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一句话,瑾乐公主气焰登时矮了半截。她与李居静未有子嗣,一时辩驳也说不出,气得狠狠一甩衣袖,转身离去。
回吧,回去同李居静造小人也好,或是另寻旁人彰显你温良柔顺,莫再来寻我生事。
贾媔都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没事就总招惹自己干嘛。
再说了,韦岚清和你更没有过节,你凭什么讽刺她?订婚宴也没请你来,送上门讨难堪,何苦来哉?
一回到侯府,瑾乐公主端起一盏浓茶一饮而尽,心头火气依旧难平,当即冷声问道:“驸马呢?”
“驸马现下在周家院落那边。”管事宫人压低声音回话。
瑾乐怒火直冲头顶,抬手一拂,案上杯盏尽数摔落在地,厉声喝令:“都随我过去,我倒要看看那周岱家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素兰正伺候李居静用饭,他手中酒盏尚搁在案上,酒还没饮尽,忽听得院外传来一阵哐啷巨响。
门被人大力踹烂了。
瑾乐公主领着一众仆从踏入院中,冷喝一声:“给我砸!”
话音落,她目光便落在自屋中撩帘而出的素兰身上,冷声发问:“你便是周岱家的?”
素兰被这阵仗吓得手足无措,来不及应声,慌忙转身往屋内躲去。待瑾乐公主带人紧随其后冲进房间,只见她缩在李居静身后。
李居静本以为这位公主就是个绣花枕头,谁知她竟也同韦岚清一样能耍狠。刚想过去拦,便被自家院里的护院,也就是武安侯的随从给治住。
他连喊都未曾喊出口,眼睁睁看着瑾乐挥手示意侯府护院,将素兰强行拖拽至院中。瑾乐那毒妇在下令,扒了素兰的衣裳,棍棒接连狠狠落下,素兰便被打得口鼻溢血,没喊叫几声人便没气了。
紧接着,年迈的武安侯缓步踏入院中。
望着眼前夫妻对峙,打杀出人命的场面,他疲惫地阖上双眼,沉声对身旁的樊管家道:“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备车,扶我入宫面圣。”
年迈的武安侯亲自入宫向嘉平帝请罪。他自认治家无方,府中丑闻迭出,辱没朝廷恩荫,直言武安侯府德行有亏,不配承袭爵位,恳切恳请陛下收回世袭侯位。
嘉平帝又听闻瑾乐恃宠骄恣、私刑害命,龙颜大怒。
当即下旨,革去瑾乐公主所有封号,将其黜为庶人,终身不得复封,永世不得踏入皇城半步。
嘉平帝又准了武安侯所请,一纸诏令褪去武安侯府百年爵位,或许是念着瑾乐是皇帝的女儿,并未把侯府宅院收回。
昔日显赫侯门,顷刻沦为徒有宅院的空壳世家。
此事震动京畿,风波未平。不过短短数日,侯府传出丧报,武安侯暴毙,而他的老仆后脚跟着悬梁自尽。
珩哥儿一直居于贾媔府上,日常随念渊一同习文读书,闲暇便跟着燕七和十一耍把式。
如今武安侯骤然离世,按祖制礼法,他身为子嗣,理当即刻归府,为祖父守制服丧。
可是自从韦岚清听贾媔说了李砚骁之死,很有可能与已经去世的前婆婆有关,她便极其恨李家人,不让珩哥儿见李家人。
如今要服丧,更是不愿让珩哥儿回去,恰好李居静托了曹恪捎信儿,不让珩哥儿回去。
贾媔暗自揣测,李居静心里定然恨透了武安侯。
往日他任凭其肆意摆布自己的人生,怕只为侯府爵位;已故二夫人半生忍辱,亦是为了这份念想。
武安侯更狠,索性破釜沉舟,主动削去侯府爵位,临门一脚打碎母子二人毕生筹谋,泄尽心中郁气后便撒手人寰。
李居静不恨他才怪,要不是因为老头是他爹,高低得挫骨扬灰了武安侯。
是的,李居静盯着一口薄棺里的武安侯,恨的牙根咯咯作响。
曹恪因其妻族受了樊家连累,又为了保全妻子,目前被罢官闲赋在家。得知好兄弟被摆了一道,特此前来安抚与他。
李居静受了不少刺激,更看不得瑾乐公主,他把曹恪安排在了客房,就去了给周怀仙儿处。
周怀仙如今容颜早已不复当年,可待李居静的温柔半点未改。她像李居静十八岁初遇时那般,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哼着旧时哄人安睡的小曲。
曹恪宿在侯府客房,夜半时分,一阵阵女子悲切的哭嚎将他惊醒。他揉着额头坐起身,披上外衫出门查看,刚踏出院落,就见瑾乐公主独自立在假山之下,垂泪不止。
瑾乐也发现了他,忙用锦帕擦了擦眼角,解释道:“不是我喊的,是原来关在世子院的孟氏。”
果然,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嚎叫声传来。曹恪有些心疼瑾乐,他踌躇着想安抚她几句,但又觉得自己身份属实尴尬。
二人就这么你看我,我瞧你。或许寡男寡女共处,有些尴尬,又或许二人都揣了不可言说的心思,两双鞋子竟是越走越近。
曹恪哑了哑嗓音:“外面冷,公主可要进客室暖暖?”
