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殊虽然从来没见过生灵仙,但此时看着渡危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心里莫名其妙地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就在这时,云临泱的灵讯玉忽地响起,是宁千机在找她。
“师尊,我……”
“去吧,应该是千机配好药了。你如果还有问题的话,问她也是一样的。”阮殊向她颔首,她回了声“好”后,便向外走去。
渡危紧接着就要跟上她。
“小危,你留下。”阮殊倏地出声叫住他。
渡危这才顿住脚步,盯着远走的云临泱看了好一会,最终才讪讪转身回到阮殊的面前。
阮殊看他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黏着云临泱的模样,有些无奈。她也不多废话,直接问道:“生灵仙能够操纵时间,让你想到了什么?”
见自家师尊直白问了,渡危便也不藏着掖着,说:“别人对我的遗忘。”
“为什么这么想?”
渡危:“生灵仙既然能随意操控时间,那便也能借着错乱的时间篡改他人的记忆。”
阮殊:“你觉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渡危不太确定:“是为了保护我?”
“也许是吧。”阮殊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如果皇后是为了保护渡危,那他现在被人记起,不仅意味着她的力量已经消散,更意味着对渡危的威胁将要来临。
她并不清楚这种威胁来自何处。
思及此,阮殊的心不免揪了起来。
渡危见她有些忧心忡忡,转移话题道:“师尊,我一直想问,为什么你会记得我?”
“仙的力量很难影响到我,皇后很聪明,知道当所有人都不记得你时,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也无济于事。所以,她不必耗费力量在我身上。”阮殊答复道,随后又叹了声气,“不想这些了,就算将来出事,长灵宗也会保护好你们的。”
“我知道。”渡危盯视着阮殊的蝴蝶面具,又问,“就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吗?”
“还有一事我想跟你确认。”阮殊支着下巴道,“黎宗主是不是把云瑾的禁制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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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临泱到宁千机的医堂时,只看到了在一堆灵草灵药中徜徉的黎念。
黎念是被自己阿娘拉来打下手的,最近日日夜夜都泡在医堂里,头发和衣裙尽是药草的味道。
她见到云临泱过来,急忙从花花绿绿的草药里直起身来,顺手捻掉沾在头发上的碎叶子,嘟囔道:“你来啦。我娘在后面配药,我去叫她。”
黎念去找宁千机,云临泱则在这堆草药前愣了好一会,最后还是弯下腰去挑挑拣拣,循着为数不多的草药记忆帮忙分门别类,给自己腾出一块落脚的地来。
“分错了。”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纤细的手,将她手里的草药拿走,堆在应该属于它的位置。
“宁姨,我本来就不会嘛。”云临泱微低着眼,可怜巴巴地盯着她。
宁千机比前段时间的情绪要好得多,此时手撑在膝盖上笑看着她,说:“那阿念在这方面可就比你厉害了。”
云临泱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药碎屑:“这很正常,她是你的女儿,我是我娘的女儿。”
黎念握着一捧草药在门框那里哼哼了两声。
“我找你过来,知道是什么事吗?”宁千机问她。
云临泱试探着问:“让我为了分离识庭脉的事做准备?”
“算是吧。”宁千机说,“以及,我有些事情得告诉你。”
黎念听到她们有话要说,捧着草药便要往外走。
宁千机喊住她:“阿念,你不用避嫌,到了现在,没有什么是你不能知道的。”
黎念又停住了脚步。
宁千机道:“小泱,关于妖王骨的事,你知道多少?”
听见宁千机发问,云临泱将刚才阮殊和她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她,当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宁千机笑着道:“看来要我解释的东西不多。”
“既然阮宗主把妖王骨的由来跟你说了,那我就说说你这具身体的情况吧。”宁千机继续道,“你应该知道了,你二师兄楚晏序能够运用魔息,且能像赤心脉盈满境界的修者一样,做到周身不存魔息。”
她停顿了下,云临泱眼神追随着她,等待她的解释。
“这是因为,我把他的一魂剔掉了。喏,你看,在这里。”
宁千机倏然拿出一个聚灵瓶,里面装着像烟一样透明的东西,应该就是她说的所谓“一魂”。
云临泱问:“一魂?”
