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面确实有初代魔入世的详细记载,从凡人到修者、再从修者到一念因恶入魔,这位初代魔的经历曲折,像极了话本里标准的邪魔剧情范本。
问题就是,太标准了。
但仙谕里存储的初代魔魔息和其血液中的云氏灵息又让人无可辩驳。
云临泱将仙谕收起来,准备带去给将熹看看。
她修炼完的时候,会搬一把藤椅搁在渡危房门前的廊下,躺在上面看话本。
冬日的阳光不刺眼,晒在身上还会让全身感觉暖洋洋的。她有时候看着看着,就会沐浴着阳光睡过去。
再醒来时月亮高悬,蓝祝会过来喊她吃晚饭,顺便打趣她一天到晚总在这当门神。
这是云临泱难得不牙尖嘴利的时候,乖乖地任自己师姐调侃。
反正她师姐话少,说不了两句。
这日,云临泱又照常地在渡危房间门前晒太阳。
她总感觉自己适应寒冷的能力比别的修者要差些,身体容易发寒,即使被温暖的日光照着,她的手脚却还是冰凉的。
她给自己运了个暖身的小法术,就着午后到傍晚这段时间的倦意,又抱着话本沉沉睡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久到阳光不再和煦,藏在眼皮下的眼睛也不再感受到微光。
好像有浓重的阴影落在了她身上,她私认为这是天上乌云密布,快要下雨了。
如她被迷蒙困意所侵占的大脑所想,脸颊上很快接触到一点微凉。
雨滴打在了她脸上。
云临泱顶着睡意缓缓睁眼,然而眼前却不是她预料的情况。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没有丝毫要下雨的迹象。
她感受到的阴影来自眼前俯身注视着她的男人,而落在她脸上的雨水源于他的眼睛。
见到她睁眼,他突然弯腰抱住她,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天上没有下雨,但他眼中决堤的泪水代替雨水润湿了她的脸和肩膀。
云临泱余光捕捉到青年通红的眼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渡危在哭。
哭得很伤心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巳时魔 “我在。”
云临泱被他抱得很紧, 精瘦壮实的躯干不容商量地侵占她周身的空间。
渡危刚醒来,并没有束发,如瀑的墨发散落在他因为哭泣而起伏的脊背上。他几乎发不出任何抽泣的声音, 只有泪水横流向外。
看起来很是脆弱。
云临泱设想过很多次渡危醒来会是什么样的, 但从未想过他会哭。
印象里,这是她第一次见渡危哭。
他小时候明明连被阮殊用剑柄抽都没哭过。
“麻药影响到你了吗?”
“……”
她这话一问完, 不知哪里触动了渡危的神经,他的泪水涌出得好像更凶了。
云临泱的肩膀湿了一大片,他却仍像没有回过神来一样,依旧死死地抱着她,像是生怕她一眨眼就会离开。
她无奈, 尝试着去抚摸他的脊椎, 动作很轻地安慰着他。
“我不笑你了, 你……你哭吧。”
云临泱顺着他的情绪, 在一只手拍他背的同时, 用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 同时她的脸也贴着他的,都能感受到有些泪水从他的眼眶落到她的眼尾, 如果有人在这, 估计会分不清这是谁的眼泪。
过了许久,她才听见了渡危发出的一声轻喃:
“……云临泱。”
“我在。”
云临泱回应, 蹭了蹭他的脸。
“师妹。”
“师兄, 我在。”
“小泱。”
“嗯,我是。”
“泱泱。”
“嗯。”
“……”
渡危一遍又一遍地喊她,像是为了确认她真的存在。
云临泱感觉他圈着自己的手臂更加用力,两人之间的空气被完完全全地挤占走,肩颈和胸膛紧贴着。
她突然有点怕自己被他勒死, 或者被他压碎骨头。
但她又不敢动,感觉只要她退开几寸,渡危的情绪就会更稳不住。何况她身后还是藤椅,往后其实也没有任何空间。
她只能老实地被他抱着。
当渡危终于放开她时,她的脸由于呼吸不畅而显得红扑扑的,但渡危的脸却仍旧苍白如纸,手心的温度也有些低。
他到底是有多难过?
“你想起来什么啦?”她摩挲着他的掌纹问。
“全部。”
“那你哭什么?”
