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霍怀溪的胸膛微微起伏着,神色有些失落,“要回冰魄镜了吗?不能多待会吗?”
蓝祈呆在冰魄镜中,全身穴位都需要扎满银针,以此来维系她和灵力的连接,方便更好地疗伤。
但冰魄镜内太冷了,像北域的冰河那样冷,而且人在里面,也不能进食和说话。
蓝祈好似也有些不想回到冰魄镜中,转头朝蓝祝投去乞求的眼神。
但蓝祝一口回绝:“回去吧,伤好得快。静元节见。”
霍怀溪:“静元节那么吵闹,蓝祈可以参加吗?”
蓝祝点头:“身体转好,当然可以。”
霍怀溪脸上显出欢欣雀跃来,把准备的东西也塞到蓝祈手中,诉说着自己的苦心,没有注意到蓝祝脸上一闪而过的松快。
—
蓝祝带着蓝祈离开,顺带让霍望竹在室内稍候片刻,她随后会和她们一齐去紫极宗。
云临泱一直在等霍怀溪有没有想跟上去的念头,见她并无此意,蔫了吧唧地伏在地上,想着要不要此刻就收回代瞳。
但她还未决定好,就被霍怀溪凑近低声命令道:“快去干活!”
什么?干什么活?
黑猫的脸上显出茫然来,望着霍怀溪。
她此时正背着霍望竹,蹲在地上跟一只猫说话的样子显得有些怪异,但霍望竹显然对此习以为常,只是坐在檀木椅上品茶。
“你什么表情?就你每次都做的事啊?嫌没奖励是吧,接下来一月的小鱼干给你管够行了吧!”霍怀溪还在念叨,黑猫脸上的表情愈发困惑。
倒是告诉我是啥事啊!
你不要说猫能听懂的,你说点人能听懂的好吗?!
“喵。”云临泱失去手段,围着霍怀溪转圈,试图让她理解自己的疑惑。
霍怀溪见猫仍是不为所动,再次俯身提醒道:“镇山珠。”
黑猫脸上神情一怔,片刻后,从窗口处离开。
—
霍怀溪知道镇山珠在领主府。
云临泱借用黑猫灵活的身体穿梭在硕大的领主府中,脑中思路逐渐明晰。
祈福大阵,镇山珠。
霍怀溪讨厌蓝祝。
魔。
霍怀溪知道蓝祝换走了镇山珠,但碍于没有证据,只能频繁表现出对蓝祝的厌恶,从而向他人暗示。
但很明显,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在无理取闹,无人去深究背后的原因。
霍望竹虽然问过,但也只是把她的厌恨与蓝祝当领主的事挂了钩。
然而,霍怀溪并不知道,或者说并未往那方面想。
如今的北辰领主,也许并非蓝祝。
云临泱循着蓝祝蓝祈刚才离开的方向,径直往领主府密室的方向跑。
她来过多次,对这里很是熟悉,矫健的身形敏捷缩在房梁上,通体漆黑,与无烛火点明的周围融成一片。
不多时,蓝祝和蓝祈便朝此处而来。
面带病色的那位走得慢,几乎是一步一挪。
而另一位身体康健的也不催促,走几步歇一下,耐心地等着她。
云临泱屏住呼吸,尽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敢对四脉盈满的修为有所懈怠。
好在女子并未过多关注别的地方,只是注视着身旁的人,等她一步一步地迈到密室门前。
一路无话。
待到破解掉密室前的术阵,两扇漆黑庄严的大门缓缓向内推开,走在前方的女子才沉声道:“怀溪很在意蓝祈。”
“你要好好当蓝祈,知道么?”
