部肌肉似乎因为她的话扯动了下,连带着盖住全脸的漆黑面具也轻轻颤动,附和着主人去嘲笑将熹的胆大妄为。
他仅露出的双眼盯着她那淡漠的神情, 片刻后摇头道:“随你, 反正摔到最后一无所有、遍体鳞伤的都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