云临泱站起来,伸手去贴他的脸,指尖抚过他泛红的眼尾。
渡危按住她覆在他脸上的手,哑着声音说:“你死在了我怀里。”
云临泱听完一怔,上前主动抱住他的腰,“我这不是活了嘛。”她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听他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说:“这是两回事。”
原本的云临泱确实是死了,在离开月眠峰后,她在他怀中渐渐失去呼吸的那一幕总日日夜夜萦绕在他的脑海里。
连同现在也是。
她满身都是血,鲜血连着乌发黏在她的脸上,大片黑红下却还能看出一点她惨白的面色。不管他怎么叫她,她都不再有反应。
云瑾和羡云告诉过他,如果他真心喜欢云临泱,就要在她遭遇危险时待在她的身边。
可他失信了。
云临泱无言抱着他,决定等他的心绪平复下去后,先带着他去找阮殊,后面再问他关于记忆的事情。
但在她慢慢松开他时,他却突然道:“焰雪莲没有死。”
“什么?”云临泱有些懵,一下没反应过来。
渡危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盯着她神色认真地又重复了一遍:“小泱,焰雪莲没有死。”
-
此间境。
乘臾到大殿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主座上代替无咎坐着的若棠。
她想在去南明换无咎前做些安排。
这场会议本来可以不用通知他的,这时叫他来,他很明白是若棠别有用心。
此间境其余的十二魔陆陆续续地进入殿中,全是他见过的魔。
那两个学阵法的魔,一个会易容的脾气很烂的魔,还有一个把哭声当武器的魔。
最后一个踏进门来的是去长灵宗卧底的那位裴长老,他在皇家宴会上见过不少次。
在见到他时,乘臾很轻地笑了一声,似乎在笑他当卧底当得居然有了感情。
他笑完,对若棠道:“有话说吧。”
丑时魔和午时魔在南明,而作为卯时魔的何钦玉和她的侍卫未时魔月缘都被他关了起来。此时在场的魔应该都齐了。
但是若棠却道:“等等,还差一位。”
乘臾面具下的眉峰困惑地拧起。
裴屿惊讶问道:“她出关了?”
“嗯。”若棠看着殿门口若隐若现的身影,“闭关二十年,舍得出来了。”
她话音落,门口的身影瞬影入殿。
缃色锦袍,满头珠翠,在暗色的大殿中格外醒眼。
当她那双狭长的眼巡视过乘臾的脸时,熟悉的感觉令他不禁浑身一僵。
“若棠,这是谁?”
女人指着乘臾问道。
“仁修帝的儿子。”若棠回,随后朝乘臾介绍,“巳时魔,眠秋。”
眠秋唇角勾起,朝乘臾道:“你过来,我看看。”
乘臾犹豫了下,最终起身向她走去。
她的目光流转在他的身上,特别是他脸上的面具。他明显感觉到她一直都在盯着他的面具。
“你很紧张的样子?”眠秋绕着他走了两圈,问,“你的脸怎么了?”
乘臾没应声。
若棠知道这是乘臾的痛点,替他跟眠秋解释道:“皇宫大火,你应该听说过。”
“哦。”眠秋拍了拍乘臾的肩,然后落座,“那还蛮可怜的。”
乘臾盯着她悠然的样子,面具下的脸阴沉。
眠秋不知道他的心思,目送他回到座位后,说:“有话说吧,不知道我这不入世的二十年,都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之后再告诉你,你现在先听着。”若棠从她身上收回目光,直入正题,“殿下,今天让你来的目的,是因为我打算把我二哥带回来后,就不再参与你们的事。”
“还望殿下告诉那位仙君,此间境往后不再干涉人族的一切事务。她自己有足够的本事当皇帝,并不需要我们。”
“你们皇家的斗争本来也与我们没关系,此间境屡次帮你,主要都是因为我二哥的事情。”若棠声音冷淡,“殿下,我们帮你,其实根本讨不到好处。你跟云将熹之间的事,最终还是要你自己去处理。”
“我知道,你们争的不是什么鬼皇帝的位置,而是活下去的权利。我们此间境给不了你这个权利。”
“噗嗤。”
眠秋听完她的话,忽地笑出声来,接收到若棠瞪她的眼神,她才收敛神色端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