后她一步的月白色身影滞在原处,垂着头,像是失去意识的木偶人。
手搭在铜门上的女子眯起眼,彼此缄默许久,见她真的不再言语,才抬手召来一样物什。
在见到那件灵器的时候,房梁上的云临泱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遇朝,让她开口。”
女子满是厚茧的手握住黄金器,器体嗡鸣,让另一人被迫抬起头来,从喉间溢出一句完整话来:“我会一直当好蓝祈。”
她抬头时的动作幅度过大,眼瞳对焦的地方几乎够到房梁处,让云临泱在瞧见她眼底弥漫的雾色时,忍不住浑身颤栗。
是幻术。
先前她并没有看错。
只那一瞬,她便又低下头去,握着黄金器的人似乎也倦怠了这种游戏,指尖在空中划出纹路,消解了附着在她身上的幻术。
面前人失去支撑,全身瘫软下来,被她稳稳接住。
云临泱瞳孔紧缩,不久前的猜想在她心中翻涌。
对渡危这个名字敏感、刻意改变说话方式,也许是蓝祈的求救信号。
或者说……是蓝祝在求救。
密室前的女子将遇朝收回,空出的手握住另一人的掌心,不消片刻,手背上的冻疮消失,中指处的厚茧浮现。
有了对比,云临泱一下便看出,她中指的茧明显比另一位要薄得多。
眼前人仍在比对手上茧子的厚薄,良久轻叹一口气,再次将冻疮的痕迹添上。
屏息敛声许久,房梁上的云临泱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急促的呼吸,她脑中的火烧得旺盛,身体却如坠冰窟,不寒而粟,连带着黑猫身上的毛发也根根倒竖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蓝祈要这么做?
她心中怒火按捺不住,忍不住收紧的爪子压在房梁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蓝祈敏锐的耳朵似有所感,抬头看去时,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
云临泱奔跑在领主府中。
她的脑中很乱,难以承受这种倾轧过所有神经的冲击。
刚差一点,她就要扑过去质问蓝祈,从她手中夺回蓝祝。
但她目前不能这么做,或者说,暂时做不到。
且不说她只是用了代瞳附着在黑猫身上,不能使用灵力也不能召唤灵器,更遑论,她现在的实际修为只有双脉盈满,其它的灵脉并没有特别大的长进。
和四脉盈满的蓝祈相比,她就像是以卵击石。
而且,蓝祈还得到了作为极品灵器的遇朝,想必是与魔尊达成协议,从他手中得来的灵器。
蓝祝本身四脉盈满的修为尽数转移到她身上便已足够可怕,更别说添了一把强韧的灵器。
无论如何,她都应该从长计议,而不是现在就贸然冲到蓝祈的面前。
云临泱在花园内踱步许久,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回到霍怀溪所在的地方。
室内,霍家姐妹仍呆在原处,一位品茗,另一位显得焦急不安,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云临泱在后花园的花丛中滚了几圈,装出一副在外撒野的脏兮兮模样,然后才假装从容地从窗外翻进去,稳稳地落在霍怀溪的身前。
霍怀溪果然如往常一般,在她姐面前故作嫌弃地拍了拍她身上的灰,然后才在放置于她脖子上的灵戒翻找。
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有。
霍怀溪早有所料,倒也不气恼,只用净咒符拂去黑猫身上的泥巴。
院内,蓝祈无需等待蓝祝,便已瞬影赶到,在开口前,一名蓝家影卫从瓦上跃下,半蹲在她身前,似乎是在汇报着什么。
许多年前,云临泱初次见蓝悦言也是这样的。
她的影卫围在她身旁,向她汇报事务,云瑾和云临泱在侧等候。
不同的是,现在的影卫背着她,让她瞧不见影卫的脸。
而多年前,有一名影卫起身时掉了帽兜,让云临泱窥见了她的侧脸。
只不过时间过去太久,那张脸在她的记忆中已经全然模糊。
且印象中,不过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很容易湮没于茫茫人海。
就像……清早时站在白岚身边的那个女宿院弟子一样。
……
封存许久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云临泱没有犹豫,即刻收回代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双生子(3) 杀我的理由
云临泱瞬影飞奔在紫极宗内, 脑中闪过季悠送给她的记忆法阵中的内容。
那声质问的“为什么”回荡在她的耳边。
她先前曾猜测,打碎阵法的人是能运用灵力的蓝祝。
但如果,其实是已经得到了四脉盈满修为的蓝祈呢?
蓝祈的理由是什么?季悠当时又看到了什么?
云临泱站在女宿院的宿舍楼前, 深呼吸一口气, 迈步进去找到白岚的房间,指节叩响了她的房门。
一下, 两下……叩到第十下的时候,白岚终于把门打开。
在看到她的那刻,云临泱脸上表情明显一怔,原因无他,她的脸实在过分苍白, 眼圈周围又泛着红, 任何人见了都会心生怜悯。
但云临泱有事要问, 仅是面无表情地入了室内, 将门带上时顺手设了个隔音障, 单刀直入:“你娘是上任领主的影卫之一, 对吗?”
闻言的白岚心下怔忡,抬起眼来看她时, 眼中满是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