“人有三魂七魄,七条灵脉是由七魄演化的,而三魂,则是魔族功法里的‘灵脉’。”
“每个人天生都有完整的三魂,当参悟了三魂的功法时,魔息自会来。但相应的,也很难摆脱掉魔息。而当其中一魂缺失,就不仅能够用三魂功法,也能避免魔息浸染整个人。”宁千机说,“这就是我研究出来的解法,当然,去掉一魂对身体的危害有多少,我目前还无法确定。我也无法拿我自己做尝试,毕竟我无法剖解自己的魂体。”
云临泱问:“我二师兄知道这些吗?”
“我只说了这个疗愈的法子对他可能会有潜在的风险,但他的状态都那样了,不会有比这个更好的解法。”
“这个事情和我身体有什么关系?”
宁千机解释道:“三魂分别为天魂、地魂、命魂,前两者分掌阴阳,后者掌管寿命。像我刚才所说,所有人降生时都拥有三魂,而你……比较特殊,出生时就只有两魂:天魂和命魂。”
云临泱困惑地歪了歪头。
“发现这点特殊后,在研究妖王骨时,我就尝试着将你的天魂放进其中,试试看有没有什么副作用。现在看来,好像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毛病。”
“也就是说,其实我才是第一个被你取魂的人?”
“是,也是因为你给我的灵感,我才想出了这个办法。”宁千机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所以你爹也说,你这辈子不会被魔息的事情困扰。楚晏序是先掌控了三魂再被剔除掉一魂,所以还能保留魔息。而你不同,你一开始就根本接触不到魔息。”
宁千机说着说着,体内魔息外溢了些,带着点怨念的兴奋环绕着云临泱,让她不禁瞪大眼睛,摇了摇面前的人。
宁千机被摇得清醒了些。
黎念担心地凑上前来,把了把宁千机的脉,见她体内紊乱的气息已被她自己平复后,才放下心来退后一步。
云临泱焦急问道:“宁姨,你还好吗?”
宁千机摆了摆手:“还好,比之前控制得好些。我成为午时魔的时间不长,和他们那些活了几百年的无法比。”
“所以魔息……是不是从来不来源于自身,它更像是一种外来的东西?”云临泱盯着她身上还在争相往外跑的魔息,将所有的东西串连起来时,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我们一直隐隐在猜测,能让人产生仇怨情绪的魔息确实并不来自于自身,而是来源于祈福大阵。”宁千机被云临泱和黎念搀扶着坐在椅子上,目光锁着云临泱的神情。
云临泱追问:“谁的猜测?”
“你父亲。”宁千机回答,“他和你的母亲研究出了祈福大阵的解法,但还没来得及从南明开始实施,便遇上了焰雪莲诅咒爆发一事。”
祈福大阵。
许久都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云临泱想到在她死后长灵宗祈福大阵爆炸的事,再联想到将熹不惜被人认为疯子也要毁掉五方宗门祈福大阵的事情,从中抽丝剥茧出一点头绪来。
“将熹姐也知道大阵的解法,是我父母给她的吗?”
宁千机点了点头,又问:“我许久没见过她了,听你们这些天的转述,她的情况是不是也不太好?”
云临泱低下眸来,将无咎说的将熹会步仁修帝后尘的事告诉了她,末了问道:“您有办法救她吗?”
宁千机这次摇了头,“仙族和人族有别,仙给她吃的药,我就算解得了,她现在的身体也没有足够的时间让我去研制解药。”
她倒是才知道,皇帝的身体里有仙族。
沉默良久的黎念打断道:“我在想……皇帝体内的仙族,给云家下咒的仙族,以及……设下祈福大阵的仙族,也就是云家统一人妖两族的老祖,会是同一位仙吗?”
同一位仙?
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云临泱抿了抿唇,“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云家明明都是她的后代。”
宁千机沉声:“像无咎说的那样,你可能得去一趟皇宫,问问将熹,她是这么多年来离这位‘仁修帝’最近的人之一。”
“将熹姐让我七脉盈满时再去找她,说那时的我有办法帮她恢复。”
云临泱话音刚落,宁千机就抬起眼来盯着她,瞳中闪着星点光亮,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七脉盈满这件事对你来说并不难,因为阿瑾早已替你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