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猜,大徒弟现在一定在说那个竹篮会漏水。
当他们穿过一处假山再出来时,阮殊果然看见,少女那被雨水浸湿的发尾正不争气地滴水洇着她鸢蓝的裙摆。
她的嘴角不禁勾起,唇齿间流出一声轻笑。
两人一前一后地在假山花墙中穿梭着,晴日雨淌下的水珠和阳光流连在他们身上,显得他们的面庞朦胧又柔软。
明明他们没有做什么令人浮想联翩的动作,只是在日光和雨幕中时而快、时而慢地跑跑走走,却无端地让人感觉到美好。
少女路过一处湖泊,非要踏着浮叶横穿而过。当她脚踩上去时,湿冷的湖水瞬间溅起,打湿她的裙摆。
她提着裙摆不敢再乱动,急急回头,应该又是去喊她师兄帮忙。
少女逆着日光的侧脸落在阮殊的眼里,令她心中不禁咯噔一下,想起在天雪山时,云将熹临走前还要匆匆带上的人。
穿着淡色的裙子,带了满头珠花,也是这样逆着光,让她看不清脸庞。
她当时并没有意愿去探究皇家的秘辛,只当是将熹曾要求过沉湘子照顾她的人。
但刚那一瞬的恍惚,令她心里怀疑的种子开始萌芽。
阮殊仰头又抿了一口酒时,身后传来了明显的脚步声。
她转头看去时,恰好和黎承轩的目光相接上。
黎承轩倒没急着开口,而是先望了眼她刚才看的方向,然后才说:“你早就知道吗?”
阮殊装傻:“什么?”
“你徒弟和小泱。”
阮殊笑:“不止我知道,我们长灵宗的都知道,只是小泱自己不知道而已。”
黎承轩:“那我师妹也知道吗?”
“应该?我也不是很确定。”
黎承轩补充:“她在禁制里,刻上了你徒弟的名字。”
“喔。”阮殊轻眨下眼,“那很信任小危了,我会让他好好表现的,希望她在天之灵能够满意。”
黎承轩见她神色从容,有些欲言又止,眼神飘来飘去地看了她好一会,最终才下定决心道:“羡云来南明的时候,带了五座药山。”
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变让阮殊愣了一下,等到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她哈哈一笑道:“你放心,药山我有不少。”
黎承轩继续道:“还有千匹鲛绡、万两黄金、十座矿脉……”
“这些我都有。”
“如果不是无咎阻止,他当时还准备把此间境也带过来。”
“黎宗主,依你的意思,”阮殊玩笑道,“我们长灵宗也要被当做聘礼吗?包括我们这群长老和弟子?”
黎承轩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
恰好这时,远处两人的身影没入繁复花丛中。阮殊从他们身上收回目光,正色道:“不说玩笑话了。黎宗主,找我有什么事?”
黎承轩听她这么一说,也不卖关子,直接开口:“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妖王骨在小泱身上?”
从离开秘境后,他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此时终于寻到合适的时机。
阮殊挑眉:“怎么猜出来的?”
“当初小泱去长灵宗,就是我师妹的授意。她让你保护她的女儿,自然得把一些事情告诉你。”黎承轩说,“你比我知道得要多。”
“也不多吧,我不就不知道禁制的事情。”阮殊回,“妖王骨人人觊觎,这件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她向来有她的考量。”
黎承轩并不生气,他清楚自己的性格,如果让他知道妖王骨的事,确实无异于留了块把柄给他人。
但他还是有一事不解。
“那为什么会选择让你知道?”
云瑾明明还有不少的朋友,比如曾是北辰领主的蓝悦言,她和她认识的时间比和阮殊的要长许多,两相权衡下,为什么偏偏钦定了阮殊?