“我如今又哪里是公主……”说罢,竟是呜呜呜哭了起来。
曹恪被她的哭声搅得心都碎了,一把抓住她,将人扛进了客房。
日升又日落,算算日子棺椁停了不到七日,李居静便将武安侯草草下葬了。
被关在世子院落的孟玉楼再次拍着门叫喊着要回孟家,李居静听完便吩咐宝安:“若是她在闹,便割了她的舌头。”
终于,孟玉楼不在叫喊,老实关在她和李砚骁曾经住的院子里,一直读往生经。
转眼又是腊月,漫天飞雪,三年时光匆匆而过,世事浮沉,倒像是天道有意收尽世间作恶之人。
深夜榻上,卫允承像是被灌了蒙汗药,睡的鼾声如雷。
隔壁卫老夫人的院子,久不住人的炕上交叠着三道人影,夹在中间的正是卫允承在花船上结识的妓子春娘。
“春娘,你给他罐的药能否睡到天亮?”说话的正是卫家大房老爷。
“您二位爷轻些弄,上回他都怀疑了。”春娘浪音回转,叫的二房老爷一下子交待完事。
忽地一阵阴冷寒风卷过,腊月寒风撞得窗棂哗哗作响,屋内三人齐齐打了个冷颤。
二房老爷叹气开口:“他娘的,明日让管家去赊些木料回来,将这屋窗户修补出来。”
春娘拦住想在二次的两人,“您二位答应给我的胭脂水粉钱再不能赖了。”
“给,给,给你,便是我们没有,去昭阳公主的库房里找件宝贝出来,够弄你百来回的了。”说罢,兄弟二人齐齐上手。
昭阳公主又犯了疯病,她疯疯癫癫秃了半个脑袋,摸进了卫允承的院落,一双玉手死死掐住他的脖颈,任其脚踢呜咽出声,也扒不开颈子上那双铁钳手劲。过了有一盏茶那么久,蹬被的腿再也不动弹。
月前传来卫元之领兵平定西北乱局,将作乱的樊氏一族尽数缉拿收押,边境诸部再不敢生事,实打实立下大胜之功。
此番平叛过后,西北各镇兵马尽数归他节制,兵权重回大靖朝庭。眼下边关防务安顿妥当,囚车押着樊家一干人犯随行,大军整顿完毕,已启程班师回京。
卫元之从西北返程,必经居庸关,出关后一路向东行至通州,贾媔还不知卫府所发生之事,她带着孩子们提前大半个月,前往通州等候卫元之归来。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文的宝子们,终于写到正文完结。因为一开始文章是倒v,有宝子们已经看了一半,怕影响宝子们追读,作者一直没有打盗。
今天完结后,你们抓紧看,后面作者会打盗70%。
作者上周手快又申请了连载榜单,所以还不能点完结。
等下周榜单作者在申请完结榜单。爱你们么么哒!
这是篇二合一,作者全放上来了。
第102章
“嘶——”
贾媔闭着眼睛扭了扭脖子, 还是不得劲,她又抻了抻胳膊赖唧唧嘟囔:“卫元之,你压到我了。”
“什么卫元之?”贾妈狐疑的摸了摸女儿的额头, “没发烧啊。”她又推了推贾媔催促道:“赶紧起,妈妈这就要上班了, 你别忘了去医院。”接着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贾媔下意识扯下眼罩睁眼,环顾四周, 窗帘拉着,揉了揉眼睛,身下铺着宜家黄灰石榴印花床单, 她半跨环抱着巨型长条兔子毛绒抱枕。
熟悉的斗柜, 墙上还挂着一只精致别样的挂钟, 上面时针停在八点一刻, 接着她便如梦初醒。
一切好像不真实,她忙朝着旁边床头柜看去, 手机!
打开电话通讯录, 还有昨天和姥爷的通话记录, 遥远的记忆撞进脑子里,扯的贾媔头昏脑胀。
她起身,慢慢感受踩在久违的木地板上, 往客厅走去。外面艳阳高照, 光从大大的落地窗透进客厅, 她顺势躺在了沙发上。
日光有些刺眼,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上演着一幕又一幕。
卫元之被嘉平帝封了护国侯,她是侯夫人;念渊和如宝成婚育有三子,夫妻恩爱鹣鲽情深;小良承已经长成了威风凛凛的男子汉, 他常年镇守西北,已经有好几年未曾见过他。