“不是云瑾选择让我知道,而是因为……”阮殊的答案像一声惊雷落在他的耳边,“妖王骨就是我亲眼看着她剖下来的,我没办法假装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给危泱约了两张稿,请见文案页_(:з」∠)_
第146章 玩物 你还没说过
渡危撑着纸伞, 和云临泱一起走遍禾曦宗蜿蜒的小道。他们会聊些有的没的,但只要一涉及到不好回答的问题,云临泱就会果断跳开, 徒留给渡危一个背影。
反正雨小, 她不是很在意身上那点微凉的水渍。
谁料天空不作美,在云临泱再次抽身离开渡危身旁的时候, 朦胧的细雨骤然变大,她的袖子骤然被渡危拉住,整个人没入他的伞下。
这一次她并没有挣扎,因为她也清楚滂沱大雨是真的会把她淋成落汤鸡。
渡危伸手揽过云临泱的肩,像是终于找到发泄的时机, 捏着她的下巴轻晃道:“你还没说过喜欢我。”
“噢。我喜欢你。”
云临泱说得干脆, 反倒是让问话的渡危一时愣住, 被墨发遮盖的耳尖爬起绯红, 捏着她下巴的手也一顿。
见他动作迟滞, 云临泱坏笑着抬手去挠他下巴, 像在逗猫。
渡危由着她挠够,好一会儿才捏住她手腕, 问道:“喜欢我什么?”
云临泱没想到他会继续追问, 微微侧首,眼睛盯着他看了会, 说:“脸。”
渡危握着她手腕的指节紧了紧, 眉眼含惑。
云临泱又说:“眼睛。”
眼神瞥到他骨感分明的手,继续道:“还有手。”
“嗯……还有嘴唇。”
“你眼睛瞟到哪,就说到哪,是吧?”
渡危看穿她眼底的狡黠,发出一声闷笑。
云临泱嘿嘿一笑, 在准备继续调侃渡危时,他却突然把伞柄塞到她的手里,嘱咐道:“拿好。”
云临泱不明所以,接过伞柄的时候,也接过了他温热掌心的温度。
她比他要矮上一些,由她来撑伞时,她必须将小臂往上抬一些,避免伞骨压到他的发带。
“拿这么高,看起来真费力。”
习惯他嘴吐不出好话来的云临泱翻了个白眼,将伞拉低了些:“那我压死你。”
“随你。”渡危不恼,反而顺势弯腰,“那拿稳咯。”
下一瞬,他空出来的两只手捧住她的脸,低头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明明是云临泱撑伞笼罩着他,但此刻她却整个人都落在他的桎梏里,无处可逃。
她一旦想要后退,他就会一只手捏住她的脸,另一只手掌着她的后脑。
这令她握着伞柄的手都在发抖。
等确认把她亲得迷糊后,渡危才退开几寸,执着问道:“为什么喜欢我?”
云临泱发抖的手被他握着,稳住了将要倾斜脱落的伞。
她迷蒙带了点水汽的杏眼盯着他,困惑道:“要有理由才能喜欢你吗?”
渡危目光灼灼,摇头:“不是,只是我想听。”
他想听点她的真心话,不想要玩笑话。
在他期待的眼神中,思索良久的云临泱终于缓缓开口:
“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
“就这样!你不要这么看着我!”云临泱为避开他炽热的眼神,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肩颈处,嘀嘀咕咕道,“所以,你不能总是随随便便想去死,知道吗?”
耳边的脑袋似乎变得迟钝,反应了很久很久,最终只回了她三个字:
“……知道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令她耳朵感觉到了一点痒意。
她缩了缩脖子,又道:“我需要你失去的那部分记忆,而你肯定也想知道你是怎么当我十年师兄,又是怎么做我师尊近二十年徒弟的。”
“所以你要是再想那些有的没的,我就讨厌你。”
不知这话又哪里触碰到渡危的逆鳞,他拧起眉来语气凶狠道:“你不能讨厌我。”
随即他飞快侧首咬了一口云临泱的脸,齿尖收获柔软触感后,恨不得再多咬上几口。
“你——”
“你在做什么——!!!”
云临泱的话还没说完整,立马就有另一道声音盖过了她,同时急匆匆的脚步声经过她身边,然后她便被人一把拉开。
姜枫意将云临泱拽到自己的伞下,怒目瞪着渡危。
她刚路过这里时,远远地就看见了云临泱不仅在发抖着给渡危打伞,还被他给死死摁住了后脖子。
怎么看,都是云临泱被他给欺负了。
“渡危你别总是欺负你师妹,你再这样我就告诉宗主了!”
云临泱躲在姜枫意身后,知道自己师姐还不清楚他们俩的事,仍把渡危的行为看做是使坏。
不过他也确实干了坏事。
云临泱见他被训,得意洋洋地朝他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
谁让他总是不分场合亲她的?
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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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将熹从天雪山回到皇宫的时候,乘臾早就不知逃到哪去。
她尚在皇宫内时,就知道乘臾必然会伺机去找皇后,只是碍于她在,所以不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